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握》易楚

3、3

　　易庭是个很有气度的皇子，淡定沉着，进退得宜，面对这样的人才，连我也不得不产生一丝想与之结交的好感，可惜了！
　　“三殿下，太后的丧仪虽然已经结束，但是，王仍然有孝服在身，东岚也是知晓礼仪之国，为何现在提亲？”我冷淡地问道，朝堂之上，只有政治利益，没有感情可说。
　　易庭同样疏离有礼地回答：“凌相，东岚只是想与殷定下婚约，至于正式的婚礼自然要等王除服之后再定吉日。”
　　“那倒是不错！只是，据本相所知，十公主今年不过十一岁，东岚的诚意未免太低了！况且，十公主静姝只是羽桓王的侧妃所出，与我王是否相配还是个问题？”嫡庶之别在皇室可是个大问题，我这个问题算得上是尖锐了。
　　易庭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温和地说明：“关于这点，王与凌相似乎有点误会——先父除了王后之外，并未立任何一个正妃，再加上沐王后身体不佳，因此本殿与十公主的母亲已是后宫之主，所以十公主的身份在东岚诸公主之中已是极尊！”
　　这点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易庭竟能如此坦然地说明，看来，他的确是个真君子，也就难怪羽桓王没有立他为继位之君，毕竟，在这个乱世之中，太过正直是无法图谋天下的！
　　“其实我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只是殷自立国以来，嫡庶之分便极其严格，只有嫡子才能继承家业，庶女永远不能成为正室，这是国法明定！三殿下可能并不清楚这些，但是，殷国的历史上，还无一位庶出之女登上后位，也无一位国君非王后所出！”我微笑，干脆把话说明白，对易庭这种人，根本不要太麻烦，让他知难而退即可，“如果三殿下不介意同胞手足屈居人下，殷国自然愿意缔结这份婚约，毕竟，能与东岚联姻，对任何一位国君都是一份尊荣。”
　　易庭自然不会听不出我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本殿会将贵国的意思转达我王，相信我王定会谅解的！”
　　看来他也不笨，知道易洛此举是别有用心，因此才会如此见好即收，得到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便不再坚持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我微笑让人将他送出大殿，示意天羽可以退朝了。整个应对，天羽都没出声，事实上，他一直是在强打精神，见到我表示一切结束，根本是马上就走人。
　　我与所有的朝臣行礼恭送，随后，才前往王殿，但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唤住了——是内阁成员之一的周玄，他曾是我的老师，如今又是天羽的老师，因此，我一直对他礼敬三分，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一走了之，于是，我只能转身微笑：“周相有事吗？”
　　“凌相，关于王大婚一事，内阁与礼部都想与您详谈，可您一直都没露面，今天才见到您，大家都在内阁等您呢，您看……”周玄似乎也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开口，我想了想，反正要说清楚，就去一趟吧！
　　“好吧！周相先请吧！”我边说边往内阁去。

　　“下官等人按照往例，命各地上交秀女名册，只是，不知是否该向他国请婚，凌相以为呢？”礼部长官小心地问我，那样子让我就想笑！
　　是想到我与天羽之间的流言，却又不能不问吧？
　　我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不必了！如今只是选些女子入宫服侍王罢了！孝服未除，总不宜大婚，你们就照这个办吧！”
　　多一个尊贵女子，对我简直是多了个麻烦！不过有孝服这个理由在，也没人好说什么！
　　“可是王今年已经十五了，应该大婚、亲政了！”周玄提出异议。
　　“亲政与大婚没关系！”我直接否定，“今年王的生辰之后，立即准备亲政大典！”
　　“历代的王都是先大婚再亲政的，凌相！”周玄不肯让步。
　　我懒得和他说，直接问礼部长官：“有这条规矩吗？”

　　走进天羽的寝殿，他正斜躺在榻上，上朝时的皇袍已换下，轻柔的便装让他显得更为单薄柔弱，见到我，他忙不迭地起身，迎了上来，同时殿内服侍的人也退了出去。
　　“表哥……”天羽唤我，眼中的神色楚楚可怜，让我不禁失笑出声。
　　“表哥！”这次多了几分恼意，我也收敛了些笑意，轻拥他入怀，到榻上坐下。
　　“好了，缠了一夜你还不放弃吗？”
　　昨夜天羽坚持留在凌府，纠缠了我一夜，非要我收回选妃的话，目的自然是没有达成，而且，还因此在大殿上精神不济，差点睡着。
　　“我不要选妃！”天羽还是那句话，倚在我怀里委屈地撒娇。
　　我只是轻轻拍着的背，并不开口，无意再与他多言，也让他明白事情已经绝无转寰的余地。

