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暗备 “你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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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逾花了两天时间查资料。
他在各个音乐论坛上翻帖子，听了几十首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作品，深夜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一首一首地听，顺便学了一下钢琴怎么弹。
柚子趴在他脚边打呼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沈怀煦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许昭逾窝在沙发角落，膝盖蜷起来，笔记本搁在腿上，耳机线垂下来，神情很专注。他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许昭逾飞快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在干什么？"
"没什么。"许昭逾把笔记本往身后塞了塞，仰起头看他，笑眼弯弯，"你怎么还不睡？"
沈怀煦伸手拨了拨许昭逾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处理文件啊，不过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哦，我也处理点事，马上睡，”许昭逾解释道，“哎不对，不是我在问你吗？”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沈怀煦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睡。”
等沈怀煦回了房间，许昭逾才把笔记本重新打开，松了一口气。
他选编曲老师其实没纠结太久。
一开始列了三个备选，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成都，一个在上海，都是非常厉害的音乐家，最终他选择了那位在上海的——林叙，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做过好几部独立电影的配乐，风格偏向酸涩叙事，和许昭逾想要的感觉最接近。
另外两位老师资历也很硬，但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成都，来回飞一趟加上面谈、磨合、改稿，时间根本不够。沈怀煦生日七月二十二号，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他必须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花。
而林叙恰好这几天来了上海——他受邀担任一场青年音乐家比赛的评委，人在上海至少待两周。许昭逾通过一个搞音乐的朋友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这就近得多了。
第二天上午，许昭逾斟酌了很久措辞，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林老师您好，我是许昭逾，想委托您创作一首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曲，大概两到三分钟，D小调。我想表达的是——从酸涩到苦尽甘来的过程。两个人各自孤独，然后相遇、交织，最后走到一起。不知林老师是否感兴趣，具体可以面谈。】
消息发出去之后，许昭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脏跳得有点快。这首曲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不想随便找个人糊弄。
两个小时后，林叙回了一条语音："你好，我看到你的消息了。D小调做酸涩感，这个思路很对。我这两天在上海当评委，正好有空。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聊聊？"
许昭逾听完语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回了一条文字：【这周四下午可以吗？地点您定。】
林叙回复：【那就周四下午三点，衡山路那边有个咖啡馆叫半拍，我比赛完正好顺路。你把你想表达的故事大概写一段发给我，我先看看。】
许昭逾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有两个人，一个拉小提琴，一个弹钢琴。一开始两条旋律各自走各自的，中间有很大的空白，像是各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小二度的不和谐音程一直在，要有一种心里发酸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后来两条旋律开始交织，甜蜜的时候酸涩也在，因为总觉得好的东西不会长久。再后来，两条旋律终于合在了一起。】
林叙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我接了。周四见。】
周四下午，许昭逾提前半小时到了衡山路的咖啡馆。
他穿了条阔腿工装裤，搭一件oversized的印花短袖，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的位置，把之前整理好的参考资料都准备好了。
林叙准时到了。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背着琴盒。他看到许昭逾，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比我想象的年轻。"
"林老师好。"许昭逾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个人坐下来，林叙先把他发的那段故事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你写得很具体。开头那段各自孤独的部分，我打算中间用休止符隔开，然后小二度的酸涩感用减和弦铺垫。"
许昭逾的眼睛都亮了。
"交织的部分，"林叙继续说，"小提琴走甜蜜的上行，钢琴在下面用小二度回落接住它——甜一下，酸一下，交替着来。像你说的，觉得好的东西不会长久，所以甜蜜里永远掺着不安。"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但有个问题，"林叙推了推眼镜，"你说的最后合在一起，如果全曲都是D小调，结尾怎么收？纯小调结尾会显得太冷，但转大调又破坏了你说的那种感觉。"
许昭逾想了想："能不能……结尾用D大三和弦过渡一下，然后落回D小三和弦？"
