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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都是锯嘴葫 ...

  •   马车缓缓行着,卫理理靠着车壁发呆,杏子在旁低声汇报:“昨日梅子问过节度使身边的人,没人见过那封信。府上那位姓孙的看门人也说只见到节礼入库,不曾听说过有其他物品。”

      班识都不知道,卫理理也没指望其他人能知晓一二。那封信安然无恙地随节礼一起送到,总不会凭空消失。奇得是他若看过,这么多天,怎么一点也不提,难不成真觉得她沾花惹草也无所谓?可看他反应又不像那等“大度”的人。

      “县主,既然没找到,直接问问节度使不就好了?”桃桃第一次来西域,好奇得紧,趴在车窗上不停张望,听见卫理理和杏子说话,她有些纳闷地回头问道。

      卫理理不情不愿哼一声:“要问也是他来问我。”他那张嘴总不能是摆设,非得她求一句才能答一句。

      上药那日贴近他,看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嘴唇不算薄,也说不上多厚,嘴角细长,闭起时线条格外锐利。卫理理摸摸自己的唇,柔软丰润,纵使庭州干燥,有香膏润养着,也摸不到一丝干纹。

      其实他的嘴也不算难撬。不知怎的,卫理理不觉想起昨日他误以为她要在院中脱衣时急忙遮挡的动作,溢出短促的笑音。

      发觉自己不小心笑出声,卫理理悄悄扫一眼桃桃和杏子,见二人似乎没有留意,这才若无其事地掩下笑意,仰倚着细细盘算。

      “我找了几个胡人去打听过,都说班尼扎原是浮图城人士。”车里没有旁人,杏子说起最近查到的情报,“浮图改为庭州后,他对庭州的管理和教化都十分支持,正好庭州也需要有人在朝廷派来的官员与当地胡人之间做协调,便授他为长史。如今的庭州刺史是二任,他这名长史却是头任,不曾换过。”

      原来的浮图城里的确有不少胡人,其中大多都受中原文化影响颇深,不然当日阿兀思吉大将军征浮图高昌时也不会如此顺利。班尼扎若是土生土长的浮图城人士,他的女儿就该是在中原习俗的影响下长大,怎会在有她这位中原县主出席的宴会上作远在千里外的恒罗斯打扮。

      何况莎巴特的模样,并不像靠近安西的羽奚部人长相。昭武九姓突厥二十四部,虽瞧着相貌相近,细微之处各有不同,只不过不熟悉西突厥各部的人很难分辨。

      “官驿那边一直守着,没有邸报发出。”这么长时间还不向朝廷送报,杏子也觉得奇怪。

      卫理理反倒没多少惊讶,只怕圣人对庭州往来军情有所拖延之事早有察觉,也许是信不过庭州当地官员,也许是信不过带兵的将领,这才会在给她的赐婚圣旨中附上那封密信。

      既然她来到庭州,有些事该做还得做。卫理理抬手在空中画个圈,连出一条弯折的线。

      萨孤延带兵驻扎的蒲牢关,出关直取弓月道,不论是绕过鹰娑川进攻焉耆,还是沿天山山脉攻打龟兹都极为方便。行军图只有简单示意,勉强能看出几个重要地点,要想知道如今军中真实情况,还得去一趟蒲牢关。

      该怎么让他同意带自己去蒲牢关呢?卫理理有些犯难。直接跟他讲想去军中看看吗?他大概不会答应。

      他的人在庭州各处城门“越俎代庖”小半年,庭州刺史一点办法没有,可见他治军之严。他不点头,就算到了蒲牢关也进不去。

      此事实在棘手,卫理理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正苦恼着,就听桃桃一声惊呼:“白骆驼!”

      “这可是庭州,骆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杏子掩嘴笑。

      桃桃扒着车窗伸长脖子看,指着骆驼上的人问:“这人穿得真奇怪。”

      杏子挨着桃桃,与桃桃脸贴脸向外看。白骆驼上一个男人,长裙缯帽遮避面容,襟袖窄小,用大幅方巾缠绕蔽体。

      杏子皱眉,瞥一眼桃桃,打趣道:“那是霍罗罗人,多做贩奴生意,乌浒河沿岸若是哪家走失了人口,多半是被霍罗罗人掠去当作奴隶。你这般看他,当心他把你也掳去。”

      桃桃被吓得缩脖,连忙转回身放下窗帘遮挡严实,再不敢向外张望。

      卫理理被桃桃逗得直笑,起身抻抻腰,招呼二人下车:“坐得浑身僵,我们下车走走。”

