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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麒麟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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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玄铁令牌,不过方寸大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商细眉的掌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几乎要冻僵他的血液。
麒麟阁!北平分舵!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接连炸响在他的脑海,将他过去十年对程泊舟的认知、对自身处境的判断,乃至对整个事件背后阴谋的猜测,都轰击得支离破碎!
程泊舟,那个身着笔挺军装、肩章冷硬、在北平城翻云覆雨的城防团长,那个与他有着十年“协议婚姻”、同床异梦的“丈夫”,其皮下隐藏的,竟然是“麒麟阁”这等神秘组织的骨干身份!
麒麟阁……商细眉对其所知不多,仅限于一些流传于地下世界的模糊传闻。据说这是一个传承久远、结构极其隐秘的组织,不隶属于任何明面上的政权,触角却遍布军政商三界,专门从事情报交易、暗杀、走私乃至更诡秘的勾当,能量之大,深不可测。其成员身份成谜,往往以各种公开身份作为掩护,行事狠辣果决,却又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信条。
程泊舟竟然是其中一员!而且是北平分舵的重要人物!
那么,他接到南京方面的密令清除自己这个“惊蛰”,究竟是迫于南京的压力,还是源于麒麟阁内部的指令?或者……是因为他发现了南京方面与麒麟阁之间某种不可告人的勾结,而自己成了牺牲品?他临死前那个“徐”字,指向的是徐明章,还是麒麟阁内部一位姓徐的高层?徐明章知不知道程泊舟的这层身份?他的“遇刺”,是否也与麒麟阁有关?
无数更加黑暗、更加复杂的可能性,如同深渊中翻涌的浊浪,瞬间将商细眉淹没。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无意间撞破了蛛网的飞蛾,看到的不仅仅是捕食者的獠牙,更是整张笼罩在时代阴影下的、巨大而狰狞的阴谋之网!
文先生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那张惯常温和白净的脸,此刻因为极度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玄铁令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商公子……”文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促,“此物关系重大,非你所能持有。交给我,之前所有承诺,即刻兑现!我保你和沈姑娘平安离开北平,远走高飞!”
商细眉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文先生那双充满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眼睛,心中雪亮。这枚令牌,绝不仅仅是身份凭证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调动麒麟阁北平分舵庞大资源的信物,或者是开启某个更大秘密的“钥匙”!文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苦心积虑,甚至可能策划了徐明章“遇刺”事件,最终目标,恐怕就是这枚令牌!
自己一旦交出,失去了最大的筹码,所谓的“承诺”立刻就会变成一张废纸!他和沈盼盼的下场,只会是被灭口!
不能交!至少,不能轻易交出去!
商细眉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茫然和恐惧的神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和文先生的态度吓到了:“文……文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程团长他……他怎么会是麒麟阁的人?这令牌……有何用处?”
他故意装傻,试图套取更多关于令牌的信息,同时也为思考对策争取时间。
文先生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的急切所取代:“商公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只需知道,这令牌是灾祸之源,留在你手上,只会给你和沈姑娘带来杀身之祸!交给我,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莫非……商公子还想凭借此物,做些什么不成?别忘了,沈姑娘还在我们手上!”
又拿沈盼盼威胁!商细眉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刀疤脸,知道自己若再推脱,对方很可能就会用强。
他大脑飞速运转。硬抗是下策。必须虚与委蛇,必须拖延!
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仿佛在天人交战,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叹了口气,将握着令牌的手缓缓伸向文先生。
“罢了……文先生说得对,此物于我,确是灾星……只求文先生信守承诺,保我兄妹平安……”
文先生眼中狂喜之色一闪而逝,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书房外侧传来!紧接着是木屑纷飞、砖石崩裂的声音,以及凄厉的惨叫和怒喝!
有人强攻进来了?!
书房内的三人俱是脸色大变!
刀疤脸反应极快,瞬间拔出鬼头刀,身形一闪,已护在文先生身前,目光凶狠地盯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文先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和贪婪瞬间被惊怒取代:“怎么回事?!”
商细眉也是心中骇然,下意识地缩回手,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身体靠向书案,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是谁?在这个时候强攻文先生的据点?是徐明章的人?还是……麒麟阁的人?或者……是老石?!
