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苦衷 说什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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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许昭逾正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区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是许正霆的管家。内容很简短：【老爷子让你今天回来一趟。】
傍晚的时候他开车进了许家庄园门口，他把车停在主楼前面，下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已经过了花期，满树浓绿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管家站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之后微微侧身："小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许昭逾点了点头，穿过客厅，走过那条他从小就讨厌的长走廊——墙上挂着许家三代人的照片，每一张都是正面照，每一张都没有笑容。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许正霆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面的热气在傍晚昏黄的光线里袅袅升起来。
许昭逾站在门口："爷爷。"
许正霆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跪下。"
许昭逾没有动。
许正霆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过来，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和墙上照片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
"跪下。"他又说了一遍。
许昭逾知道不跪的话今天的对话不会开始，于是他跪在了书桌前的青石地面上。
许正霆看着他跪下来，蹙眉："你昨天去哪了。"
许昭逾低着头："新能源峰会。"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想要去的。"
许正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厉声道："许昭逾，你知不知道我们许家是做什么的。"
许昭逾没说话。
"传统能源。"许正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大石头压下来的重量，"从你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做煤矿，到你爸这一辈扩展到了石油化工。许家三代人，靠的是地底下的东西。这个家族的每一分钱、每一块砖、你脚下踩的这块地，都是传统能源挣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黯然而清嘲一笑，"沈怀煦是干什么的？"
许昭逾民乐抿了抿嘴没说话。
"新能源。"许正霆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固态电池、清洁能源、碳中和——他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挖我们许家的根。"
许昭逾低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头每次生气都这样，先把家族历史背一遍，再把对手骂一遍，流程他从小听到大，能背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去了他的峰会，被直播镜头拍到了。"许正霆的声音沉下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家的孙子，坐在新能源企业代表的第一排，全程直播，全网都看到了。"
他站起，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家的人站在新能源那边？你是要让行业里的人怎么看许家？我们靠传统能源起家，你现在跑去给做新能源的站台——你是要告诉所有人，许家的未来不在传统能源了？"
许昭逾跪在地上，没抬头。他听着许正霆在上面走，脚步从书桌后面绕到了他旁边。
"你那个沈怀煦——"他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怀远集团，去年营收不到我们许家的十分之一。他做的新能源，在国家层面上是方向，但在市场上，他还在烧钱。而许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些自豪，"许家每年向国家缴纳的能源供应量占全省的百分之十七。你觉得国家会为了一个沈怀煦的固态电池，动许家一根毫毛？"
许昭逾还是没说话。
许正霆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八月三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怒火从来没有发生过，"去参加一个订婚宴。"
"周家的孩子，周衍。你见过的。"许正霆说，"周家做地产的，和我们许家的能源板块有上下游的合作。这门亲事我和周老爷子谈了半年了。"
许昭逾终于抬起了头，"爷爷。"
"嗯。"
"我有对象。"
"我不接受家族联姻。"许昭逾淡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许正霆端着茶杯，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个沈怀煦？"
许昭逾没有否认。
许正霆看着许昭逾，目光沉沉，眼底显露出一丝阴冷，"你父亲。"
许昭逾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父亲手里那间公司——许氏能源供应链——是我名下的资产，交给他管理的。"许正霆的声音很平，却依旧能感受到底下埋藏着的阴狠毒辣，"他不是老板，他只是管理者。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他这些年靠那间公司养活你，还贷款、付你赛车训练的学费、付你住院的费用——全是那间公司的现金流。"许正霆说，"如果我把公司收回来，你父亲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收入、没有股份、没有社保。他今年五十二了，你觉得他出去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你外婆的医药费一个月就五万了——那是你妈走之后泽川一个人扛的。他还有房贷没还完。全是那间公司在撑着。"
