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欺负哑巴》弯弯仔

35、狡猾又讨厌的女人

　　身体整个陷进沙发的包裹，凌铮心里的焦虑不安终于有了托底。

　　如同激荡海水般的情绪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Luke。”温柔女声轻唤。

　　凌铮头偏靠在沙发椅背，眼神涣散的盯着一个地方，精神恍惚得整个人还飘着似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坐在一边戴着银边眼镜的知性女人停顿了一会儿，见凌铮还是没反应，于是提高声音再次喊道：“Luke？”

　　她又等了一会儿，这次凌铮终于有了反应。但只是缓缓地回头看着她。

　　她做了凌铮三年的心理理疗师，而距离上一次凌铮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没再出现并不是痊愈，而是抗拒。

　　她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却不想她今早没有任何预约的再次坐在这间理疗室，这样沉默无声的坐着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想和我聊聊吗？”女人的微笑像林间的清风，看着凌铮的眼里是无限包容。

　　看着对面人温煦的笑，凌铮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叫蒋琪，是京城有名的心理医生，也是全京城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在一年前接受蒋琪的催眠治疗下无意识说出心里秘密后，她就再没来过。

　　说出那些也并没有解脱，只有面对她时像是面对自己的软弱难堪，让她想要逃离。

　　而这次爆发，第二天在一堆狼藉中醒来她还有些错愕恍惚。翻看监控，看到被夺舍一般疯魔不可控的自己她沉默了良久。

　　看着两眼发虚，精神恍惚，脸色不健康勋白的凌铮。蒋琪始终保持微笑，不催促。

　　作为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她知道绝大多数的心理病人都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对外部任何想要探究自己的人数都保持绝对警惕。

　　你只能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确认你的安全性才愿意吐露些许。

　　“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很多时候患者并非不是不说话，而是心里的情绪混沌得像一团浓雾，多却无序，让他们根本无从开口。

　　这个时候就需要引导他们。

　　凌铮也是如此，她看着蒋琪，嘴唇微微张开，好一会儿话才从干涩的喉咙里说出话来。

　　“人，为什么撒谎？”

　　蒋琪看着凌铮的眼睛，嘴角挂着微笑，闲聊似的说：“撒谎总体来说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人或多或少，或善或恶都会撒谎。”

　　凌铮愣了一下，蒋琪的言语很温柔，可那含着笑的眼睛像是对她的拷问。让她垂下眼。

　　是的，是人都会撒谎。
　　她也撒谎，就那一个谎。
　　她当时为什么要撒谎？如果不撒谎……

　　看着凌铮眼里涌起的偏执，蒋琪微微皱眉，连忙出声打断她。

　　“Luke。”

　　凌铮抬头，看着蒋琪。

　　蒋琪起身，去倒了杯水。走到凌铮面前把水递给她笑着问：“你猜我手里的水是多少度？”

　　凌铮看了眼她手里的水杯，再抬眼看
　　她，没言语。

　　知道凌铮是个不爱表达的患者，蒋琪笑着再次说道：“猜猜看嘛。”

　　凌铮还是沉默着，半晌后看蒋琪还举着纸杯，坚持要自己说的样子，她才伸手去触碰她手里的杯子。

　　又觉得隔着杯子不够直观，于是把手指伸进了水里。

　　水的温度比直接摸杯子时的感觉更烫一些，但她并不知道这是到底多少度。

　　看着凌铮的行为，蒋琪脸上的笑深了些。

　　“现在能说出水是多少度了吗？”
　　凌铮手还放在杯子里，抬眼看着她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温度，但你不是知道了这水烫不烫手，能不能喝了吗？”

　　蒋琪放下水杯，扯了一张纸巾递给茫然的凌铮，回到自己的位置。

　　“没有温度计，又想知道水的温度只有像你刚才做的那样亲手去感受。”

　　“如果，你想明白你父亲的行为，你母亲的选择不妨走出来去亲自感受呢。”看凌铮没有排斥，蒋琪才继续说：“你可以试着先忘记自己做的事，走出来去接触感情，像你父母一样去用心的感受情感。”

　　“无论好坏也许你会更明白他们的想法，那时候你说不定就能站在你母亲的角度想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去做那个决定。”

　　凌铮凝望着那杯子里的水，看着看着伸手把整只手全放了进去。

　　水满溢而出，打湿她的袖子，打湿桌子。她就那么安静的感受着被温暖的水包裹着的手掌。

　　记忆里好像季伟丽的手就是这么样的温度。

　　是不是感受清楚这水的温度就能感受季伟丽当初那样选择的缘由？

　　如果我陷进季伟丽那样的情况，我会做怎样的决定？

　　看着整只手泡在水杯里愣神的凌铮，蒋琪笑着用关怀又亲昵的语气说道：“一年多没见，说点轻松的事吧。”

　　“嗯～”她想了想，看着凌铮问：“你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

　　凌铮抬头看了眼永远笑得温和的蒋琪，摇摇头，淡然的把放杯子里的手拿出来

　　蒋琪笑着递过去几张纸巾，又问：“你喜欢观察，那有发现新的你觉得有趣的人吗？”

　　蒋琪注意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擦手的凌铮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