外面的打斗声、兵刃撞击声、枪声(零星)瞬间响成一片,显然战况极其激烈!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迅速向着书房方向逼近!
“保护文先生!”刀疤脸厉声吼道,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显然是守卫闻声赶来。
然而,来袭者的凶猛远超想象!
“轰隆!”
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板,竟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生生撞碎!木屑横飞中,一道矫健如猎豹、浑身沾满血迹和尘土的身影,手持一杆闪烁着寒光的长枪,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
正是老石!
他眼神冰冷如刀,身上多处挂彩,但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锐不可当!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在看到商细眉以及他手中紧握的玄铁令牌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随即厉喝道:“商细眉!跟我走!”
“石敢当!你敢!”文先生又惊又怒,指着老石,气得浑身发抖,“坏我大事!给我杀了他!”
刀疤脸怒吼一声,挥动鬼头刀,带着一股恶风,直劈老石面门!刀势沉猛,显然是要将其立毙刀下!
老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鬼头刀的刀面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响!火星四溅!
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石敢当的力气竟如此之大!他不敢怠慢,施展出浑身解数,刀光翻滚,与老石战在一处。
书房内空间狭小,长枪本应施展不开,但老石的枪法却刁钻狠辣至极,或刺或扫或砸,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竟逼得刀疤脸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门外,文先生的其他手下也想冲进来帮忙,却被紧随老石而来的、另外两名身手同样彪悍的汉子死死拦住!那两人一人使双刀,一人用短斧,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挡在门外,杀得难解难分!
商细眉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老石的出现,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打破了文先生的掌控!
他不再犹豫,趁着老石缠住刀疤脸、门外一片混乱之际,猛地将玄铁令牌塞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抓起手边的木棍,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就要向老石那边靠拢。
“想走?留下令牌!”文先生眼见商细眉要跑,状若疯狂,竟不顾身份,从书案下抽出一把精巧的手枪,对准了商细眉!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
“咻!”
一道乌光从老石那边激射而来!竟是一枚被打飞的、边缘锋利的碎木片!
“噗嗤!”
碎木片精准无比地嵌入了文先生持枪的手腕!
“啊!”文先生惨叫一声,手枪“啪嗒”掉落在地。
老石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脑后长眼,在逼退刀疤脸的间隙,反手一枪杆,狠狠抽在文先生的肋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文先生如同被折断的稻草,惨叫着瘫软下去,口中溢出鲜血,再也说不出话。
刀疤脸见状,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但已是强弩之末。
“走!”老石一枪逼开刀疤脸,对商细眉厉声喝道,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商细眉咬牙跟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老石带来的两名汉子见状,也立刻摆脱纠缠,护着商细眉和老石,向着被撞破的门口冲去。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带走令牌!”刀疤脸捂着被震裂虎口、鲜血淋漓的手,嘶声怒吼。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去路。
“跟我来!”老石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并不向前门硬冲,而是引着商细眉和两名手下,猛地撞开书房内侧另一扇较为隐蔽的侧门,冲入了一条狭窄黑暗的走廊!
走廊曲折幽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身后追兵的怒吼和脚步声紧追不舍。
“这边!”老石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推开一扇看似是墙壁的暗门,后面竟然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四人迅速冲下石阶,下面是一个阴暗潮湿、堆放着杂物的地下储藏室。老石在其中一面墙壁上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推,墙壁竟缓缓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快进去!”老石催促道。
商细眉没有丝毫犹豫,弯腰钻了进去。两名汉子紧随其后。老石最后一个进入,在里面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面墙壁又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喘息声和脚下趟过积水的哗啦声。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腐烂的气息。
老石点燃了一根小巧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地下甬道,狭窄而低矮,需要弯腰前行,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走!这条暗道通往城外!但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找到入口!”老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沉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商细眉忍着脚痛和心中的万千疑问,紧紧跟在老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跋涉。怀中的那枚玄铁令牌,硌着他的胸口,冰冷而沉重。
程泊舟的隐秘身份,麒麟阁的突然浮现,文先生的疯狂,老石的适时出现和看似援手实则目的不明的行动……这一切,都像是一团巨大而混乱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而他知道,这甬道的尽头,等待他的,绝非坦途,恐怕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加致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