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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疯癫的凌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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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铮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是她给自己的标准,也是医生给的嘱咐。
而此刻,窗帘紧闭,房间所有的灯光关闭,静谧无声。
凌铮闭眼躺在床上,企图让困在自己心里那些沸腾就许久的乱序平静下来。
明明是她让陈橙离开的,可当真当陈橙听话离开,她心里的怒气就跟滚汤四溅般腾起。
看着那被甩上的门,更生出了想要抓住什么砸过去的强烈想法。
这让她想起了幼时躲在房间里,在门缝里看见外边季伟丽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样的感觉不好,不对,不应出现。
凌铮平躺着,紧紧攥着被子的手颤抖,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
那些堵在心里回荡的情绪就是音轨里错误节拍的回响,这小小的错拍打乱着所有主节奏框架。
这本不应该的错误低级,她还没有范过。
而追溯源头,一切要从自己容忍陈橙这个女人所说所做的那些无端行为开始,从自己享受屋子里久违的热闹开始,从自己说出那句话开始。
从这些起就已经在破坏主节奏原本的秩序。
而这样的错误,修复方式就是剪辑删除。
她绝对不能变成季伟丽那个样子。
———
看着信息栏里的红色感叹号以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陈橙紧皱眉头。
这狗东西到底怎么了?
实在想不通,转头看到在玩儿一根破绳子的江芸,喊道:“江芸。”
“嗯?”江芸抬头。
“我不在这几天你屋顶姐姐什么情况?”
江芸听不懂,歪着脑袋问:“什么情况呀?”
陈橙正心烦,说话没耐心。“她有什么不高兴的?每天都做了什么。”
“嗯~”江芸想了想,说:“姐姐和我下棋,给我看动画片,把自己关在那间房间,还有……”
“行了行了,问你也白问。”
陈橙本心烦,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更没耐心了。觉得自己问一个傻子能有什么答案,起身甩上门就出去了。
看陈橙姐离开,被打断的江芸撇撇嘴,继续玩儿自己的绳子,自言自语似的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出。
“还有屋顶姐姐想你,在等你回家。”
……
刚走到大杂院的院门陈橙的脚步就嘎然止住。
“嘟嘟嘟”的钻孔振动声。
对面屋顶上两个拿着电钻锤子,穿着工服的男人正在给围墙装防盗栅栏。
她抬头,像昨晚站在楼下看凌铮一样看着那围栏上的尖刺。而那尖刺上闪烁的寒光竟也和昨晚凌铮的眼睛如出一辙。
那是凌铮的屋顶,是她当初搭梯翻墙去凌铮房间的位置。
一晚上而已,凌铮已经找人在哪里安起了防盗栏。
这是要和她划清界限了呀。
陈橙站在原地,心里蒸腾的暴戾上涌,些许堵塞在胸口竟让她有些发哽的错觉。
屋顶另一边一缕被风扬起的发丝让她原本暗淡的瞳孔一滞。
不待思考,脚下快步往那边走去,直到看到完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凌铮!”
站在屋顶喝茶的凌铮听到了她的声音,只是转过头后那上挑细长的眼睛看过来时,更像是一把扎人的弯刀。
比她们不认识时更加冷漠。
陈橙不接受这样的改变,哽在胸口的东西作祟,让她回以凶厉的目光和从牙缝挤出的质问。
“你什么意思?”
凌铮不但没回答,瞥来的眼神更像是看待脚下的蚁虫。
陈橙又问:“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是什么意思,那个栅栏又是什么意思!”
凌铮这人,无论站不站在高处,那眼睛只要淡淡一瞥,都像是高高在上地看着你,满是漠视。
那眼神似在漠视你的人,你的问题,你的情感。告诉你,你从来不在她眼中,你没资格和她对话。
陈橙极度讨厌这样的凌铮,看着就让人想要想尽办法把她拽落泥潭,溺死。
而现在站在屋顶的凌铮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橙闭眼深呼吸,努力调节情绪。重重吐了一口气,抿唇又忍了半晌,才有了心平气和,委曲求全的耐心。
她看着凌铮放平姿态说:“凌铮,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因为什么,你……”
电话响起,凌铮收回瞥看陈橙的目光。看了一眼马上接起。
“说。”
陈橙的话像刺卡在了喉咙。只能看着凌铮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拿起手机放耳边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堵塞在胸口里的东西像爆出的棉花,塞不回去又扯不出来。只能磨搓着牙齿想把凌铮揪回来,再砸烂她的脑袋。
而在陈橙的暴戾快要收不住时,她兜儿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她看也没看就接听起来。
“喂。”
电话那边人听到这阴沉的声音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额,请问是陈橙对吧?”
电话里温柔的女声有些熟悉,拉回了些陈橙的理智。
她瞳孔微闪,拿开电话看了一眼,一个念头挤出让她心头散开的戾气瞬时收起。
她轻咳了一下,才伪装出昨天专业的态度问道:“是的,请问您这边是?”
