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圣黛”CP被官方拆了 晚上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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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旧闻又被翻出来：圣黛CP那批AI视频被下架的事。底下评论区还在吵，有人说管得宽，有人拍手叫好。我本来也就划过去了，结果下一秒就刷到一个王者的后羿0-3接管野区的短视频，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真实”“发育路现状”。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突然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同样是“魔改”，一个被收拾了，一个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呢？如果说魔改的话，王者里对历史人物的故事撰写，引起争议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每次都以虚拟游戏剧情揭过，再整改，所以风波一段时间之后，就平息了，在我有限的记忆力，这方面官方从未下场过。为什么涉及到四大名著以及影视剧，官方反而下场整治了呢？
先说圣黛CP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石头”梗我也刷到过，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红楼梦》又叫《石头记》，网友调侃绛珠仙草下凡还泪是不是一开始就认错了石头。第一眼看到确实笑出声，属于离谱但自洽的那种。但笑完之后我琢磨，真正让人上头的其实不是这个谐音梗，是这俩人放在一起时那种奇特的质地差。
首先这两都是我喜欢的小说角色，所以他俩凑一起，初衷应该是希望两个都能过得好，毕竟小说里剧情都是苦角色。而且孙悟空对女人，有一种特别自然的尊重。不是那种“我是好男人所以让着你”的尊重，更像是他压根没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被“处理”的性别，而是当成一个人。天竺国公主跳河，他没有直接冲过去把人捞起来，而是先躲在树林里用法术把人救回来，再变成老奶奶去安慰她，听她讲身世，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的。高老庄的高小姐被猪八戒吓得够呛，他上去第一句是“小姐莫怕”。朱紫国的金圣娘娘不敢配合他盗铃，他说的是“有我老孙呢”。最让我意外的是有个细节，他着急去找菩萨救人，撞见菩萨正在梳妆，他主动背过身去等着，菩萨说不换了直接走，他反而劝菩萨换好衣服再去。没人教过他这些，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儿，比很多读圣贤书的人还懂分寸。
然后说黛玉。我以前对黛玉的印象也停在“知书达理”“聪慧爱使小性子”，后来才知道这个印象有多偷懒。她爹林如海是前科探花，钦点的巡盐御史，祖上袭过列侯，到林如海这一代是凭科举正途出身的，书里原话是“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她娘贾敏是贾母最疼的小女儿。她是独女，父母相继亡故之后才寄居贾府，不是从小投奔，是家没了才来的。这个区别太大了。她进贾府时那种“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敏感，不是一个天生小气的人的性格缺陷，是一个见过好东西、知道自己本该配得上什么的人，突然被扔进一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处境里，本能地把自己收紧了。她的诗里写“孤标傲世谐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写的不是哀怨，是一个人对自己的期许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她的敏感底下是极硬的自尊，不是软塌塌的委屈。
想明白这两个人的底色之后，我再看“圣黛”为什么能让人0秒入坑，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不光是“万能先生治内耗小姐”那种反差萌。孙悟空对女人的好，核心是平视——他不俯就，也不拯救，他站在旁边，该出手时出手，该等的时候等。而黛玉最需要恰恰就是这个。她一辈子活在“寄人篱下”的阴影里，最怕的就是被人可怜、被人俯视、被人当成一个需要施舍的对象。二创里大圣蹲树上啃桃说“够不够，不够再给你摇点”，妙就妙在他不跟着她一起愁，也不劝她别愁，他就是用一种完全不把她当“可怜人”的方式，把她的悲戚接住了。一个自尊极强的人，遇到一个根本不需要她解释自尊的人，这个CP的内核其实挺动人的。