　　“表哥，我是王，我不要选妃！”天羽的声音忽然一变，认真无比。
　　我微讶，低头看向他，却见他的眼中波光流转，再坚定不过，就如当日他要王位时一般无二。
　　“王就要选妃，充实后宫，为子嗣计也是王的义务。”我放开拥着他的手，起身冷言，“三年前你要王位时就该明白！”
　　“我不明白！”天羽拉住我的衣袖，“母后说你是凌家未来的掌权人，我若不为王，你就不会再理我了！”
　　我再一次惊讶了，那个女人是如此说的吗？
　　“所以，你说你要王位？”是这样吗？那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是啊！”见我的语气缓了下来，天羽连忙拉我坐下，重新靠了上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么舍去这王位如何？”
　　“表哥？”天羽一惊。
　　“不想选妃就舍去这王位，我带你离开殷国！”看着他的眼，我平静地开口。
　　“你是说我们一起走，再不回来，是吗？”天羽向我求证，“表哥要舍下凌家？”
　　“你不信？”我微笑，“还是已经恋上王位了？”
　　“没有！”天羽忙说，“我只要表哥陪在我身边！”
　　“那就走吧！你不是很想看明河的壮烈、澜江的汹涌、祁山的秀丽、伊山的奇美吗？我带你去！还有很多书上没写到的景致，你想去吗？”我轻轻地诱哄，如果他不是非要王位，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天羽明显地心动了，可是，他还是不放心：“表哥不会不要吧？不会以后遇上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吗？”
　　失笑，我明白了天羽的想法，或者说，我知道太后是如何挑起他的不安的了。
　　“天羽，你以为只要有王位，就能不让我离开是吗？”扶他坐正，我站起身，话语温柔却有些生气，不是针对天羽，而是对他的母亲。
　　很高明的一招，倒是没想到她也能有如此的智慧！
　　天羽察觉了我的恼意，怯怯地点头。
　　“那么，天羽，我告诉你，”我笑着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是王，还是平民——如果是王，我就是你最忠心的臣，会帮你成就千古霸业；如果你是平民，我就带你游遍天下，陪你朝朝暮暮！不过，这两点绝不会重合，你明白吗？现在你选什么？”
　　天羽几乎想都不想就回答：“我要你陪我朝朝暮暮！表哥，你带我走，我不是要王位，我只是要你不离开！”
　　“好！”

　　殷和王三年，王薨，先王五子即位。

　　“表哥，我们先去哪里？”出了王都，天羽好奇地问我。
　　“先去云间，我带你去见我的几个朋友！”笑着为他拉好披风，我拥着他道，“但是，还要再等一下，还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天羽奇怪。
　　正要说，却见到他们已经来了。
　　“主子！”
　　“大人！”
　　冷华与兰雾跪下行礼。
　　“表哥，你不会也要带他们走吧！”天羽气恼地问，口中说的是他们，手却指向兰雾。
　　我笑着拦下他的手，对他说：“冷华是我自小的侍卫，自然不能把他留下，至于兰雾就要看他们的决定！我可不想你不高兴！”
　　天羽不再说话，不过很好奇地看着我要怎么做。
　　“大人？”兰雾先沉不气，却又害怕我是否另有深意。
　　“冷华，你就这么沉得住气啊！”我摇头轻笑，“若不是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干嘛把她要到身边？本以为你会开口要，你却一声不吭！”
　　“主子……”难得看到冷华脸红，我失笑。
　　“好了，你要不要她，不要我就送她走，要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天羽也需要人服侍。
　　好一会儿，我才听到冷华几不可闻的回答：“听凭主子作主。”
　　“谢大人成全！”兰雾忙道，生怕我改主意。

　　“大哥，你等等我们！”正要走，又听到凌昊的声音，我叹气，他怎么也跑来了！
　　凌昊带着他的爱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脸嘻笑：“凌家这个摊子，我才不接呢！大哥，我跟你去玩！你那几位朋友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
　　“随你！”扶着天羽上车，懒得理他，反正他什么本事没有，跟踪的本事却是一流，就算不同意，他也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