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吐槽日常》陈丶

38、公祭日的思考

　　昨天是公祭日，有些话想说，却因心情沉重，迟迟未能提笔。今日既然打开了电脑，便一并把心里的思绪写下来吧。

　　南京大屠杀，小时候常听村口的老人家提起。对日本的仇怨，在他们那一辈心中根深蒂固——很多人都是从战争年代拼尽全力活下来的人。于是这份恩怨，也传递到了我们这一代心里。但那时候还是孩童，又怎能真正感同身受呢？甚至觉得日本相隔遥远，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真正对南京大屠杀有感触，是在青少年时期。那时从电视上看到相关片段，有志之士为不忘屈辱，拍摄了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影视作品和纪录片。我小时候动画片看得少，却尤其爱看史实纪录片。不过单靠纪录片了解那段历史还不够深刻，或许因为画面血腥，科普时其实隐去了许多残忍的细节。但至少在那时，对这场屠城事件已有了初步的认知。后来小学组织观看战争题材影片，其中就有日军的731部队和南京大屠杀的史实记录。那时的电影没有太多隐晦表达，也没什么修饰技巧，更像是一部详实的纪录长片。我已记不清当时自己的心情，只记得影院里一片哭声。

　　回家那晚，我便做起了噩梦。梦中的自己灰头土脸，在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城市醒来。四处是未散尽的硝烟与断壁残垣，我从一层层尸体下爬出来，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死了——身上满是污垢与干涸的血迹。我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大声喊着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盼望一点回应。但没有，没有任何人回答。依稀记得我们是一起逃到这条路上的，却不知为何只有我被压在下面。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从身旁走过，他们看不见我。我想请他们帮忙寻找亲人，却无人理会。到处是翻找尸体的哭喊，每个人都在匆忙寻找自己的家人。偶尔还有炮弹落在近处的建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是忍不住。

　　我恐惧这一切，不愿相信是真的。挪着发抖的腿，翻开一具具身体的面容。既怕找到熟悉的人，又怕找不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更不知道是谁把我护在身下、让我躲过这一劫。我不愿相信，也不愿接受。我宁愿永远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也不想面对他们已经逝去的事实。对一个孩子来说，亲人的离去比独自活着更可怕。那时的我，只能一遍遍祈求上天，愿以自己的一切换取时光倒流——我不愿承受失去所有的痛苦，更不愿接受独自存活的事实。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手无寸铁，拿不起枪，在战火纷飞的时代，连下一秒能否活着都是奢望。我以自己为祭，祈愿逆转时光、亲人重生，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梦中的无助，一直蔓延到现实。我在小姨一声声呼唤中睁开眼，她问我为什么哭得停不下来，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睁不开眼睛，泪水却一直流。后来小姨叫来了妈妈，两人一起叫我，我才从梦魇中挣扎醒来。她们说：“别哭了，梦里都是假的。”我用力睁开眼，看着面前鲜活的面容，眼泪才慢慢止住。可我说不出梦里的遭遇，最后哭累了，迷迷糊糊又睡过去。这一次，没有再做梦。早上小姨说我夜里哭了很久，久到她们以为我中了邪，第二天还给我“叫了魂”。她们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不出口——对一个孩子而言，那一切都太过残忍。那样无能为力、看不见希望的自己，是我不愿再面对的，即便那时的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个残酷年代里最平常的一幕罢了。

　　今天之所以想记录这些，是因为近年来，日本有越来越多人拒绝承认这段历史。今年，为了更了解这段史实，我买了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但只翻了几页，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不仅因为童年的梦魇，更因为那些更加残酷的内容——我没有勇气直视那个时代幸存者的绝望，与逝者的冤屈。血海深仇，无以回报，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悲哀。

　　这个公祭日，我本想只是安静纪念就好。毕竟许多日本民众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将先辈的仇怨发泄在他们身上。但他们的领导人甚至右翼势力，却在刻意歪曲事实、篡改历史。我不知道，下一代、下下代的他们，在失去真实历史记载之后，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在污蔑，进而为他们犯罪的先辈进行新一轮的洗白。

　　作为从那场残酷战争中存活下来并延续至今的中国人，我可以承诺：只要他们不作为，我们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但我们绝不允许他们歪曲事实、篡改历史。他们必须、也要一直记住先人所犯下的罪孽。唯有以史为鉴，才能防止下一批甚至下下批纳粹分子的诞生。而我们，更绝不能忘记历史，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记录历史，是为了让我们、让后人不再重蹈覆辙。正如古语所说：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历史不容篡改，勿忘国耻，为自己、也为下一代留下清明的未来。也请后来的每一个人，以史为镜，方能正衣冠。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