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苍苍》广卿

27、旧梦 番外2：陈

　　皇子被绑架后的一个月，江之传来消息。他们三人已经到了中原京城。而巫非依然知道自己身世，正忙着找他的生父。

　　这个月里，巫国王城难得消停。越溪春习得琴音杀人术，所过之境寸虫不生。冬日虫蚁少，便拿众蛊师的蛊做实验。

　　有王上纵容，蛊师们敢怒不敢言。宫人私下传言，说王后弹琴的时候，连风都会绕道走。

　　话传开之后，民间渐渐有“妖后”的说法冒出来，像水面上浮起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王城的角落。有人说他琴音伤人于无形，有人说他瞳色诡异来自地狱。

　　巫重山则忙着到处高价寻医，想替他医治眼睛。

　　各地请来的医者一个接一个地进殿，又一个个地被送出去。而且越溪春配合得不算积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对此，巫重山很不高兴。

　　越溪春：“又不影响日常，有什么关系。”

　　巫重山抱住他：“我想带你去看雪，今年最巫山会下雪。”

　　越溪春默了一瞬，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见过海吗？”越溪春忽然问。

　　“没有，巫国没有海。”

　　越溪春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向远处，像在看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有。”

　　“死渊像个小岛，四周都是黑色的、无尽头的海。”

　　“海也是黑的。看久了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风总是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吹不散也不停。”

　　“岛上除了人，还有尸山。”

　　“堆在那里，没有人收，没有人埋。风吹日晒，一层叠一层。旧的不烂，新的又压上去，时间长了，就变成山了。”

　　“人越来越少，尸越来越多。活人死了，变成新的山。每日看着一座座山越来越大，也没有人会挪动它。那时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变成其中一座山的一部分。”

　　“然后，我就能解脱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上辈子的事。

　　只觉得自己被那道怀抱越收越紧，像是有人正把一句话往自己的骨头里按。

　　“我需要呼吸，小山。”

　　巫重山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这是越溪春第一次谈起他的过去，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

　　“接过夜游神泣的时候，我心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从一个屠宰场到另一个屠宰场。”

　　“只不过，曾经有个人跟我说，外面的山是绿色的，外面的海是蓝色的，风中没有血腥味，是清凉的。”

　　“那时候我不太相信他。怎么可能呢？自我有意识起，我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红……”越溪春闭上眼睛，“那个人没有骗我……他竟然没有骗我。”

　　“溪春……”巫重山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梢，声音很轻，“过去了。我会带你看遍所有山和海。你也会好起来。”

　　越溪春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听不清：“人总会受点处罚，不然会像一场梦，一碰就碎。”

　　“不是梦。”巫重山纠正他，“我会一直在，再也不离开你。”

　　“好呢，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