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当道》金杏太川

32、终晓除因请神新生

　　花依依心下一紧，记起神子下凡渡劫这事，刚才的话便下意识说出口了，暗想道：“神子身旁的这个人，真是心思缜密。不行，我要陪着神子去鬼界。”

　　平怀花轻扯了一下傅安生的衣袖，凑近些说道：“安生，也许花姑娘是眼睛看出来的，魔说咱们俩是神，也是高估了，怕是傻了。我们又不是魂体自然不是鬼，还能怎么的，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傅安生盯着花依依，脑中纵然不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收回视线，点头回道：“师尊说的有理。”

　　“要沿着忘川河才能找到溯源瀑布，我用法力维持可保两位吉祥如意，顺利回到凡界。”花依依抬手往牡丹花上，施加了一道法力，为了不被婉拒紧追一句，“我的法力很强，两位尽可放心。”

　　百花枪这边，感知到花依依出了魔界华域殇无，修长笔直的枪身，一蹦一跳，火急追来。

　　许多魔瘫躺在地上，叹息实力衰退。

　　百花枪还没有赶到魔界华域殇无边缘，一股吸力就往回退了一米，落入朱晏掌中。

　　朱晏握住枪杆，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涌入脑海。他喃喃开口道：“依依生气了，百花枪你打轻了。”

　　进入鬼界灵冥北淮，傅安生发尾渐红，心中越是想压下，红得就越快。

　　忘川河畔有六个小骷髅在彼岸花丛中收集发着浅绿色的萤火虫。

　　平怀花看着小骷髅总觉得有些眼熟，一个小骷髅张开口吸卷萤火虫入口，这动作有点像喝酒一样，平怀花蓦然发觉六个小骷髅和吞骨峰入峰口的两尊石骷髅，几乎是放大版和缩小版的区别。

　　其中头顶戴着彼岸花花环的小骷髅，察觉到平怀花投来的目光，语气软糯地开口：“呐，看啥？”

　　平怀花恰似被踩到尾巴般，瞬间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花依依走到小骷髅面前，挡住它看向平怀花的视线，等小骷髅视线落于自身，花依依便蹲下来，摇手变出一捧满天星，哄道：“因为你很好看，像闪耀的星星一样亮眼，他才会被你吸引，如果你介意，我替他向你道歉，好吗？”

　　平怀花听见，解释道：“抱歉抱歉，我觉得你好看，大了威武，小了可爱。”

　　小骷髅乐了，说道：“你是说我长大后会像老祖一样霸气吗？”

　　平怀花犹豫了一下后点头。

　　吞骨峰两尊石骷髅，子孙后代现在在这干活，这个时候他们的祖宗，应该还在睡觉。

　　一只萤火虫飞至傅安生身旁，接连着飞来了更多只，它们腹部释放光子，闪闪发亮，平怀花笑道：“安生，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傅安生难掩恐惧，怕没有一开始坦白，怕不虞之隙，“乐哥哥，我曾经死过一次。”

　　闻言，平怀花怔住，花依依则站起身来。

　　朱晏赶来，对上花依依的眼睛，他又慌忙错开视线，暗想道：“她没事。”

　　忘川河平静的水面突然冒出几个气泡，紧接着，一个尖尖嘴、两点眼的脑袋探了出来，竟是条金黄的泥鳅。

　　朱晏顿时警觉起来，要知道忘川河内从没有任何生灵存在。他立刻唤出百花枪，猛地朝着水面狠狠一戳，水花四溅。泥鳅受惊，腾空而起，朱晏顺势挑打上岸。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那泥鳅化成人形，狼狈地滚进彼岸花丛中。

　　曾晓压倒了大片彼岸花，头戴彼岸花花环的小骷髅，空洞的眼窝里，生起两把绿色的火，怪罪道：“呐，花坏了，没长眼。”

　　小骷髅手骨变长，因曾晓低着头，指爪没有抠到眼睛，只是抓破了脸皮。其他五个小骷髅赶来，围着头戴彼岸花花环的小骷髅，手轻拍着它的背，像是在安慰消消气。

　　“天快黑了。”陈暮摇着扇子走来，“天黑了鬼该醒了。”

　　陈暮的声音一响起，平怀花便认出了来人。

　　陈暮收起扇子，微鞠躬着背，朝平怀花伸出手，眼中满是笑意道：“和我走吧。”

　　平怀花不知道陈暮为何搞这一出，但他没有拒绝，便伸出手打算牵上时，傅安生迅速伸出手掌挡在中间，说道：“师尊，鬼岁爷醒了也无妨，他不敢吸师尊的血。”

　　黑夜降临，拱形木桥上幻出一位黑袍老者，苍老的笑声，后低沉说道：“今日吹得什么风啊。”

　　鬼岁爷手中的骨头拐杖，羊头转向陈暮，竟诡异地开口说了话：“人血不够劲。”

　　羊头又转向朱晏，“魔血太腥。”

　　羊头转向花依依，瞥见朱晏握紧百花枪，“神血甜，但不好下口。”

