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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我婚姻 ...

  •   “哎呀!”碎裂的珠子尚且在地上滚着,店主的惊呼声就已经响起。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此乃至圣天珠,价值千金,是我店中传家至宝,就这么毁了,这可如何是好?”店主瘫着双手,痛心疾首地哭喊,眸光从半垂的眼皮中射出,死死盯着卫理理的举动。

      卫理理靠在椅背上,抿着茶水,慢条斯理问道:“店家想如何解决呢?”

      掌柜一步跨过滚在地上的“珍贵”天珠,逼近卫理理:“贵人失手,按理该买下才是,我见贵人非庭州人士,想必初来乍到人地生疏,既如此我也认个倒霉,此物我与贵人各担一半,至于碎裂的天珠,就归于贵人。”

      难怪不大的店面还要隔出几间屋子,真有那“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的人,被几个陌生胡人堵在房间中,怕是只能拿钱息事宁人。

      卫理理搁下茶杯,笑盈盈看着声情并茂“叹息”的店主,幽幽开口:“一颗忒瑟珠,拿我当嚓卢(肥羊)宰,吐蕃向来只有眼忒瑟,什么时候产三转忒瑟了?还传家宝,传的哪家,是那色波家还是阿兀思吉家?”

      见店家答不上来,卫理理穷追不舍:“我倒想问问,忒瑟或为法螺,或为石珠,怎么会一摔既裂,断面又怎会整齐光滑,宛如刀刻?”

      店家被揭穿,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语带威胁:“娘子此话无理,我好心好意给你看货,你不买便罢了,怎地把我的珠子摔了还要倒打一耙。”

      他回头瞥年轻男子一眼,那男子立刻挡在门前,防备着杏子和桃桃跑出去喊人。

      店主似笑非笑,健硕的身躯把卫理理拦在椅子中,让卫理理只能被圈在狭小的空间内:“好叫娘子知道,我在庭州经营多年,也不是那等任人欺凌的,娘子摔了我的宝物不肯认账,让我很难做。依我看,不如娘子把钱付了,这事就此罢休,不然闹起来,只怕娘子的脸面也不好看。”

      原来是幂篱惹得祸。卫理理不想被人认出报于庭州刺史,这才戴上幂篱,结果竟被误当做不愿抛头露面惹人窥视的软弱女眷。

      她缓缓敲着桌子,气定神闲问道:“庭州城中,府君治下,就不怕我告于使君吗?”

      店主听了哈哈大笑,颇有些轻蔑:“买货卖货,明码标价,就算是使君亲临,也不能叫我白吃哑巴亏啊。”

      好大的口气,这庭州竟算不得天子领土,倒要听他背后之人差遣不成?

      卫理理刚想甩出县主名头,目光瞥到街上一抹身影,瞬间改变主意。

      “使君不能管,不知节度使能否管上一管?”

      不待店主有所反应,卫理理抄起桌上茶杯扔出窗外。

      萨孤延跟运送冬装和粮草的使臣刚刚见过面,正打算回府,莎巴特追上来,与他商讨将粮草送至蒲牢关的事情。这些庶务本该是长史负责,但是庭州长史时常将事务交于莎巴特,萨孤延一个刚到安西没多久的“外来客”,又不能插手庭州行政,只能任由他们安排。

      莎巴特想跟随押送的队伍一起去蒲牢关,方便清点发放。萨孤延不太愿意,驻军的地方,他不想放闲杂人等进去。可是莎巴特执意如此,还说了诸多理由,萨孤延不好反驳,只能勉强应下。

      正说着,“啪”一声,路边楼中飞下一物摔在地上,杯中还有一口茶水,落下时撒出来,有几滴甩到萨孤延身上。

      萨孤延看着衣服上几点深色水渍,皱起眉头,抬头去看是谁这样胡乱抛物。

      “想来是有人胡闹,失手扔出来,节帅不必计较。”