      庭州不分坊市,街上随处有举着货物叫卖的商贩或各式各样的小摊。路边不知那家铺子在屋外支起炉子卖䴺飳,做饼的人从水中捞起一团面剂在漆盘上盘成一大张,单臂托着扔进沸腾的油锅中。面饼在油锅里快速膨胀,鼓成浑圆一个。等到煎熟,一面白一面焦红,做饼人用木杖一扎,鼓胀的饼吐出一缕油香热气,软塌塌瘪下去。

      桃桃两条腿跟着卫理理向前走,一双眼睛却牢牢钉死在饼摊上,将做饼的过程看个全。卫理理见她一直扭着头向后看,便停下脚步。

      “这东西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是过油的饼子,夹胡椒炙肉倒也算有风味。去买上几个……”䴺飳摊子没有能坐人的地方,拿在手中边走边吃不雅观,卫理理环视一圈,看见附近有一处酒楼,就指着酒楼说,“带上去那边吃吧。”

      酒楼的伙计是个穿条裤的胡人,个儿不高,见人就笑。庭州幂篱少见,他见是三位戴幂篱的女娘,当是哪家大货栈家的女眷来庭州玩耍,在堂中寻到处有屏风遮挡的桌椅让卫理理她们入座。

      卫理理随便点几样吃食,见店中挂着龙膏酒的招牌,便点上一壶。

      桃桃一边吹气一边翘着指头撕䴺飳,叫刚出锅的䴺飳烫得直乍手。

      堂中的台子上刚停了一波歌舞,换上位肌肤雪白,鼻钩如锥的男子。他头戴尖帽,松花色的衣衫前后摆卷起掖在腰间,露出翠色垂裤。甫一上台,他便两手叉腰蹲住踢腿,继而双腿交叉快速蹲起。分明是最考验腰腿的动作,叫他做得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堂中立时响起几声叫好。

      那男子微笑张开手转一圈,站定后猛然向后弯折,首足呈弓形反立台上,仰面冲堂中酒客招手,紧接着他腰一挺弹起,在嫣红的地毯上踢踏几步,此时曲乐方才响起,却原来是《达摩支》。

      丝竹琵琶齐鸣,混着嘈杂的劝酒声,人的声音就格外难辩清。卫理理估摸着应该不会被人听去,低声问询:“昨日节度使回来是为何事?”

      “是取官服。至于做什么用,没问出来。”

      桃桃含着饼,含糊不清地补充着:“那个姓班的小子,嘴严着呢,不管怎么诱骗就是不露话风。有个姓宋的更是精明,反而来打探朝廷的消息。”

      这个天,穿官服,真是不怕冷。可想到那人指上红紫冻痕,又觉也许不是真的不怕冷。

      北庭的冬天,下起雪来,骆驼也有冻死的。

      “我记得家里在安西有货栈。”卫理理打断桃桃。

      杏子接话:“有,大的店在西州,庭州只有两家小店,面上经营茶叶和皮货生意,偶尔让商队歇脚。”

      卫理理倒不在意货店大小:“叫他们寻件好皮子来制大氅,尺寸……”她伸手比划一番,觉得似乎还更宽些,又把手分远点。比量几下,怎么也拿不准,只好放弃。那么大个人,又高又壮的,就见过几次,要她怎么比量,“制衣以后再说,先把皮子备着吧。”

      杏子点头:“我现在就去?”

      “不必。”总归尺码还没影,“不急这一时。”

      店伙计端上龙膏酒,卫理理斟一杯拿给桃桃:“尝尝看。”

      白陶杯子里漆黑一片,眼见一个睁大眼睛满脸惊疑的桃桃在液面上晃:“县主,这能喝吗?”

      桃桃战战兢兢捧着酒杯,如临大敌,杏子低下头抿起嘴笑,卫理理也觉好笑:“是龙膏酒,原是波斯传来的,青州没有这些,京中也不多见,也就在安西能常喝到。”

      桃桃心道县主不能骗她,一咬牙仰脖倒进嘴里,闭着眼睛生往下咽。又辣又冲的酒气直冲喉咙,呛得桃桃直咳嗽,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这东西味道怪得很。”

      卫理理呵呵大笑,桃桃喝不惯,她也不强求,一壶酒她跟杏子两人分着慢慢喝。

      台上的舞者转完最后一圈,喘着粗气朝堂中行礼,鼓乐声也暂时歇息。

      “还不上自然有还不上的整治,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收不回的利子钱。”

      屏风外酒意正酣,声音越说越大。

      卫理理扫一眼隔壁,两个粗胖的中年男子,推杯换盏,面上都有醉意。

      胡汉混居的地方,胡人爱放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每每要账就三五成群去,漫天要价。从前京中也有胡人想放贷,不想京城里路边的狗往上数三代也能攀上个官亲,放贷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的。那伙人头一回要账就找上了一名落魄士族旁支,三转四转,不知怎的捅到京兆尹面前,被不良人和金吾卫狠狠修理一顿,此后京中再不敢有胡人胡乱放贷。

