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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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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就摆在秋千边上的砖头上,光秃秃的还没生出嫩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纤细枝叶随寒风摇曳,仿佛下秒就要折断。
高霏抿了下嘴:“你救救他吧。”
脚尖落地,秋千停住,韩山抬眼:“救他?怎么救?”她的语气清冷,更多的是不以为然,眼神中透着疑惑,很单纯的疑问。
“你拉他一把,”高霏说:“不要让他像现在一样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这四个字能和温玉君挂钩?
韩山想起温玉君住院的一个多星期,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时间几乎都花在了翻译工作上,虽说平时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但黑眼圈和眼底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哪里死气沉沉了?”
“他每天都在拼,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哪里有时间死气沉沉?”
高霏反驳:“你不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韩山不以为意:“哦。”
高霏有些生气,可看韩山不带任何起伏的眼神,又抑制自己冷静下来,呼出口气,换了一种方式:“他喜欢你很久了。”
韩山点头:“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高霏有些无言。
实在没想到韩山是这样的性子。
没有太大意义的谈话,韩山不愿意再继续,她拍下手准备起身,刚一动身子,又听见高霏说:“你是他的救赎。”
话音落了,沉默拉开涟漪。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披散长发,韩山把糊到眼角的发丝撩开,拽着手腕的发圈把长发绑住。
“什么叫救赎?”她起身带笑往前一步,“没有谁该救赎谁,这个世界上,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里头的吉他声停了,韩山绕过挡路的高霏,语调轻而缓:“为什么要等人拯救?足够勇敢,扛着问题往前走,努力去成长,等有一天自己的能力足够解决问题。”
“而不是期望着路上遇到一个人,如光一样救赎我的世界。”
“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是没碰到这个人呢?你就任由自己在烂泥里待着?”
擦肩而过,高霏听见韩山说:“往前走吧,去追风去看月,不要迷失在梦里,也别烂在过去。”
高霏转身,韩山已经走进初禾,风还在刮,她听见高禹洲在喊韩山。
吉他声没再响起,缓缓传来合唱声。
—
有多少创伤卡在咽喉
有多少眼泪滴湿枕头
有多少你觉得不能够
温玉君的声音充满向上迸发的坚韧。
等到黑夜翻面之后,会是新的白昼
不要害怕生命中,不完美的角落。
阳光在每个裂缝中散落。
寒风徐徐,高霏站在院里听完了一整首歌。
初禾里人声轰动。
一群好友中的某位男生点了一首告白歌,向女孩告白,他拿出藏在卡座边准备了许久的花。
红玫瑰,代表热烈而赤诚的爱意。
边上的朋友在起哄,周围的人在祝福。
可视觉中心的那位女孩,脸上并没幸福的影子。
她得到许多人羡慕的鲜花、掌声、欢呼、注视,却不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发光,只是因为,她在被一个人表白,在被一个男人喜欢,没有人在意她喜不喜欢。
周围的欢呼声中带着起哄,有人喊“答应他”有人说“在一起”。
美艳的红玫瑰摆在面前,让人进退不得。
有伴奏声响起,不是男生点的那首歌,欢呼起哄被按下暂停键。
台上的温玉君把玩着话筒,视线定在音响边,韩山拿着个托盘安静地站在那。
玫瑰花被女孩收下,欢呼声又起,卡座上男生朋友起身和男生撞拳,女孩回答的声音被周围的掌声盖住。
有人从侧后方递过来一只话筒,音乐声还在继续,女孩坚定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她抱着玫瑰:“谢谢,玫瑰花漂亮,但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高禹洲拿着话筒挥手而去,深藏功与名。
高霏在院子里听到女孩的拒绝声,她往大厅里看了两眼,离开时视线停留在那盆牡丹花上。
阴影处,没了秋千的遮挡,牡丹干裂枝叶拐角,已经悄然生出一片嫩芽,脆弱嫩芽被前方枝丫遮挡,安静地立在保护圈里。
无畏寒夜肆意生长。
营业结束,韩山在厨房烧水,小龙头的纯净水流得很慢,好半天也只有半壶。
她想烧水泡面,厨房柜台里还有几桶红烧牛肉面,是前两个星期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刚刚打开柜子才发现。
水流声盖不住脚步。
脚步声停在门口,来回徘徊了两圈。
听着第三圈要开始,韩山喊了一声:“温玉君。”
身后传来回答:“嗯。”
温玉君走进厨房,停在韩山身后距离两步的范围里。
水流声持续,温玉君出声:“高霏找你聊什么?”