      莎巴特拉住萨孤延就要离开,半开半合的窗口中飘过一片粉紫,大团的丁香铺陈其上,萨孤延当即甩开莎巴特,快步冲入店中。

      今日早上,她就是穿着这样一件衣裳。

      循着记忆推开房门,还不等他看清房中情形,一道身影率先撞进他怀中。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娇媚的眼睛,那双眼睛水盈盈的,只抬起一瞬,就垂下贴在他胸前,连带两只手也攀上他的衣襟,胡乱抓着呜呜哭起来。

      “怎么了?”莫名的,萨孤延叫怀中人哭得心慌,他软着声音问着,两只手犹豫一瞬,还是轻轻合拢,将卫理理圈起。

      他还没见过卫理理这样无助,自她来庭州,永远是得意而狡猾,就算被他误伤,也是叫着他的名字怒骂,不软不硬的回敬。

      现如今手下的身体微微发抖,她这样漂亮傲气的小狐狸,定是受了欺负,才会哭哭啼啼。

      屋子里有两个陌生男子,那名似乎叫“桃桃”的侍女站在角落,见他来,规规矩矩行礼,另一名侍女背对门口,头上还带着幂篱,看身形,该是身手不错那位。

      萨孤延眸色一黯,她的侍女怎么回事儿,两个人都护不住她一人吗?

      “出什么事了?”萨孤延沉下脸问桃桃。

      “这里的店家强买强卖,拿了次等珠子糊弄县主要高价,县主不答应,就摔了珠子赖在县主身上,不许县主离开。”桃桃觑着萨孤延脸色,她道县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冲到门口等着,原来是等节度使。

      “他还威胁我。”卫理理总共就憋出半滴泪,抹在萨孤延身上都看不见水痕,她把脸埋进萨孤延肩窝,回避着他探究的目光,闷声闷气回应。

      卫理理在女子中不算矮,萨孤延虽然高,也不至于高到叫卫理理连他肩膀都够不到,只是这样面对面的姿势,卫理理手一抬,自然而然落在萨孤延胸上。

      今日他穿着常服,若是里衣太厚重,官服便显局促,所以只套了薄薄两层衣裳。卫理理将将装了几声抽泣,注意力就全被手下饱满的弧度吸引。

      软而弹的肌肉撑开卫理理的手掌,她将手指全然展开,也只能覆盖大半,用上力气,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手指陷进起伏的山峦中。卫理理忍不住蜷起指尖,一团抓都抓不住的柔韧被她掐出形状,绝妙的手感让她不自觉揉捏起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那柔韧触感就不容拒绝地从她手中滑走,她再去抓时,手下变成了硬邦邦一块石头,任她怎么抓捏,也捏不起分毫。

      卫理理有些迷茫地抬头,不解地看向肌肉的主人,却见那男人下颌绷得紧紧的,颈侧几要咬出青筋来,琥珀色的眼睛幽深如狼一般让人生寒。

      萨孤延绷着一口气,借着搂抱的动作不动声色把卫理理不安分的手摘下来,刚升起的那点怜爱被掐得一干二净。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才有处随着她动作被挤到她指缝间,只一下就凸起,卡在她指间被摩挲,若不是有里衣遮掩,恐怕已经现出形状。。

      然而对上尚且满脸困惑的卫理理,萨孤延一时语塞,她这般天真不知世的模样,倒显得他格外龌龊。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威胁县主?想来是县主听错了,庭州人汉话说得不好,言语若有冒犯,也是无心之失,还望县主见谅。”