林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虽然不是学音乐的，但你脑子里有很清晰的东西。这个收法很好。"
"真的吗？"
"真的。"林叙合上笔记本，"我比赛后天结束，结束之后集中精力做这首曲子。大概两周出初稿，到时候发音频demo给你听。有什么要改的我们再调。费用的话——"
"费用不是问题。"许昭逾说得很干脆。
林叙笑了笑："行。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这首曲子是送给一个人的生日礼物？"
"嗯。"
“他会弹钢琴？”
“谈得很好。”
“那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演。"林叙站起来，背上琴盒，"不过这首曲子的小提琴部分技巧性不强，情感要求很高。你如果自己拉的话——要练。"
许昭逾点头："我会练的。"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上海刚下过一场雨，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的味道。
*
编曲的事情落实之后，许昭逾开始啃第二块硬骨头——赛车。
他想要的是：在自己的赛车上搭载沈怀煦公司的固态电池技术。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极其复杂。赛车赛事对动力系统有严格的规则限制，换了电池技术意味着整个动力方案要重新认证。更何况，沈怀煦的公司是做民用固态电池的，和赛车级电池之间还隔着一套工程转化方案。
但这些许昭逾不怕。他怕的是另一件事——他得瞒着沈怀煦。
周一，许昭逾去了车队基地。
他去找了车队经理，别名“陈扒皮”，这人四十出头，做了十几年赛车管理，嗓门大脾气暴，一张嘴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也只有被上面制裁后，才会好一点。
许昭逾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陈扒皮正端着保温杯看赛事回放，看到他进来，抬了下眼皮："哟，稀客。不训练跑我这儿来干嘛？"
"经理，我想在下赛季的赛车上搭载固态电池技术。"
陈扒皮把杯子慢慢放下，靠回椅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哪家公司的？"
"沈氏新能源。"
陈扒皮看着他，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笑："小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赛事规则对动力系统的改动有多严格你比我清楚。固态电池用于赛车，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成熟的先例——你需要一套完整的工程转化方案，需要赛事委员会的认证，还需要技术方愿意配合做赛车级的定制研发。这不是换个电池的事，这是换个动力总成。"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陈扒皮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你让我帮你打申请，批不批不是我说了算。而且沈氏新能源——你和那边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给你做赛车级定制？这可不是一笔小投入。小许，我建议你别折腾了，好好跑你的比赛——"
"经理。"许昭逾打断他，他往前倾了一点，看着陈扒皮的眼睛：
"我是法拉利的签约车手，我有权在技术路线内提改装方案。如果我不提，别人也会提——法拉利迟早要往新能源转型。我是最早一批愿意在这个方向上跑的车手之一。别人看到法拉利签了一个用新能源跑赛道的车手，你觉得这个信号值多少钱？"
陈扒皮盯着他看了半天，保温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是真想干还是嘴上说说？"
"真想干。"
"行吧。"陈扒皮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我帮你打。但我先说好——我不只帮你一家打，我同时多申请几家车队的技术评估名额。赛事委员会那边多几份申请，通过概率大一点。三天，我三天之内给你一个评估方案，告诉你技术上可不可行、要走什么流程。"
"够了。"
"但是，"陈扒皮竖起一根手指，"技术合作那边你自己去谈。我管车队不管商务，沈氏新能源的合作意向书你拿到了再说。"
"没问题。"
三天后，陈扒皮果然给了回复。
评估方案出来了——技术上可行，但流程复杂。赛事委员会要求提交完整的技术转化方案和合作意向书，缺一不可。第一次正式申请提交上去，一周后被驳回。理由是"技术方案不完整，缺乏技术提供方的合作意向书"。
许昭逾早就料到了。他需要拿到沈氏新能源的合作意向书，但这恰恰是最难的那一步——因为他不能让沈怀煦知道。
这就有了第三件事。
*
周一下午，沈怀煦在公司开一整个下午的高管会。
许昭逾算准了时间，在沈怀煦进会议室之后，给沈怀煦的秘书发了一条微信。
沈怀煦的这位秘书是个女beta。短发，利落到没有一根多余的碎发，西装裙和高跟鞋是标配，气场强到公司里没人敢跟她开玩笑。跟了沈怀煦三年，做事极其周密，是那种沈怀煦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安排什么的人。
许昭逾之前和她打过几次交道，都是沈怀煦让她帮忙订餐厅、安排行程之类的事。但这次，许昭逾是以完全私人的身份找她。
【姐，方便说几句话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关于沈总生日礼物的事。不方便打字的话我打电话给你。】
她很快回了：【许先生请说，沈总现在在开会，大概要到五点。】
许昭逾打了个电话过去。
"姐，我想在沈总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你们公司的研发部对接一件事。我需要一份沈氏新能源的合作意向书，内容是——为我的赛车车队提供固态电池技术支持，做赛车级的工程转化和定制研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许先生，"她的声音很稳，但带着一点为难，"这个意向书需要沈总签字才能对外发出。如果沈总不知道的话……"
"我知道。"许昭逾说，"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以技术评估的名义先做内部沟通，等评估通过了再走正式流程。意向书可以先以初步技术合作意向的形式出，不需要沈总亲自签，研发总监那边能不能先盖个章？"
她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先不上升到沈总那个层面，在研发部内部先推进，等技术方案和评估报告都做完了，再作为生日礼物一次性给沈总看？"