韩山关了水龙头,不过片刻,烧水壶声音就响起。
“她找我肯定是聊你。”
“你在明知故问。”
“……”
视线对视,温玉君率先败下阵来。
韩山在柜子里拿出方便面,拆包装时,余光瞧见温玉君也拿了一桶。
面已经泡上,温玉君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备注,走出厨房接听。
韩山把自己的那桶面拆好,顺手把温玉君的拿过来拆。
开水倒了一半,温玉君回来了。
“我出去一趟。”
韩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也没多说,只是一手拿着一桶面走出厨房,“去忙吧,这碗面给高禹洲吃。”
温玉君踩着清晨的寒风赶到医院。
刘晶琼已经闹了好一会。
韩缪抬腿拦人,“这次有点严重,打破了玻璃杯,拿碎片割了手,还好护工发现得早,打了镇静,还在包扎。”
门开着,温玉君就站在门口。
刘晶琼躺在床上,看着很乖的样子,受伤的那只手搭在床边,正在缠纱布。
病房里是一团糟,玻璃碎片被扫到角落,前两天专门送上来的水果也烂了一地,空气中的药味消毒水混着果香,甜蜜又腐烂。
温玉君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他来得急,只穿了一件长袖,下车后是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的,外头刮着寒风,他额头带着汗。
韩缪坐在温玉君边上,“刘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这不是身体的问题,主要是心理原因。”
温玉君叼了根烟,在医院走廊抽不了,也就没打算点着,他仰头盯天花板:“我知道,但她不愿进行心理疏导,连心理医生都不见。”
“创伤后遗症太严重,她不能看到关于车祸的新闻,甚至不能听到车祸两个字。”
温玉君沉默着,没接话,面前路过一个人影,绕回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是去打热水的护工。
他掏出手机把这个月的工资转给护工,顺带加了几百块钱的补贴。
病房里传来安慰和轻哄的调调,是护工在和刘晶琼说话。
等里头的声音渐渐平息,温玉君取了烟,问:“我上次问你的事怎么样?”
临近年关,韩缪最近也是忙得很,他手搭在长椅扶手上,揉了揉眉头,抬眸起身:“我帮你问过,好一点的五万起步,顶一点的十万起步。”
温玉君的神色都藏在阴影里,只能通过他开口的语气辨别情绪,“这方面你比较专业,你帮我多看看,要交钱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韩缪应了一声,有护士来喊他。
离开前,他犹豫着还是回头叮嘱:“这事你还是问一下刘姨,她如果不情愿,你花了这个钱,情况也可能会更差。”
温玉君抬头:“我知道。”
韩缪叹了口气:“腿疼吧?等会儿做个检查,别留下后遗症。”
温玉君应了一声,起身往病房里走。
护工还半蹲在床头前,正拿着毛巾给刘晶琼擦脸,动作细微,仔细体贴。
刘晶琼对这位护工很满意,对着人也能时不时露出几个笑。
处理包扎的护士早就离开,病房里氛围很好,护工说两句,刘晶琼接一句,可这一来一去的氛围在温玉君进来的一瞬间就碎了。
刘晶琼苍白的脸转过来,唇角有咬破的伤,她眼底的疼爱并不作假,伸手朝温玉君递去。
温玉君很乖地握住那只手,蹲下身,下巴靠在刘晶琼枕头的一角,像过往无数次一样。
没等他开口,刘晶琼缓缓伸手,纱布已经有血迹渗出,她用那只受伤的手抚摸温玉君的眉间。
“玉君,妈妈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累。”
温玉君向前靠,把半张脸融进刘晶琼的掌心,她的手很冰很冰,只让温玉君靠了不到三秒就收回手。
温玉君温柔地嗯了一声,眼底柔和,“我知道的,您别伤害自己,有什么事跟我说。”
母子俩长得很像,特别是眉眼间。
刘晶琼是很江南女子的温婉长相,眉眼温柔,说话也是柔和的。
母子俩对视,护工就站在另一边。
明明是格外相似的眉眼,都是相同的温柔。
但温玉君的眼底饱含爱意眷恋,刘晶琼的眼底只能勉强找出几分情绪。
情绪很快就化解,像是被寒风吹散,刘晶琼浅笑着,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爱意,她把受伤的手塞进被子,说:“不痛的。”
刘晶琼本身的痛觉就不发达,但她是怕冷的,被子里的温度久久暖不热那只手。
床边温热的视线太过赤裸,温玉君的视线一向是柔和,他不敢涌上滚烫,刘晶琼接受不了那么多。
温树立起来的围墙,遮风挡雨的同时,也让孩子不畏艰险地往前冲,可围墙终有破碎,建围墙的人总知道孩子弱点在哪,轻轻一推就倒。
刘晶琼闭上眼:“妈妈困了,想睡觉,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