      突兀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两人无声的对视,卫理理这才发觉萨孤延不是一人过来。

      她重新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侧过头靠在萨孤延身上,眯眼打量萨巴特。

      今天她一身汉人打扮,连泛红的头发都梳起发髻,插着几朵珠花。

      从窗户看见萨孤延时,卫理理还以为他身边的女子是过路人,没想到竟会是她。

      莎巴特一改宴会那日的针锋相对,坦然地迎接卫理理的审视,脸上笑眯眯的,说话也和气,配上汉装衣裙,硬生生造出几分温婉贤淑。

      当着萨孤延的面,卫理理才不跟她打机锋,只一味抓着萨孤延的衣服哼哼唧唧埋怨:“莎巴特何必为他们说话,与其堵我的嘴,不如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屋里两名胡人男子见到萨孤延时满身戒备,看见莎巴特就变了模样。店主满脸堆笑微微弓身向莎巴特快步走来,叫莎巴特一眼瞪回去。

      “你们说说,怎么回事。”莎巴特抬高语调,意味深长。

      店主眼珠一转,忽得操起一口磕磕绊绊的汉话:“都是误会,我卖东西,以为客人喜欢,客人不喜欢,我不知道,忒瑟摔了,要赔。”

      听完店主描述,莎巴特越过卫理理,只含笑问萨孤延:“忒瑟摔坏了,他们觉得吃亏,这才想让县主买下。也是他们太较真,早知是县主,怎能收钱呢。”

      三言两语的,店家反成了委屈人。卫理理质问她:“也不知有什么话是跟我说不得的,一定要同节度使说。”

      莎巴特面上也不生气,好言好语跟卫理理套近乎:“县主可以称我莎莎,家里都这样叫我。”

      卫理理只当没听见,谁跟她是一家人?

      “这家店一颗忒瑟珠张口就要十金,还说便是告去刺史府也不怕,是我孤陋寡闻了,却原来这庭州不算使君治下,另有他人辖管?”

      “买卖人为了两笔生意,诓骗也是有的。”莎巴特截住卫理理话头,“使君为庭州殚精竭虑,管治严明有度。只是一州之地,人员繁杂,难免有疏漏,有那么一两个奸滑之人算不得大事。”

      莎巴特越想把此事掩过,卫理理越是不依不饶:“依我看,分明是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才如此肆无忌惮,这幕后人定要好好查查才是。”

      萨孤延自然清楚庭州城内胡商私底下的勾当,他奉命讨伐突厥,并不想插手安西当地的事务,何况他与庭州刺史互相防备,庭州的事他只管假装不见。但今日卫理理牵扯其中,他若再不闻不问便不合适。无论如何,就算是因男子那点微妙的自尊,他也不想卫理理在庭州受委屈。

      “使君治下,欺凌县主,打得是朝廷的脸面。长史身为庭州属官,负有协管政事之责,也该尽些心力。”

      莎巴特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温声应下:“节帅说得是,父亲自然是要尽心力的。”

      离开货店,赶车的已经早早将马车停在门口等候,桃桃借着搀扶附耳道:“我瞧着店里那名女子跟着莎巴特一起上来的,还与莎巴特耳语几句。”

      卫理理垂目表示知晓,停在车前转身,半嗔半怨:“我受了惊吓,节度使不送我回府吗?”

      话音刚落,莎巴特率先替他回答:“节帅尚有军务需要商讨,恐怕不得空,县主要是不敢自己回府,我派人……”

      话未说完,萨孤延已越过她,大步走向卫理理。莎巴特只好把剩下话咽下去,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卫理理扶着萨孤延胳膊登车,进入车中却不肯放开,用力一扯,萨孤延便顺势被她拉进车里。

      车夫喝一声,车轮慢悠悠转起来。

      店主见人都走了,方才敢凑上来低声告罪:“我不知她识得节度使,若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冲她下手。”

      莎巴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马车拐出街角,再看不见,她才看向低头哈腰的店主,扬起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色。

