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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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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的天气不同于京北的寒风瑟瑟,这儿还有些炎热,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是穿着短袖吊带,连衣裙的游客
禾陌走在湿润的青石板路,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这座城市带给她的熟悉感,胜过自己的家乡。
她沿着青石板路,上坡。按照记忆中他的描述找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谭乐湛的地方:
“那时候,我刚放学,走到小巷子里看见垂头丧气坐在台阶上的谭乐湛………”
“从大桥旁边的电梯下去,做个三站地铁下车,出了地铁沿着小巷一直走到头,在左拐,大约走个三四百米,你就会看见一个非常大非常大,四人环抱才能抱过来的榕树,那是我小时后最喜欢的地方。”
禾陌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枝桠虬结,绿荫如盖的巨树。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穿着纯白的衬衫的男孩,抱着琴谱,坐在树根上,皱着眉头联系枯燥的音阶。
聊到这棵树还是因为网上的一个视频,那个视频说有多少人还记得小时候玩过的‘流浪瓶’和‘树洞’。
禾陌拿着视频问萧暮云:“你小时候玩过这些吗?”
萧暮云看完视频,说:“没有,我小时候除了上学就是在练琴,唯一有些空闲时间就是被谭乐湛拉着满城跑。你玩过吗?”
禾陌点点头:“玩过,是在大学的时候,在这之前我没有手机。”
“不过我虽然没有玩过树洞,但我有一个真的‘树洞’。”
禾陌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惊讶的问:“真的?”
萧暮云双手交叠撑在脑后,半躺在床上:“嗯,就是一颗大的,很普通的树。”
“那个时候我和爷爷住在一起,平常除了上学之外就是练琴,和周围的同学不太熟,也就没有什么朋友。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为了不让爷爷担心,我就通通讲给这棵树听。每次说完之后,心情就会好很多。”
禾陌重新躺下,抱抱他:“那你以后在遇到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它可以光荣退休了。等到我们下次回去,我给它一个大大的红包,感谢他小时候陪伴我的男朋友。”
萧暮云把她揽回怀里,问道:“你给树红包,想让它怎么花啊,女朋友?”
“我的红包是一个长长的红丝带,让它从普通的树变得不普通。你觉得怎么样啊,提点意见呗?”
萧暮云配合着在那思考:“嗯,我觉得我女朋友的提议非常好,我替它批准了。”
“你认真些!”禾陌语气娇嗔。
“我很认真!”萧暮云语气宠溺。
往事历历在目,红丝带没有。
禾陌摘下手腕带着的红绳,这跟红绳当初还是他帮自己求的,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家乡。
找了一个隐蔽处打了一个节,又紧了紧,确保不会被吹掉。
在树下坐了会,像是陪着那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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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还没黑,禾陌去了那家他第一次买下《车尼尔599》的旧书店。
书店从地面拾阶而下,门口放着老式的支开的书架,上面平铺这更重各样的漫画,每本约莫手机大小。
比她想象中的更小更旧,木门上的漆斑斑驳驳。里面的空间非常窄小,一个长长的玻璃柜台隔开了书架和顾客,需要什么只能告知老板。
“姑娘,需要些什么?”
禾陌踮起脚尖,目光虔诚地落在了后面架子最上面一层琴谱上。
“你好,请问有没有《车尔尼599》?”
“姑娘,你是要学钢琴吗?”
老板很和善也很健谈:“你是我卖的第387个人。”
禾陌听到他的话,讶异的问:“每一个人你都记得住吗?”
老板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架子上拿出禾陌要的书:“不是每个人,是你要的这本书有些特殊,所以格外记得清楚一些。”
“特殊?”
“当年老城区里面就我一家书店,某天一个小孩子拿了一本书过来问我有没有这样的书。”
禾陌隐约有些猜测,这个小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萧暮云。
于是接着问,语气有些迫切:“然后呢?他为什么要来买书?”
“我拿过来一看,没有字。根本不懂嘛,就更别说会有这本书了。”
“我就问他,孩子,怎么要重新买一本,你不是有吗?”
“那个小男孩很有礼貌,6、7岁的孩子说话落落大方。
‘叔叔,我的书一不小心被弄坏了,后面有些不能看了。’
我往后翻,果然看见有几张被恶意损坏的。那时候学校教育不严,这样的事情常有。”
“那后来是怎么买到的?”
