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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隐藏人物(五) 饭后,庄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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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庄逍遥没顶住暖烘烘的阳光,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路苍烟给他盖了条毯子,回到卧室给乔姐打电话。
几天没和乔姐联系,乍一听到她的声音,路苍烟觉得很陌生,乔姐说道:“正好,我也想找你呢,现在是告了造谣的,各种视频也都下架了,等会你来趟公司,在社交媒体上发篇道歉声明,文案已经写好了,你挑几个粉丝跟他们互动一下,安抚安抚他们。”
路苍烟不置可否,刺眼的阳关像草丛里的荨麻,一不小心就蜇伤了他的眼,他把眼角的眼泪擦掉,依然倔强地迎着太阳,道:“我现在就过去。”
给庄逍遥留了张字条,他火速赶到了公司。乔姐正在那悠哉悠哉的喝着咖啡,和之前忙忙碌碌的她判若两人,见路苍烟来了,还有些惊讶:“来这么早,你这气色怎么差成这样啊?失眠啊?”
路苍烟没理会她的寒暄,道:“我们谈谈。”
乔姐放下杯子,坐正了身子,上下打量着他。路苍烟变了,不是外表上高矮胖瘦的变化,而是供给着外在的深处能量的改变,他的头发长了,垂下来的几缕在眼前荡着,如被风拨起的小小的涟漪,涟漪下,那一双眼眸散发着静气,沉沉的,却并不死寂,是黑色的土壤,孕育着一切的新生。她非常惊讶,但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想谈什么?”
“我并不想要草草一篇声明就打发了粉丝和大众。”
“可以,那文案你自己写,我们润色。”
“不是,”路苍烟双手按上桌子,上半身朝她压了过去,“我希望能做个直播,回应近期一切的争议,同时给随云舒道歉。”
乔姐的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随云舒呗?”
“为了我自己。”路苍烟垂下头,眼睛被藏了起来,但情绪却随着拳头上的青筋爆出来,“我不能再活在粉丝营造的甜蜜的蜂巢里了,我得走出来,直面大众的批评,直面那些争议,事情的起因就是我对随云舒的不尊重,那些视频你应该也看了,他们说得都没错,我就是忽冷忽热,对搭档不上心,双标,不敬业,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做了错误的示范,因为我对粉丝的纵容,导致很多艺人遭受了无端的辱骂,我想给随云舒,给大家,给工作人员,给我,也给你道个歉。虽然言语很苍白,也经常词不达意,可是要是不说,别人怎么能知道我的心意呢?随便写个文案,挑几个粉丝回复一下,那不是在安慰粉丝,那是在敷衍我自己,这哪里是爱,这是闭目塞听,这是在流放我自己!”
他说完了,咖啡在杯里震荡出的涟漪撞上杯壁,碎了,碎片又激起了另一圈小小的涟漪,周而复始,直至消失。
乔姐揉了揉耳朵:“还挺有诗意。”她点起一支烟,蔓延开的烟雾叠在了一起,朦朦胧胧的,她的脸埋在其中,像是毛毛雨里的路灯,模糊的一片。过了好半天,乔姐才说道:“你想给随云舒道歉,就得联系那边,不然就成了你自己唱独角戏,或者让人家觉得你在蹭。”
“那就联系,我相信我能让随云舒感受到我的真诚。”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人家要是压根就不在意呢?”
