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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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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是个认识兴乌的人。
罗璋显然不能顶着他自己这张脸去赴约,更何况对方看起来是友,却未必不是掩藏的敌人。
罗璋的思考时间也就几秒,他利落地重新换上光学衣服,管对方是人是鬼,先去会会再说。
坐标地点是一处树林中,从房间出去,步行距离约八|九分钟。W26区的树林,并不是废土来临之前的正常树林,而是一些变异树种,这些树种无一例外地都长得粗壮高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罗璋一路隐藏着身形来到坐标附近,他看到有一个人也在朝这里走来。
罗璋没有冒然现身,对方穿着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全身,罗璋认出来对方是之前在一楼时和自己坐在同一个角落的人。
对方有没有将自己的脸和“兴乌”认做是同一个人?罗璋拿不准。
黑夜之中,罗璋的终端震了一下:【陌生人:我知道你已经来了。不肯现身,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兴乌吗?】
这句话反而给了罗璋明确的回答。
罗璋也不必再藏,他走出来,没有摘掉面罩:“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对方的声音嘶哑,能听出来是刻意伪装,“我不关心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伪装成兴乌。你也不必问我怎么知道兴乌的终端号码,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会帮你彻彻底底伪装成兴乌骗过布伦达,而你,需要给我50W信用点。”
“怎么伪装?”罗璋问。
对方说道:“我有途径弄到伪装面具和塑身衣,彻彻底底改变你的面貌和体型。”
“据我所知,公司法律禁止售卖这些东西,之前独家售卖这种东西的束姜已经入狱了。”罗璋说道。
对方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得意地笑了两声:“只要有市场,总有人铤而走险、前仆后继。”
“好,”罗璋没有问对方要证明,直接说,“成交。”
对方亮出终端:“定金25W。我不会跑单。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对方的声音更加阴沉:“兴乌早就死了,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什么意思?”罗璋语气一变,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对方示意罗璋支付定金。罗璋用预支给他的经费支付了。
对方才说:“我之前认识兴乌,他出现在W25区时,我就认出来了。但出于一些原因,我没有跟他叙旧。之后有一天,我看到他倒在小巷子里,身上都是血。我上前去摸了摸,他已经死透了。”
满口胡言,罗璋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在较为友好的交易氛围中,罗璋抬手,激光从枪□□|穿了对方的颈动脉,对方没有来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倒了下去。
罗璋拉开对方的兜帽,下面那张脸果然是——束姜。
囚犯束姜在死刑前一天越狱,全体警员都收到了束姜的资料,以及遇见即可就地正法的授权。
在进入大厅的时候,罗璋就注意到了这个和束姜身形很像的人。他故意和束姜坐在同一个角落,在管家称呼他“兴乌先生”的时候,罗璋看见仍旧坐在一楼的束姜的兜帽微微动了动。
上钩了。
罗璋将终端切回自己的,给警局发了坐标和消息,请求派人来善后。
来W26区的不止罗璋一个人,很快就有人来收尸,罗璋没有和他们打照面,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去了。
切回兴乌的终端时,有几条乐子桦的未读消息:
【乐子桦:据可靠消息,西蒙斯死的那天下午和朋友聚会,晚上就带着朱利安回了家。行程和管家说的一模一样。】
【乐子桦:这么看来,朱利安的嫌疑最大。他失踪会不会是畏罪潜逃?】
【乐子桦:难道朗费罗的死真的和西蒙斯没关系?】
【乐子桦:大哥,你怎么不回消息了?】
【乐子桦:睡了?还是出事了?】
【乐子桦:大哥,你说句话啊。】
后面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罗璋回复:【兴乌:十分钟后,西蒙斯的卧室里见。】
乐子桦秒回:【乐子桦: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西蒙斯卧室在哪啊?】
【兴乌:难不倒你。】
乐子桦回复了一些臭屁的话,罗璋没有再看,他匆匆潜入了西蒙斯的房间。被管家带路的时候,罗璋就观察了这栋房子的结构,根据面积和装饰推测西蒙斯最可能住的地方。
他潜入其中之后,看着桌上摆着的相框,和相框中照片上的西蒙斯,知道自己猜对了。
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片漆黑中,乐子桦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大哥?”
罗璋几乎没有感受到乐子桦的到来,低低地应了一声。
乐子桦关上门,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觉得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罗璋没有必要回答了,床单上和地毯上深色的血迹已经证明了一切。
乐子桦说:“他们既不清理现场,也不让我们进来,究竟想做什么?”
罗璋说:“或许是因为这个案件太简单了。”
越复杂的凶杀案,变量和不可控因素就越多,很多时候,都不过是激情杀人。
罗璋想,真相十分有可能就是:朱利安失手杀了西蒙斯,从而畏罪潜逃,布伦达借题发挥,想要改变W26区的局势。
罗璋说:“如果真是朱利安杀人,他逃走的痕迹必定也在。”
“明白,”乐子桦十分上道,“两个人找起来更快。”
罗璋走到窗边,没有夜间太阳和灯光,罗璋只能用终端的微光照亮窗台的一小片区域,他细细搜寻,看到了一处浅淡的痕迹。这痕迹很像是水迹干涸之后,却因为“水”本身有颜色而留下的一点暗痕。
罗璋回头去看床上的血迹,血迹呈喷溅状,以床为中心喷射开来,另外有一道稀稀拉拉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卫生间。
罗璋顺着那血迹走进卫生间,果然,血迹停在洗手池前。
凶手杀了西蒙斯之后,去卫生间洗干净了自己身上的血液。然后,他跳窗而逃,留下了一点水渍在窗边。
罗璋又顺着那点几乎难以辨别的水迹走回窗边,他透过窗户往下看——这里是二楼,一层几乎是贫瘠的土地,土地上有着凌乱的痕迹,很像是被抹除的脚印。
“找脚印。”罗璋说着,利落地推开窗户,从二层翻了下去。
乐子桦紧跟着跳下来,还不忘顺手拉上窗户:“这个凶手也记得关窗?”