"对。"许昭逾的语气带着一点恳求，"姐，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只是送他一个东西，我想让他看到——他的技术不只是坐在实验室里，它可以在赛道上跑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她说，"我先去研发部张总监那探探口风。但是许先生，有一个前提——如果这件事推进过程中有任何可能被沈总发现的风险，我会立刻停下来。我不想对不起沈总。"
"当然。"许昭逾说得很认真，"如果会有风险，就别做了。我不希望让你为难。放心，我心里有数。你把车队的赛事规则要求、技术参数需求整理一份发给我，我转给张总监，让他先看看技术上有没有可行性。可行的话，我再想办法推进意向书的事。"
"好，我今天晚上整理好发给你。"
"还有，"她补了一句，"沈总生日是七月二十二号对吧？"
"嗯。"
"时间是够的。"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罕见的柔和，"许先生，沈总有你了，挺好的。"
许昭逾爽朗的笑笑："谢谢姐。"
挂了电话，许昭逾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开始整理赛车技术参数需求文档。他打开赛事规则手册的PDF，一条一条地核对动力系统相关条款，把需要技术方配合的部分标注出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陈妈敲门进来问晚饭吃什么，许昭逾头也没抬地说了句"随便"，然后继续敲键盘。
桌上放着一盒冰激凌。是下午陈妈端进来的，香草味的，许昭逾当时刚打开赛事规则手册的PDF，随手接过来挖了一勺，然后就再也没碰过。三个小时过去了，冰激凌化了大半。
赛事规则手册的PDF开了三个窗口，一个看总则，一个看动力系统条款，一个看认证流程，来回切换。他一边核对一边往文档里填技术参数，眼睛酸了就揉一下，揉完继续敲。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他太专注了。
以至于沈怀煦什么时候进的门，他完全不知道。
沈怀煦换好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松了松领带。客厅的灯开着，但没人。陈妈走过来说晚饭好了，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柚子趴在猫爬架上，许昭逾不在。
他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沈怀煦推门进去，看见他的omega坐在书桌前，脊背弓着，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发白。他穿着那件oversized的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后颈。整个人沉浸在屏幕里，手指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沈怀煦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绕到椅子后面，弯下腰，双臂从许昭逾身后环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
许昭逾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划出一串乱码，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猛地回头，后脑勺差点撞上沈怀煦的下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怀煦没松手，下巴还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刚下班的慵懒："五分钟前。"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你太专注了。"沈怀煦的嘴唇蹭过他耳廓边缘，声音很低，"叫你吃饭没听见？"
许昭逾摇了摇头。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见。三个小时，完全沉浸进去了，外面打雷估计都听不见。
沈怀煦的鼻尖蹭了蹭他后颈的腺体，声音带着一点刚下班的慵懒和一点说不清的黏腻："你身上好香。"
许昭逾的呼吸顿了一下。后颈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腺体就在皮肤底下，沈怀煦的鼻尖不轻不重地压着那一点，温热的气息扫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电流从脖子一路窜到尾椎。
"沈怀煦……"许昭逾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有点抖，"你干嘛？"
"闻闻你，想标记。"
许昭逾的手指攥紧了沈怀煦搭在他腰上的手腕。
"别……别在这儿……"许昭逾偏过头，想躲又没真躲，声音又软又哑，"书房窗户没拉窗帘……"
沈怀煦抬眼看了一眼窗户，这是三楼，外面是许家的私家花园，根本不会有人。
但他还是走过去拉了窗帘，书房里只剩台灯暖黄的光。
许昭逾看着他这个动作，心跳快得像在赛道上跑直道，"沈怀煦。你到底想干嘛？"
沈怀煦没回答。他松开许昭逾，绕到椅子前面，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身，把许昭逾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沈怀煦的半边脸在暖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
他低头，在许昭逾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许昭逾微微仰起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怀煦，声音带着一点不甘心："就……就只亲一下？"
沈怀煦看着他红透的眼尾，嘴角弯了一下，"不然呢？"
"你——"许昭逾扯住他的领带，把人拽了回来。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得多。许昭逾仰着头，手指攥着沈怀煦的领带不放，沈怀煦一只手撑着椅背，一只手扣在他腰上。台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嘴唇分开又贴上，呼吸交错。
许昭逾被亲得有点缺氧，手指从领带滑到沈怀煦的肩膀上，攥住他衬衫的布料。沈怀煦的拇指在他腰侧摩挲了一下，不轻不重，许昭逾的腰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半寸。
沈怀煦退开一点，看着他。
许昭逾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红肿，桃花眼里水雾蒙蒙的，胸口起伏着，手指还攥着沈怀煦的衬衫不放。
"吃饭去。"沈怀煦的声音有点哑。
"……你故意的。"许昭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每次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