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唇角一闪而去："你如果不去参加这个订婚宴，我明天就让律师启动收回程序。一个月之内，你父亲就会从管理者变成失业者。你外婆的医药费停掉，房贷断供——"
"够了。"许昭逾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虽说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早已降到了谷底，但怎么说也是家人，怎么能看着父亲落魄呢？
许昭逾跪在那里，良久才用那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我去。"
许正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八月三号，穿正式一点。现在你可以走了。"
闻言，许昭逾迅速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正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昭逾。你和沈家那个，断了。"
许昭逾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攥紧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
许昭逾开车离开许家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的时候，沈怀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
许昭逾换了鞋走进来，沈怀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坐。"
许昭逾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
沈怀煦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许昭逾，“说说吧，许老爷子今天都和你谈了些什么。”
"爷爷让我八月三号去参加一个订婚宴。周家的人，叫周衍。”许昭搓着裤子布料，有点郁闷，“我拒绝了的，但是他拿我爸威胁我。"
沈怀煦没有说话。
"我爸手里那间公司是爷爷名下的，随时能收回来。收回来的话——我爸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昭逾的手指在裤缝上搓得更用力了一点，"我只能答应。"
"所以你答应了去订婚。"沈怀煦的声音很是冰冷，听不出一点情绪。
"嗯。"
沈怀煦闻言冷笑，"你答应了别人，现在来告诉我。"
许昭逾低着头："……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
沈怀煦站起来，走到许昭逾面前，他的脸和许昭逾平齐了，目光正对着他的眼睛。
"你看着我。"
许昭逾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
"八月三号你去订婚，"他的面色很快阴沉下来，"然后你就跟周衍结婚了？搬到周家去？从此以后就是周家的人了？"
"不会。"许昭逾的声音闷闷的。
沈怀煦挑眉，"那你去干什么？"
"我去应付一下。我不会真的——"
沈怀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许昭逾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整个人被他的阴影罩住。
"应付？"沈怀煦语气更冷了，甚至带上了轻蔑，就连眼神都像是裹着刀子，"你去跟别人订婚，叫应付？"
许昭逾的嘴巴抿了一下。
沈怀煦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许昭逾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许昭逾，你是我的。"
许昭逾的睫毛颤了一下。
"八月三号之前，"他松开手，直起身，"我会把这件事处理掉。"
许昭逾抬头看他："你怎么处理？"
沈怀煦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许昭逾站着。城市夜景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条轮廓线。
"你不需要知道。"
许昭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沈怀煦转过来，走回沙发边，在许昭逾旁边坐下来。
"不过，"沈怀煦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了，轻轻的笑，带着点蛊惑和勾引，"在那之前——"
他的手搭在许昭逾的膝盖上，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你得让我先收点利息。"
许昭逾的脑子"嗡"了一下，狐疑道："……什么利息。"
沈怀煦偏过头看他，似笑非笑，"你答应了别人要去做别人的订婚宴，总得让我先讨回来一点。"
许昭逾张了一下嘴想说"我没有——"，但沈怀煦已经站起来了，拉住他的手腕，往楼上的方向走。
"沈怀煦——"
"嗯。"
"你刚才说的处理——"
"明天再说。"
"你——"
沈怀煦在台阶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从上往下落下来，带着一种"你还有力气想别的事"的意味。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我，不是八月三号。"
许昭逾被他拽着上了楼，被推进卧室，后背撞上门板，门锁咔哒一声落上。
沈怀煦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明暗分明，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周衍。"他念这个名字，"许昭逾，你跟我说，周衍。"
许昭逾靠在门上，肩胛骨硌得生疼："我说了……那是我爷爷——"
"你爷爷让你订，你就订。"沈怀煦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行。"
他转身往窗边走。
这个动作比任何暴烈的反应都让许昭逾慌。
"沈怀煦。"许昭逾追上去，抓住他衣袖，"你听我说——"
"说什么。"沈怀煦站住了，没回头，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霜，"说你没有答应，还是说你有苦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