路苍烟被她这么一反问,反倒踌躇了,但想了想还是坚定地说道:“他一定会看的。”
烟抽完了,雾散尽了,乔姐望着他分明的眼,道:“行,我去联系。”
晚上,路苍烟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个视频。开了一上午的会,团队最终还是否了直播的方案,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发布长视频。
视频里,他略施粉黛,头发抓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T恤,站在一面拉上窗帘的窗户前,人看上去还算精神,但瘦骨嶙峋,凹陷的腮颊和突出的大眼睛把所有点开视频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好,我是路苍烟,首先我要给大家道个歉,过了这么久才出现,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其实我不想弄得这么正式,或是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面对大家,最初我是想直播来直面争议的,但鉴于我身上的争议实在太多,直播可能很耗时,为了不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所以采用了视频的形式和大家见面。”
视频里的他到此处顿了顿,一直面对镜头的人破天荒地露出紧张的表情。
“首先,我要给我的搭档随云舒道个歉。粉丝做得那些关于我冷脸的视频我都看了,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我承认,前期的我的确很混蛋,我冷落他,我排斥他,我拒绝他,让他一个承担了很多,也受了很多的委屈,我想我这样的人在职场上,应该会成为吐槽bot奇葩同事排行榜里的第一名吧。但我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讨厌随云舒,相反我很欣赏他,或者说我很嫉妒他,他拥有我没有的天赋,拥有我没有的坚韧,拥有我没有的向上力,他像是一片洁白晶莹的雪地,而我只是雪地上的一片影子,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越能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我想人人都有过梦想自己天赋异禀的时候吧,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某一天自己能一飞冲天,万人之上,但会在某一个平静的午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我就是这样的,我做着自己不切实际的梦,直到我遇到了真正的天才,一个天赋异禀还努力的人。”
“起初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差距的,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还在原地踏步,某天一醒来,他却一个筋斗云把我落在了十万八千里之后······我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说我也只是一名不怎么大方的普通人,在那些我技不如人的日子里,我的嫉妒心使得变得丑陋,使我成为了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其实说这些话,我的经纪人是不允许的,她觉得这会有损我打造的完美男友人设,但是人设迟早有一天会崩塌,假的东西永远不会牢靠,我想在我还没铸成大错之前,先向大众承认错误。我愿意接受所有人的批评,也愿意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路苍烟说到这,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像是透过摄像头看向另一人:
“随云舒,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欣赏你,能遇见你,和你搭档,是我三生有幸。”
随后,他微微抬起了下巴,两道粗黑的眉毛剑一般斜飞入鬓,眼神一下变得锐不可当。
“接下来,便是那些所谓的爆料了。一、我没有片场霸凌,那位前助理不过是公司的一次人事任用出错,跟了我不足一个月的实习生而已,所谓半夜让他驱车去十几公里外买夜宵也纯属无稽之谈,他连驾驶证都没有,我难道要他罔顾法律无证驾驶吗?我想我脑子还没坏到这个程度,鉴于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我方已经准备起诉造谣者,也希望各位不要拿霸凌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二、我和影书只是朋友,我的确去过影书所住小区,但那是在我们相识前,我在我的朋友家中留宿而已,在假新闻出现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也住在那里,希望狗仔对女艺人多一些尊重,不要给她们编些莫须有的料;三、我没有手拆cp,也没有为了提纯粉丝去故意和狗仔合作制造某些假料,希望各位爆料人放出我和你们合作的证据,如果可以,我们直播对峙,我很尊重我的搭档和粉丝,希望你们不要收了别人的钱还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这个锅我不背;四、那位爆料我谁红和谁玩的朋友,请问我认识您吗?怎么一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的样子,我从出道至今到现在的两位至交好友大家都知道,我相信您也不瞎,随便翻一翻我的社交媒体就能看到,如果吃个饭打个球就能称之为朋友,那您对朋友的定义未免太宽广了,是不是大街上随便和人对个视就能上前认识认识?我不起诉你,但是希望你能道歉,因为你伤害了我真正的朋友,让他们以为自己识人不清;五、关于活动现场我匆匆离开之事,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以后团队一定会和各方沟通好,杜绝此类状况的发生。”
“最后,我想给所有的艺人朋友和工作人员道个歉,因为我对粉丝管束不力,导致一些激进的粉丝满嘴污言秽语,对你们造成了伤害,我很抱歉。借此机会我也想宣布一件事,我的官方粉丝群和后援团会在凌晨十二点解散,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拒绝粉丝朋友们的探班,但在这里我还要再重申一遍,请杜绝接机、探班和应援等活动,希望粉丝们在各自的生活里,成为自己的主人,谢谢。我的回应到此,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视频停在他鞠躬处。
虽然他冷脸面对随云舒的解释真假掺半,但他的情真意切还是打动了广大群众。视频发出十五分钟,登上热搜榜第一名,爆料他谁红跟谁玩的王诘大粉火速销号跑路,其他吃里扒外的八卦账号也删除的删除,跑路的跑路,只有那些吃了官司的,还在苦苦挣扎。
钟影书第一个跑到视频底下评论,发了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随后是庄逍遥和柯一梦,俩人商量好了似的都发了抱抱的表情包,社交媒体上表现的很克制,私下里却像是猿猴似的给他发了好几条足足60s的一直卧槽和啊的语音,路苍烟点开的瞬间就后悔了,默默把群聊设成了免打扰。
但也有不满意的,随云舒粉丝对那句“我真的很喜欢你”表达了强烈的抗议,认为他故意说如此暧昧不清的话,引发大众的误会,是为了巩固能氪金的cp粉,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招人烦。路苍烟翻看着那些评论,觉得很好笑,咕哝道:“乔姐都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们?”