那边马上回答:“你好,我是鲸鱼音乐昨天面试你的Nuna。”
在听到声音时陈橙已经有预感,但还是心头一跳。
她没参加过那样正规又正式的面试,不知道她给出的虚假学历会不会被查出纰漏。
她用尽可能用最友好的语气回以问候。“你好。”
“你好,我这边是想祝贺你,昨天的面试我们很满意。”
在电话那边用温和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时陈橙胸口卸下的劲儿让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紧张。
“真的?很荣幸,非常感谢。”不用刻意伪装,语气里就有了惊喜。
她嘴角勾起,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刚刚的些许的紧张感很快就变成了不屑。
学历是现做的,简历也是半真半假东拼西凑的。面试前突击刷了几家经验,居然也能过。
凌铮这公司和她人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怎么走到今天的。
“不客气,还有我们这边想问一下,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你最快可以多久入职呢?”
陈橙看向凌铮刚刚站的地方。“我没有异议,随时都可以入职。”
……
陈橙荣接喜讯,而凌铮那边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电话是她安排在越城的人打过来的。
他带来的消息是——
回家出柜的张玉弯带着满身伤回了越城。
展宁溺水。
张玉弯冒险救人差点搭上自己。
现在两人一起被救护车带去了医院。
情况都非常不好,展宁可能……
那边汇报的声音停止时,凌铮嘴角原本放松的线条绷紧、拉直,最后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眉头纠结着也在微微抽动。
半响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视频发我。”
“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凌铮撑着餐桌的手指节儿用力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桌上不存在的点。
不是回去求和嘛?不是都回家出柜吗?之前两人虽然看起来糟糕,但一切都在她想看到的方向发展着。
现在好端端的人……
知道安排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说谎或是夸大其词的,但凌铮还是有些不相信事情的骤变。
直到她看到视频里那那湍急的河水,看到力竭后几度沉浮也要潜水找人的张玉弯,看到被抬到岸边脸色青白,嘴唇钳紫色比扎的纸人儿还附有死气的展宁。
她才知道现实情况远比她安排的人叙述的要惨烈严重多得多得多。
晃荡的视频镜头里乱糟糟的人群,乱糟糟的惊呼尖叫。
沸反盈天里张玉弯夹在人群最中间不停的给躺着看起来已经“死了”的展宁做着抢救措施。
在身边一声声唱衰声里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展宁”,动作声音都极致冷静,可眼泪却像是滚珠,不停从她眼眶坠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反应人身上。
如果说之前张玉弯和展宁给她的答案满意度是百分之七十。那么现在,她对这个答案的满意度则是百分之百。
凌铮把视频滑条倒回,又看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一次次的回放,凌铮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颤抖。瞳孔微微扩大,眼睛里是偏执和癫狂。
甚至,视频里人的眼泪和死人般的面貌竟然让她心里涌起了兴奋,嘴角上扬的弧度病态且僵硬。
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爱情啊。
偏执的兴奋不断膨胀,像是触碰到了临界点开关,使得凌铮的头一阵刺痛。
她“嘶啊”一声,捂住了脑袋。脑袋里突然冒出长长短短的电子音,搅得她的脑神经勒成了一死结似的疼。
随着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胀痛,脑子里一帧一帧的切片闪过。
从记忆里某天季伟丽开始默默的哭泣,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的季伟丽看着她突然神经质地说:“你的出生就是我的笑话。每一次看着你都像是从前的我对现在的我的指责和嘲讽……”
再到同一屋檐下住着相顾无言的两个人和空荡荡,黑漆漆,冰冷寂静的房子困着的一个无措的小女孩儿。
所有的回忆像是一张张放进了搅拌机的涂鸦,碎成一片片,甚至连刚刚看的关于张玉弯和展宁的视频画面也混入其中,搅和到一起。
所有的记忆切片搅动旋转,在凌铮的脑子里交叉,碰撞,似要破开她的脑袋钻出。
疼痛和没有解答问题像是钟鸣从凌铮脑子最中心一圈圈嗡嗡荡开让她不得不双手抱住要炸裂的头。
“啊!!!”凌铮尖叫着五指抓着头皮,向内挤压着,像要把疼痛和控制不住的焦躁塞回去。
可钟鸣的传荡是抵挡不住的,疼痛让她失去理智,疯狂想要抓住什么。
左摇右晃一把把摆桌上的花瓶掀砸在地上。
花瓶落地声音像是怕金属敲击声的毒液,让头里的疼和乱暂停缓解了一丝。
可不够,根本不够。
随着屋子里控制不住的噼里啪啦的各色破碎声落地是凌铮心里的委屈和疑问。
我拿到了结果,得到了证明。
证明了凌毅国他在说谎。
他在说谎!!!他明明不爱季伟丽为什么要撒谎!
他不撒谎季伟丽就不会死!
季伟丽死得太糊涂了。
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她最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得不到宁愿死也不选择离开……哪怕不要我,自己离开也好。
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选择死!!!
屋子里,破碎声和痛苦又神经质的尖叫声持续了长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