　　羊头转向傅安生沉默了一会，“他的血喝过一口，苦又甜，不过喝一口掉一颗牙。”

　　羊头转向平怀花，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这个神血，好好好纯，喜欢喜欢！”

　　云层遮住月亮，霎时间阴风阵阵，寒意扑面而来。

　　鬼岁爷感知到威胁，提起骨头拐杖往桥上重重一拄，原本对着平怀花的羊头忽然转向彼岸花丛中的曾晓，“化了神的泥鳅，还有些堕魔的气息，这血怕是一股子骚味。”

　　头戴彼岸花花环的小骷髅，听了眼窝中的绿色瞬间熄灭了，开心着：“呐呐呐。”

　　木桥下悬挂的灯笼忽地燃亮，傅安生抬手捂住平怀花的耳朵。平怀花仰头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撞，这一次，傅安生没有利用平喜的身份，而是归于傅恨生，语气坚定道：“危险之地前路危机四伏，我不愿你蹚这趟浑水。”

　　赤萤蜂拥而来，忘川河中飘浮着一盏又一盏的莲花灯。

　　六个小骷髅抱团，陈暮打开扇子护着平怀花，花依依同样靠近平怀花，朱晏快步也贴近花依依，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召唤人就是傅安生。几人一挡，平怀花还真没有看到赤萤团团围住鬼岁爷，密密麻麻吸附在他身上的场面。

　　鬼岁爷血量大减，体内鬼魂大躁，年轻的声音从他口中，喊出：“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对你狠，死得就是你自己，蠢货！”

　　鬼岁爷苍老的声音：“像你祸害村庄，供魔求血吗？”

　　鬼岁爷年轻的声音：“泥鳅你身上有苍煞大人的气息，帮我脱离这副躯壳，我帮你灭了灯笼里的神。”

　　平怀花心中惊讶，暗自整理思绪：“幽嵌村以血祭灵是鬼岁爷的恶行。声音时而不同，原来是两魂共居一体。灯笼里的神……那个破相之人竟是水神庙中的道士，那人口失踪是不是和曾晓脱不了干系，可他身为神，为何还要害人？他是神，神会害人。”

　　想到此处，平怀花不禁气愤：“即便身为神，也不该视命如草芥！”

　　平怀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着那魔向自己讨封的情景。若不是特殊体质，若自己真的是神，他郑声道：“灯笼里的神啊，请新生。”

　　木桥下悬挂的灯笼烛光摇曳，火光愈发炽烈。灯纸渐渐泛起焦斑，一尊金色神像在光影中缓缓显现。神像伸出一掌狠扣覆在鬼岁爷头顶，鬼岁爷年轻的声音，发出痛苦又凄厉的惨叫：“啊啊啊！我不夺您金躯，求您饶命啊！”

　　赤萤飞散开后，羊头一滴血没有进嘴里，这会嘴里倒是先冒出一阵阵黑烟。

　　曾晓满脸不可置信，脸上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惊觉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他颤抖着声音朝水神怒吼道：“你不是被炼化成烛了吗？你是怎么破笼而出？桥上有人怎么不吭声，你不汪吗？！”

　　神像对曾晓的这番话无动于衷，果断灭掉鬼岁爷的另一魂后，又袭向曾晓，五指笼罩。曾晓急忙双腿蹬地，往后退去，神像神情冷漠，语气清冷道：“神力，原本是我的，如今收回，合理。”

　　曾晓身上的神力汇向神像手心，不一会便化成一条土黄带黑斑的泥鳅，在彼岸花丛中蹦跳几下，失了力气，张合着口呼吸。

　　神像未消散，桥下那盏看似很快要掉落却坚持未掉的灯，竟“旺”地响了一声。曾晓因对水神有怨，自然将这声响听成了“汪”的狗叫。

　　烛火摇曳间，灯又“旺”了一声。花依依移开，朱晏也移开，朱晏收起扇子，傅安生放下捂住平怀花耳朵的手，转而伸手牵住平怀花的手，弯腰俯身引导平怀花的手点在自己眉心。

　　陈暮皱眉道：“你小子干什么呢？”

　　“这是点羁之术！”花依依震惊，这情形实在怪异，目光紧紧锁定傅安生，仔细打量，暗想着，“有神力波动，但挟着黑气与红光。眼前之人，既非人，非鬼，非魔，亦非神。”

　　在点羁的联结下，平怀花耳力通达，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傅安生勾唇一笑道：“师尊，它们叫赤萤，很乖的。”

　　赤萤开道，它们从桥上飞过，把鬼岁爷挤走，把骨头拐杖更是打走，羊头磕在木桥柱上。

　　六个小骷髅觉得赤萤比捉到的萤火虫，更强一些，收集萤火虫是放回凡间，让它们回家，引渡亡魂。头戴彼岸花花环的小骷髅最先发觉，“呐，它们好像要冲向溯源瀑布。”

　　傅安生牵着平怀花的手，带着平怀花绕过陈暮，花依依，朱晏三人。平怀花脚一踏上木桥，那盏灯便恭敬道：“神子，旺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