“嘀咕什么呢?”乔姐盯着视频发布后的舆论,见大众接受度尚可,稍稍放了心,一抬头就看见当事人正优哉悠哉地窃笑着,自己那股子紧张气也散了不少。
路苍烟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说道:“嘀咕乔姐您怎么转了性,由着我说这些话,忽然的宽松政策让我一时失神啊~”
乔姐朝他扔去一支笔,笑骂道:“小兔崽子。”路苍烟双手接过,上衣没有口袋,便玩心大起地夹在了脖领子上,弄得不伦不类的,乔姐见不得他那副得意劲儿,道:“给点阳光就灿烂是吧?”
“真没有。”路苍烟微微一笑,“尽人事听天命嘛。”
乔姐嘶了一声:“诶你还真有点不一样了。”
他道:“怎么,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呢?你成熟了,我就不用那么累了。”乔姐垂下两条胳膊,像泛舟湖上似的做起拂水的动作。这样一个时刻处在鸡血状态的女人,难得露出如此惬意松弛的一面,仔细看去,即便做过医美,但岁月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精明的眼中总在不经意间流泻出疲惫,是手术刀剃不掉的时光的疮疤。
路苍烟愧疚地说道:“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我以前总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认为我说得就是真理,您说得全是错的······”
乔姐道:“哎呀真是不容易,路苍烟长大了啊。”
“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以后?”乔姐的眼睛横了过去,“以后你想怎么办?”
这话一语双关,路苍烟当然听得出来,他把笔撤下捏在手中,踌躇地说道:“说实话,我还是不知道,我似乎对当明星没了什么兴趣,对演戏也并不是很热爱,我就是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个性,好像对什么都行,又什么都不可以,不能深入。”
“娱乐圈日新月异,公司也还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新人,可没功夫等你想明白。”乔姐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想不到出路,那还是按照我的模式来,总还算是一条可走的路。
但路苍烟说道:“乔姐,趁着这段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吧,如果我真的热爱演戏这个行当,那我就不怕日新月异,我也不介意从头开始,如果我不热爱,应付着演戏,像是完成一张标准字帖一样,那对观众对我自己而言都是一种折磨,我不想成为一个只是能赚钱的花瓶儿,以为前呼后拥,数据遥遥领先,坐有多少资产就是人生终极目标了,我也想像随云舒一样,做一些勇敢的,对社会有益的事情。”
乔姐道:“呦呵,开始追求崇高理想了?”
路苍烟道:“也不算吧,就像老路,他人生的精彩瞬间借由一张张照片得以保存,虽然他拍得是动物,但摄影机也在那一瞬间将他涌动出的感情定格了,我看着那些照片,除了能看见表面的动物,还能看见隐藏在动物背后的,摄影师流露出的哀悯和爱意,我妈妈早年跳舞的那些录影带,我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我不是专业的,无法用专业语言评判,可在她的舞姿中,我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原初的生命力,那种热忱和愉悦,我想这种借由形式而唤起的生命感受,才是艺术的真正魅力所在吧,我想追求的正是这种能唤起人类普遍情感的事业,如果您想将其称之为崇高理想,那我也接受。”
外面响起一阵喧哗,是通宵达旦的打工人订得夜宵到了。会议室内,其他同事也在小声交谈着,嗡嗡嗡的很像昏昏欲睡时响在耳边的电视声,乔姐染着虾子红的指甲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微红里透着白,卧着致命剧毒似的,路苍烟四平八稳地坐着,笔搁在手边,黑色的小小圆尖对着他自己,一晃神,圆尖飞进眼里,扑落扑落着翅膀,扩大成了坚定的,明亮的,笃实的瞳仁。
他沉默着,乔姐的心却像大铜缸里的水,震荡的停不下来,扰得她四肢百骸都跟着潮起潮落,她按了按自己的脉搏,确定无事后,深吸一口气道:“我是个俗人,我只想求利求财,但是对于你父母,我是尊重的。说实话,你最初说想进娱乐圈的时候我是惊讶的,我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艺术家的儿子也飞落枝头变成野鸡了,你父母对我有恩,我必然得尽心尽力帮衬着你,既然你迷茫,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替你做决定,我给你出谋划策,有我给你保驾护航,保准能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但你这人也真是年轻气盛,有着清高的底色,又认不清现实,最后把自己搞成了这副狗德行,好在啊,生活及时打醒了你,也算是你命不该绝吧。”
她如释重负的叹出一口气:“你很幸运,你的人格觉醒了,也拥有重启人生的资本和时间,希望你好好把握住,别再辜负自己了。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工作,我给你放个假,你也好好养养身体,看你瘦得有近气儿没出气儿的,但是有一点,如果过后你还是没想好,得过且过,那你还得按照我的路子走,我得榨干你身上的剩余价值。”
路苍烟失笑:“乔姐,你这话说得也太无情了吧。”
乔姐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只是个商品呢。”
就在此时,有个同事惊呼道:“随云舒评论了!”