“看起来尚有理智。”罗璋说,“脚印几乎都处理了,还做了假的痕迹来迷惑。”
有两条被破坏的足迹最可疑,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乐子桦说:“我走右边。”
“好。”罗璋向左走去,这条足迹很长,罗璋觉得很可能自己走的才是对的。
足迹一直延伸到树林当中,就有些难以分辨了,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罗璋根据自己在警校中学习的知识,十分有耐心地顺藤摸瓜,但脚印终究还是断在了树林中央。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凛冽的夜风中,只有变异植物发出的诡异声响。罗璋打开自己的终端,将拷贝来的西蒙斯的数据改造。
终于,他的终端多了一个页面,这个页面上是西蒙斯的社交账号,罗璋点开了和朱利安的对话框。
罗璋伪装成西蒙斯给朱利安发消息:
【西蒙斯:你杀不死我。我很快就能找到你。】
朱利安几乎是秒回:【朱利安:不用试探了,我知道你不是西蒙斯。不管你是谁,都不可能找到我。给布伦达带个话,非常感谢她儿子教会我的道理,我如今才知道什么是‘我’。】
罗璋有些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起来是得到了自我和自由。
但朱利安只要回复,就让罗璋有机可乘,他趁势去查朱利安的定位,几乎要攻破的时候,朱利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朱利安:原来是你。】
这句话着实让罗璋一愣,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朱利安的战术,就在这一秒之间,朱利安的定位得到加固,罗璋破解的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罗璋争分夺秒地破解朱利安加密的定位,如果有人在他身边,就能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压着严肃的眼神,双手在半空中翻飞,终端屏幕上飞奔的代码像是一场流光溢彩的烟花。
烟花终于迎来了盛大的落幕,罗璋在攻破的那一刻,顺手给乐子桦发了一份,接着一刻不停地往坐标处冲去!
这个坐标比罗璋想象中还要近,就藏在一处山坳的背后,借着奇异的植物的遮挡,那里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罗璋小心翼翼地不让脚下的植物发出声响,激光枪紧握在手中,缓缓拨开遮挡山洞的植物——
就在同一时刻,一个黑影以几乎是非人的速度冲了出来,罗璋看到了一只张开的五指和其后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罗璋来不及分辨这人究竟是不是朱利安,后撤两步拉开距离,然后举枪射击!
激光打在那人的手臂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块能够抵挡激光的金属板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罗璋看清对方的脸确实是朱利安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朱利安是仿生人!
大灾变之前,仿生人并不仿生,他们不过是拥有了硅胶皮肤的机器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最多载入AI系统,是一眼就能够识别的存在。而大灾变之后,罗璋也几乎没有听说过仿生人,尤其是朱利安这种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朱利安实在是太像真人了,罗璋不跟他硬碰硬,罗璋的骨头和朱利安的钢筋铁骨难以匹敌,于是,他用手中的激光枪射向仿生人薄弱的地方——很遗憾,眼前这个仿生人几乎没有薄弱的地方。
仿生人的动作也快得离谱,几次都险些将他的手指插|进罗璋的心脏。
全障碍地形中,罗璋只能看清自己射出的激光,以及激光照亮的快成一团影子的朱利安的身形。
罗璋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你找到了我,”朱利安不为所动,他的声音很冷,“就得死。”
“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罗璋反问,“你恨毒牙帮,我可以帮你。”
朱利安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我不信任你。侵犯我的隐私,这不是合作者的诚意。”
“我向你道歉,”罗璋从善如流,“但如果不这么做,怎么和你谈合作?”
朱利安似乎在思索罗璋的话,但仍旧没有停下攻击。
罗璋一边应对,一边说道:“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不想做西蒙斯的泄欲工具,不想做毒牙帮的仆人,不想被人当作物件随意摆弄。于是,你杀了西蒙斯,你证明了你不再遵守机器人三定律,你成为了一个具有主体性的人。但是,你忘记了,人可不会随时随地起杀心。”
“为什么不会?”朱利安冷酷地说,“你又凭什么定义‘人’?”
“凭这个——”罗璋忽然不再躲闪,他从容站定,激光枪指向地面。
朱利安的冲势违背了惯性,他竟然身体笔直地钉在了原地!朱利安坚硬的手指尖离罗璋的心口只有不到一厘米,罗璋能看到他仿制的指纹。
“你对我做了什么?!”朱利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双异种玻璃做成的纯净碧眼几乎要掉落出来。
罗璋淡淡地说:“没什么。像你这样高级的仿生人,必定是机密中的机密,但你却出现在毒牙帮,大概率是隐姓埋名,或许除了布伦达和西蒙斯,没人知道你是仿生人。这也就说明,你没有联网。”
“系统更新迭代地太快了,这也是我能够攻破你的坐标的原因。
“同样的,你防不住最新款的病毒。
“朱利安,你不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吗?你猜猜,这个病毒叫什么?”
朱利安的双眼并不受黑夜和光学面罩的限制,他能看清罗璋脸上细微的神情。一种冷意漫上朱利安的全身,他不知道这种感受叫做毛骨悚然——
朱利安看见,罗璋正义凛然的五官上露出了一个电影里正派取得胜利后光明磊落的笑容,但是朱利安觉得自己的感受系统出了差错,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个笑容正到邪门。
他听见罗璋说:“这个病毒,叫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