“后来我去进货的时候帮他留意了一下,幸好有卖的,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那时候他经常来我这买书,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啊,他应该成为一位优秀的钢琴家了吧。”
老板认同似的附和:“我觉得也是,那孩子当年那么认真,坚持下去一定会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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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陌坐在江堤旁,翻看手里买来的书。远处是滔滔不绝的江水裹着落叶奔腾向前,桥上是车流不息低沉的汽笛。
江风带着水汽拂过她的脸颊,一阵冰凉,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看,那就是小时候和谭乐湛一起爬过的墙,有一次还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江北有家面馆的雪菜肉丝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可惜后来拆了……”
“以前心情不好,我就会来江边坐着,听着轮船的声音,觉得什么都过去了。”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在耳边,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仿佛触手可及。可现实中,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走在他走过的路上,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感受着那份与他紧密相连、却又被她亲手斩断的过去。
巨大的酸涩和悲伤像眼前的江水涌来,几乎将她溺毙。她以为来江北是告别,是戒断,是抚慰;却发现在这里走的每一步都在加深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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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京北的萧暮云在谭乐湛离开之后,他驾车先带着lucky去宠物医院洗了个澡,随后又继续带着它在一栋楼停下。
萧暮云蹲下,一只手抱着lucky的脖子,一只手向上指着说道:“lucky,你看见了,那是你妈妈的家哦。记住了没有,记住了就叫两声。”
lucky很给面子的叫了两声:“汪汪”
“我家lucky真棒!本来要带你见妈妈的,但是好像我做错了事情,等我想好了,爸爸再带你见妈妈,好不好?”
“汪汪。”
“你以后要是想来找妈妈,爸爸就偷偷带你来。你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对吧,给你看过照片,要记住哦!”
“汪汪”
一人一狗在这里有问有答,一来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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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京北迎来了初雪。
第一次见到雪的lucky兴奋的一直在小区里面奔跑,萧暮云牵着遛狗绳,只能跑着才能跟上它的速度。
lucky用自己小小的脑袋在雪地上,拱出一个又一个小山堆。
萧暮云不敢让它在雪地里玩太长时间,半个小时左右就把他带回去了。
倍感新奇的lucky一点也不愿意回去,在萧暮云怀里不停的打滚。
无奈,萧暮云轻轻地拍了它的头顶,说道:“老实些,明天再带你出去玩。你要是在外面感冒了,我就不允许你再出来玩了,听到没有?”
小lucky趴在萧暮云的肩膀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回到家里,萧暮云用干净的毛巾将lucky身上的残留的雪花擦掉,防止它感冒。
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放下毛巾,走到屋内接起电话。
“爸爸,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妈妈呢?”
不怪萧暮云这样问,一般给他打电话的都是他妈妈。父子俩有什么事也都是他妈妈代为转达,倒不是父子俩关系不好。
恰恰相反,他们父子关系还挺融洽的。交流少纯粹是因为他爸爸永远在他妈妈身边,两人就像是地上的连理枝,没有分开过。有什么事都是爸爸先和他妈妈说,然后他妈妈在和他说。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萧暮云瞬时感到了不对,语气霎时严肃起来:“爸爸,妈妈怎么了?”
萧轩疲惫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暮云,你妈妈她…她…她情况不大好,不要耽误,抓紧订机票回来,要快!”
萧暮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刺骨的冰冷感传遍全身:“怎么会?上次和妈妈打电话还说情况一切都好,怎么会?”
萧轩有些叹气:“其实,上次医生就说情况不太好。为了不让你担心,才没有对你说实话。快回来,先别说这么多了,你妈妈耽误不了这么长时间了。”
挂断电话,萧暮云颤抖着手订了最近的飞往伦敦的航班。
他用手臂撑在桌子上,全身陷入黑暗。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包裹着他,令他久久无法回神。
脚边传来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萧暮云低下头是lucky在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回过神来,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抱起小家伙,将脸埋在它温暖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谭乐湛的电话。
还不及寒暄,电话接听的那刻,萧暮云直接说道
“乐乐,我妈病重,我必须立刻回伦敦。lucky……lucky拜托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仓皇。
谭乐湛一听,立刻正色道:“你放心!情姨那边重要,你先去,lucky交给我!有要帮忙的随时在和我联系!”
挂断电话,谭乐湛没敢多耽误,立马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