“是吗?说什么了?”乔姐平静的问道。坐她对面的路苍烟却慌得浑身一颤,嗓子被斧头劈过似的大喊一声:“别说!我自己看!”然后开始六神无主的找手机,笔被他拂到地上发出一声悲鸣,等他打开app,随云舒那条评论已经被顶到了评论区最顶层,他说:“让我们一起进步吧,好搭档。”
会议室静悄悄的,乔姐饶有兴味的观察着路苍烟的反应,等他抬起哀切的眼睛,才不经意的移开。他说:“乔姐,账号能让我自己管理吗?”
乔姐断然拒绝:“不行,而且绑定的也不是你的号码。”
路苍烟哀求道:“就几天,就这几天。”灯光从他抖翘的睫毛上滑下,在他眼底摔成星星点点的碎片,宛若午后碎在湖面上的光,起了一阵水雾,影影绰绰的 ,使得他愈发的我见犹怜,乔姐见不得真诚的小狗眼,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这几天啊!”
“耶乔姐万岁!”路苍烟欢天喜的去找同事改密码,乔姐转了个身,看着外面的夜色。她坐在这一头,同事和路苍烟坐在另一头,她落寞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囊括着另外小小的几个身影。她对着自己的影儿笑了笑,点起一支烟,让烟雾模糊掉窗户里虚假的身影。
改密码后,路苍烟先是很官方的回复了随云舒,随后给他发去一条私信,内容简简单单,只三个字:“对不起。”
等了半天,随云舒没回复他,他又发了一遍,十分钟过后,随云舒仍是没回复,路苍烟锲而不舍地又发了一遍,但这一次随云舒不仅没回复,还火速下了线。他知道随云舒的账号掌握在自己手里,他看见了他的私信。他这是不肯原谅他的意思。
路苍烟的双肩塌下来,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理解,伤害要是能轻易用一句道歉抹除,那大同社会的理想早就实现了。
他活动着僵硬的肩颈,一抬头看见对面也灯火通明的大楼,临近午夜,夜空已经安眠,只有打工人还在披星戴月的忙碌着,他环顾四周,看到同事疲惫的脸,手边是空掉的咖啡和功能性饮料,杂乱的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他们生命中不可再来的时间的音符。他在为着自己的感情慌乱,旁人在为他们的生活慌乱,他一下理解了父母和乔姐挂在嘴边的“幸运”的含义,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但由彼观照到自身,他在这刹那间确确实实抓住了一丝曾经没有过的、面对生活的心酸。他甚至想替他们哭一场。他想要做些什么,他又想到了那些所谓的规则······
乔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吧。”
路苍烟恍惚的问道:“那你们呢?”
“也回去了,看这样应该是没什么事了,真有事大晚上的也想不出好对策,散了吧。”她站起身,捋着衣服上的皱褶,跺了跺微麻的双脚,朝门外走去。
路苍烟在他们身后喊道:“要不要我请你们吃个夜宵?”
没有人应声,都是举起僵直的胳膊摆了摆,权当回应。乔姐回身瞪他一眼:“有病啊,大家更想睡觉好不好,下次吧。”
他站着没动,看着人影儿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对面墙壁上照片里的人冲他笑着,不知疲倦地笑着。他收回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后,庄逍遥还没走,备了一桌的好饭好菜正等着他呢,路苍烟对上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道:“大哥,求求你,让我休息会儿吧,两天没睡了。”
“那你忍心看你的兄弟因为听不到八卦而抓心挠肝的睡不着吗?”
“卧槽了!”路苍烟无奈的骂道,“大兄弟,你在家猪一样呼呼睡一天,这时候不困了想起来八卦我了是吧?”