      车里逼仄,车窗车门都封闭,属于人的气息就格外浓厚。浅淡的幽香充斥着车厢,若即若离,总要诱着人去寻一寻那源头。

      “节度使穿常服很好看,不过天渐渐冷了,节度使穿得少,也不知有的人会不会心疼。”卫理理的目光意有所指在他胸前打着转儿,瞧得萨孤延浑身不自在。

      她惯会说这种惹人心猿意马的俏皮话,萨孤延舔一舔下唇,稍稍侧过身去,明明衣服够厚不会显露出什么,他还是怕叫卫理理看出端倪来。

      他不说话,卫理理可不会跟他打哑谜:“节度使怎么一言不发,莫非是在生我的气,怨我搅了你的风月事?难怪节度使对我退避三舍,原来是有旧情人。”

      萨孤延听得皱眉,她在浑说什么,他跟莎巴特从未有逾矩之举,何况他与她有夫妻之名,就算……就算她并不想承认这桩婚事,他也不愿背负负心骂名,怎么会跟旁的女子牵扯不清。

      “并非。”他简短回应,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谁想卫理理不肯放过他,反而步步紧逼:“不是为她守身如玉,节度使是为谁当君子呢?我来时使君为我洗尘,宴上莎巴特处处针对我,恨不得将我扫地出门,我当时不解,原来症结在节度使身上。”

      “守身如玉”这个词让萨孤延如坐针毡,明明是因军情紧张他才常驻军中,现下竟多了分被戳破后暧昧不明的心虚。可随后一句话又让他惊疑,莎巴特在他面前一向聪明温和,今天数次想要打断卫理理的敌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她早就受过刁难,他却一无所知。她才来庭州几日,竟是处处不得安宁。

      “节度使今天特意换上常服也是为与她幽会吧,节度使对她真是重视。”

      他日日在军中,若无必要他穿官服做甚。萨孤延只觉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我今日穿常服,是因运送冬衣和粮草的使官到达庭州。我与莎巴特同行,也是因需要商讨粮草押送蒲牢关的启程时间以及清点发放事务。”

      “她会去蒲牢关?”卫理理敏锐地察觉到萨孤延话里的隐层含义。本来只是看莎巴特不顺眼故意刺一刺萨孤延,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倒是给了她进入蒲牢关的思路。她当即立断,脱口说道:“那我也去蒲牢关。”

      萨孤延还停留在他跟莎巴特的关系上,愣了片刻才理明白卫理理为什么要去蒲牢关。他倍感无奈,好声劝着:“蒲牢关驻军之地,守备森严,闲人勿进。莎巴特也是因需要帮助长史清点才被特需进入,县主大可不必为这些事劳及自身。”

      卫理理全然不听,捏住莎巴特纠缠不休,一定要逼着萨孤延答应让自己去蒲牢关:“守备森严,露水情缘进得,我这个拜过堂的进不得,这是何道理?”

      听闻此言,萨孤延的眼神暗下来,嘴角也抿起,若说露水情缘,在新泰郡王面前,他这位拜过堂的夫君又算什么!

      他声音沉闷而冷淡:“你我婚姻,是因军务,还是因私情,县主心里清楚。”

      卫理理眨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这句话里的失落掩都掩不住,或者说,这个人在这一刻任性地放纵自己的情绪。

      似有似无的宣泄和控诉太过细微,卫理理都来不及抓住,她果断忽视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在蒲牢关一事上持续突破:“论私情,我总不该落在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之后,论军务,我更该对节度使了如指掌。”

      马车已经停下,两人谁都没有下车。初时的暧昧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连那缕幽香也令人刺痛。

      萨孤延深深叹气:“县主为何一定要去。”

      这一路上,莎巴特也好,蒲牢关也好,终究没有一句是关于他。

      他本以为又会听到些咄咄逼人的质问,那个总是让他无可奈何的人却扔给他一句他从未奢望的话。

      “我吃醋,不行吗?”

      被忿忿摔下的车门发出重响,无人来问他可要下车。萨孤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车里,繁杂的念头不可遏制地疯长。

      她,会因他而吃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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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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