可惜AI批量生产之后，这些东西全被磨平了。大圣的“平视”被换成了霸总式的“护短”，黛玉的“自尊”被换成了娇妻式的“被宠”。原著里那个会背过身等菩萨换衣服的猴儿，被做成了一言不合就替女主摆平一切的万能工具人；那个写“孤标傲世”的姑娘，被做成了一个只需要被哄的哭包。这已经不是CP不CP的问题了，是把两个人身上最结实的东西抽掉，塞进去一个最省事的模板。如果西游记里孙悟空，是这个样子的，我会喜欢这个角色吗？我想我不会，我从小就对影视剧里的所谓的霸总不感冒，霸这个词，用在项羽身上是霸道，用在老板身上是独裁。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产生占有欲这种想法，认为这个是自己的物件或者专属于自己的时候，才会护食。是的，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我觉得独裁是一种护食的行为，而这不是建立平等关系的基石，感动也不敢动。当一个男生，当众宣告这个女的是自己的时候，并且不加任何女朋友、老婆等身份的后缀的时候，我感受到的不是这个女的多么幸福，有人愿意要她，而是完蛋了，这个女性的自我要被抹灭了。原著悟空救人之后该走就走、该打妖怪打妖怪，他不需要被救的人感恩戴德来确认自我价值；霸总悟空则必须让女主持续处于“被拯救”的位置，才能维持自己的人设。前者是平视，后者是俯就——而俯就的本质，是把对方放在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位置上。霸总悟空，本质上是一个靠占有来确认存在的虚弱版本——真正结实的人，不需要把别人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而黛玉形象就更魔幻了，一个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对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力吗？她在原著中一直在用自己的智慧化解自己问题的处境，即使后面身体问题，无法力挽狂澜，也在为自己的下人的未来嘱咐打点，最狠的是后四十回里她烧诗稿那一段。身体已经那样了，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自己存在过的证据处理干净。这不是崩溃，这是一个自尊极强的人在绝境里最后的秩序感——我不留这些东西给人看，我不给你们拿我的东西做文章的机会。这种举动背后是极其清醒的自我认知和极强的边界意识。这样一个角色，娇妻文学显示不适应，硬套也确实让人破防。
所以回到后羿那个梗。我打王者也几年了，发育路什么德行心里有数。后羿前期弱得跟纸一样，辅助稍微一走，对面打野中单就跟约好了似的往塔下钻。“0-3自动接管野区”这个说法，损的是游戏机制，是玩家自己的狼狈，后羿射日那个神话形象根本没被碰。你听到这个梗，第一反应是“哦，发育路又崩了”，甚至有人真觉得后羿是个偷野怪的混混。它被框在“这局游戏”里，理论上出了峡谷就不作数，但真实的事件，确实，在你提到后裔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王者荣耀，想到了发育路。圣黛CP被盯上，问题也不在“把两个人放一起”这个动作本身，在于批量生产的那些东西，把孙悟空和林黛玉都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然后拿着这两个假人去覆盖大家脑子里真的那两个。一个是在自家客厅吐槽物业，一个是在别人祖坟上蹦迪还开直播。前者不治你治谁。
写到这儿我本来想收尾了，但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不记下来睡不着。我其实也烦王者那种随便拉两个人组CP、把历史人物当皮肤换着玩的搞法，但有时候话到嘴边会变成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没耐心读书了”，我今晚想了想，这句话我不太敢全接。不是替谁辩护，是觉得这个归因太省事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没耐心，是注意力被切得太碎，长文本的门槛被抬得太高。你让一个从小刷十五秒短视频长大的人突然坐下来读红楼梦，他当然坐不住，但这不等于他永远读不进去。我身边真有打王者打多了、后来跑去翻史记找韩信列传的，也有因为一个梗去把87版红楼梦翻出来看的，即使王者游戏里说剧情是虚拟的，当发布的人物的和历史上有大的偏差的时候，依旧会引起一大波人的抵制和抗议，直至游戏整改。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如果越来越少的人了解游戏而不是真实的历史，未来人的记忆里那就真成了魔改的历史人物了。游戏和二创不一定是读书的敌人，有时候是个钩子，钩子好不好另说，但钩子本身是个工具，让你知道，勾引你的好奇心。
真正该骂的，不是年轻人不读书，是那种批量生产、拿假人覆盖真人的做法。孙悟空和林黛玉被做成霸总娇妻模板，问题不在“年轻人爱看”，在于生产端发现这样最省事、最来流量，就反复喂。喂多了，没读过原著的人脑子里先长出来的就是那个假人，这才是麻烦。所以我不觉得需要绝望。不喜欢王者随便组CP，这个不喜欢可以保留，挺正常的。但别把“没耐心”当成对一整代人的定论。该批评的是抽干人物的生产方式，不是所有刷手机的人。有人刷完会回头去翻书，有人不会，但总有人会。
我本来想把这些发朋友圈，打了两行又删了，太像写论文。还是记日记吧。反正我就是觉得，孙悟空和林黛玉真不是不能同框。但你得让大圣还是那个会背过身去的猴儿，让黛玉还是那个写“孤标傲世”的姑娘。一个不俯就，一个不低头，这俩人站一块儿，才有点意思。至于后羿，反正我不玩射手，发育路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圣黛”CP被官方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