“兄弟就是这样用的。”庄逍遥总结道。
路苍烟暴怒,抬腿照他屁股给了结实的一脚:“那你说说你想知道什么?”
庄逍遥狡黠的眨眨眼,又露出他那惯常的狐狸笑,路苍烟最见不得他这副尊荣,认命的说道:“乔姐联系的那边,具体怎么沟通的我也不清楚,人家就公事公办的给捧个场而已。”
“哦~”庄逍遥挨着他的胳膊坐下,耸着肩膀贱兮兮问道,“你什么也没做?我怎么不信呢?”
路苍烟快速地睃了他一眼,迸出零星的笑意,那笑花随即在脸上点燃,他红了脸,道:“真是我的好兄弟,我他妈撅个屁股你都知道拉什么屎。”他推开庄逍遥,恼羞成怒地喊道:“我给他发私信了!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但是人家压根不理我!”
“一猜就是。”庄逍遥老神在在地捋着不存在的胡须,踅摸到沙发边,拿起手机,隔着老远把手机扔给他,“喏,自己看看。”
是和随云舒的聊天界面,时间在路苍烟给随云舒发第三遍对不起的前后,庄逍遥说道:“云舒,哪天有空?咱一起喝一杯啊。苍烟这王八犊子知道错了,他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随云舒回复:“麻烦帮我转告一声,他的道歉我收到了。最近挺忙的,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聚餐,抱歉。”
短短两句话,路苍烟仿佛看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庄逍遥像蛇一样悄悄探了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耳语道:“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路苍烟失魂落魄的嗯了一声,撂下手机奔到桌跟前,开启一瓶冰凉的酒咕咚咕咚就往胃里灌。“诶我说你疯了?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等会胃疼怎么办?”庄逍遥抢过酒瓶,张开双臂护着桌上其余的酒。
路苍烟掉转身回到沙发上,嘭地一下把自己甩了进去,嗤笑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庄逍遥就着酒瓶把剩下的酒喝完,叹道:“爱情真是能让人变成大傻子。兄弟,这又不是古代,联系的方法多着呢!人家剧院可不是什么见不着人的深宅大院,想他啊?那就去见他啊,排除万难也去见他啊,去当个狗皮膏药啊!”
“我看你是喝多了吧?”路苍烟冷笑道。开玩笑,去直截了当的找随云舒,等着被拍吗?上赶着给狗仔送素材吗?
庄逍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灼灼的眼睛像两只金乌。他把空酒瓶猛地掷到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激越的叮响,像是清晨酣睡时响起的闹铃,把路苍烟一下惊醒了。事到如今,他还本末倒置的在意什么狗仔?他那一张薄薄的面皮,早就被狗仔扯得稀巴烂了,反正不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能被放大被曲解,那他就豁出去了,去找随云舒,去表达自己的心意,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至于会不会给随云舒添麻烦,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求爱如果还瞻前顾后,那他就等着鳏寡孤独一辈子吧!
正所谓想都是问题,做才有答案。
“去他妈的吧!”路苍烟嗷的一声长啸,把庄逍遥吓得差点跌倒,他张开双臂,像老鹰似的猛一下扑到庄逍遥身上,“兄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给我搞到随云舒接下来每一场演出的票!”
庄逍遥怀疑自己的耳朵被震出了问题:“每一场?每一场!”
“对!每一场!”路苍烟声若洪钟的回道。
“我可真是欠你的。”庄逍遥把他扒拉开,瞪了他一眼。等这俩人在一起了,他得把路苍烟这些年欠他的人情债一一从随云舒身上讨回来,他暗暗下了决心。
事情基本尘埃落定,虽然仍有一些人认为路苍烟的视频只是一个漂亮的公关方案,但因其良好的认错态度和诚挚的口吻,还是扭转了大部分群众对他的印象,使他跌到谷底的口碑有所回升。按照惯常套路,他应该回归大众视野,趁热打铁买几个通稿,进一步巩固自己“坚强受害人”的人设,但他认为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用多了反而会招致大家的厌恶。和乔姐又聊过一次,更加坚定了他急流勇退的决心,观众的包容度是很高的,争议艺人只要拿出有口皆碑的作品就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也许属于他的市场会被蚕食,但他无所谓,作为一名演员,从来不应该由演员来挑角色,而应该是角色挑演员。
他把桌上已经落了灰的剧本重新整理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些他曾经看不上的无脑恋爱剧,其实也是大有学问的。戏可以烂,但如何做到戏烂演技不烂,是值得钻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