　　等了一下，看凌铮并没有摇头。知道肯定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于是又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我也很感兴趣呢。”

　　一张狡黠的笑脸在脑海里闪过，凌铮微微皱眉，擦着手脱口而出：“狡猾又讨厌的女人。”

　　女人？

　　蒋琪有些诧异。她接触凌铮三年，知道这是个孤僻，不会随便接触别人，也不会轻易允许别人靠近自己的患者。

　　现在她能给出具体的感受评价，说明是从心理距离到物理距离都接触过的。

　　虽然说出来的评价并不好，但从她的动作和细微表情能看出，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人，甚至是愿意和她接触的。

　　是个很好的现象啊。

　　她笑着，像是闲聊似的问：“狡猾的女人，好奇怪的形容。怎么这么形容她，能和我说说吗？”

　　凌铮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陈橙这个女人，在说出那句话之前她都只当她是阶段性的过客。

　　可那天压在胸口出不来的东西和差点失控的情绪让她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看着对面的蒋琪，理智判断不应该和她说那么自己的私事。但心里却止不住的想要把那样的情绪吐露，有人能给她解释判断。

　　一个她为何如此的解释和又怎么消除那样情绪的办法。

　　在她压制不住要把心里不该说的说出口时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电话，心里竟然有些失望，但要吐露而出的那个劲儿也就没了。

　　对此，蒋琪也觉得惋惜。患者这样愿意表露心思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电话是Coco打过来的，说有一个合同需要她签字问她来公司还是给她送家里去。

　　家里一片狼藉，阿姨还在收拾。凌铮只好说：“我一会儿去公司。”

　　挂断电话，凌铮收起手机就要起身离开。

　　蒋琪叫住她，笑着说：“我的电话信息24小时在线，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我都可以作为朋友给你建议。”

　　凌铮转头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

　　“我说的工作分类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人事办公室里，陈橙和另一个二十五六模样的女孩子听着对面的人事主管的工作分配，同时笑着点点头。

　　她听明白了心里的戒备也就放下了。

　　原来和她一起这女孩子虽然同是行政，但并不是竞争上岗的关系，只是职务分属不同。

　　她主要负责接待工作和公司内部的基本行政管理工作。而那个女孩子的她没听懂，但明显更为专业化，更重要一些。

　　哼，这是把她当花瓶儿来用了。

　　人事主管点头，补充道：“行政工作，咱们又是时尚行业，所以无论是负责哪一块儿，每天的形象管理希望都要重视。”

　　顿了一下，眼神又在她们身上转了一下，特别着重打量了陈橙。笑着说道：“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公司规定禁止任何形式办公室恋情，发现的直接开除。”

　　一起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异议的笑着点头，陈橙自然也跟着点头。

　　心头却不屑的挑眉，想的是：那泡老板算不算犯规呢？

　　“走吧，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其他人。”

　　陈橙笑着站起来跟着走出人事办公室。心想这什么￥＃＆的公司，真是麻烦。认识那些没用的人干嘛，直接带我去凌铮办公室不就好了。

　　穿过一个个办公室，陈橙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耐心也快没了。

　　但她只能压着不耐，垂眼遮掩眸中的烦躁继续跟着走。

　　转角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就听到那婆婆妈妈的人事语气恭敬的招呼道：“Luke，您过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陈橙猛地抬头，眼睛锃亮，不耐烦随时消散殆尽。

　　刚从理疗室出来，凌铮心里埋了一整片的阴云，不想听任何人絮絮叨叨。

　　“嗯”了一下打算走过，眼神不过一瞥，“呲啦啦”一声，阴云里闪过一道撕扯雷光，向前步伐登时顿住。

　　看到自己看她，那狡猾又讨厌的女人居然还笑！

　　那浅色的瞳孔莹亮。
　　她笑什么？她为什么在这儿？

　　人事见凌铮停了下来，还看着新来的两人。笑着抬手介绍道：“这是公司新入职的两个行政，杨娟和陈橙，她们之后分别接替Luna的工作。”

　　新入职的行政？？？

　　陈橙是她公司新聘的行政？

　　人事只觉得今天Luke有些奇怪，并没发现其他。继续和新入职的人介绍。

　　“这是公司合伙人Luke，咱们的大Boss。”

　　那没记住名字的女孩子马上恭敬有加的笑着点头叫了声：“老板好”

　　陈橙嘴角挂着深长的笑，没点头，没弯腰，对明显对她在此处不可置信的凌铮抬手挥挥，扬着眉毛说道：“Luke，你好呀～”

　　这止不住的愉悦又熟稔的声音马上引起了人事和那个女孩子的注意，都看向她，不明所以。

　　人事茫然转头看向老板，这才明白，原来老板一直看的是这个叫陈橙的。

　　突然停下来也是因为她？
　　这是，认识？

　　看两人对视，她没敢打扰。

　　看着对面笑得如偷腥成功的猫般的女人，凌铮突然想到了她消失那几天回来后说的话。

　　她那天好像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

　　成功什么？
　　这就是她偷偷在做的事？

　　心里暗暗涌溢的是什么凌铮不知道，但她现在就想拉走这个狡猾又讨厌的女人！

　　她收回看陈橙的眼神，对一旁的人事说：“让她泡杯咖啡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