      想来这二人也是专给人收账的,卫理理没太在意。

      那两人叽里咕噜的,说了几个胡语名字,言语间尽是嬉笑。卫理理微微侧头,眉尾挑起,听着似乎还有与店家联合欺压汉人和小商贩的事情,庭州刺史的考功簿怕是不好写,眼皮子底下的事都管不好。

      卫理理把隐约听到的几个胡语名回想一遍,来时路上就有家店名字有些类似,左右无事,正好去探探虚实。

      这是一家卖珠宝首饰的店铺,店里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做胡人打扮。店面分上下两层,二楼比一楼要大些。

      见到卫理理进入,一个年轻男子率先迎上来,询问需要些什么。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走路拖沓,不爱抬脚,头发打成小辫子束作硬挺挺一束,垂在身后。大概是做珠玉生意,他耳上颈上腕上都挂着各色细碎宝石攒成的饰品,宛如行走的展示台。

      男子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吐字生硬,不熟悉的人乍一听很不适应。大概是见卫理理年轻穿着又富贵,他刻意放柔语气,只在最后一个字时,许是觉得话已说完有所松懈,带出一声他原本的腔调。

      卫理理不咸不淡扫他一眼,有时候人说话的语调也会暴露他的籍贯。

      她伸出精心养护的细白手指,漫不经心指着店内摆的几样珠宝,用标准的官话说:“将你们店里最得眼的料子拿来我瞧瞧。”

      听见卫理理开口,年轻男子与店中另一名年纪大些的男子快速对视一眼,一弯腰就把卫理理往楼上迎。

      卫理理权作没瞧见他二人间的小心思,跟随那人上楼去。楼上除了展台,还隔开几间小房间,男子让卫理理稍坐,又端上些点心茶水。

      不过一会儿,那名有些年纪的男子端着托盘走上来,他自称是店中掌柜,掀开盘上绸布,把几个嵌在小盒中的珠子给卫理理瞧。

      “贵人可知蛇珠?”掌柜拿起一枚白中带赤的珠子,“天山外有一种赤色奇蛇,剧毒无比,凡它所过,寸草不生。此蛇腹中孕有一珠,唯有濒死之际方可将珠吐出,所吐即为蛇珠。”

      掌柜叫年轻伙计提来一盏灯,借着灯光转动珠子:“蛇珠求取不易,采珠人出天山,十不归一,奇蛇更是可遇不可求,一颗蛇珠,更贵过上等南珠。”

      卫理理听着好笑:“掌柜拿我当稚子糊弄,若是在廉州,南珠自然比不上蛇珠难得,若是在京中,蛇珠也可与南珠相较。可这是在庭州,南珠要从万里外跋山涉水,蛇珠只需出关,遍地可寻,何来贵重一说?”

      蛇珠是玛瑙的一种,所谓取于蛇腹,不过是往来客商为了将品相不够好的玛瑙卖上高价,编造的假话。卫理理自己的商队常年西行,带回的货物里也有不少蛇珠,此物收货价格便宜,但是运到京中就能与次等南珠媲美,是胡商们最爱的货物之一。

      这家店的店主看卫理理操一口官话,以为她是从中原来的贵女,故意拿关中的蛇珠价格蒙骗她。

      见卫理理并不上当,掌柜只能将蛇珠搁下,又拿起另一盒子。

      “话虽如此,只是关中可没有这样好成色的蛇珠。贵人既然不喜蛇珠,这里还有一颗天珠。此物来自吐蕃,乃是苯教圣物,就连我店中也只得这一颗。”

      说着店主托起小方盒,将天珠递来请卫理理细看。

      卫理理扫一眼盒中黑白相间的长珠,并不接手。无论是苯教还是祆教,她都不感兴趣。从前她还亲眼见过吐蕃人用木灰水在石髓珠上画花纹,再用火烤,打磨后就成了一颗颗带有神秘花样的天珠。这种东西确实价高,换做旁人说不定真会有意购买,可惜店主的心思没有放在买卖上。

      见卫理理不接,店主又把盒子往前递一些,几乎要直接塞进卫理理手里。

      那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前,挡住出路,自称店主的人坚持不懈地要求卫理理拿起天珠,倒是让人好奇他们背后的靠山,能让他们对着关内的贵女也丝毫不惧,全然一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嚣张。

      可惜他找错了人,在庭州,卫理理还真不必忍气吞声。她略一估量,两个男子,行走姿态不像练过武的,只要桃桃找地方躲好,哪怕打起来,她跟杏子收拾这两人也绰绰有余。

      没有顾及,卫理理装模作样抬手。果然在她手指刚刚碰到天珠时,那装珠子的盒子便一歪,珠子表面滑腻,没了盒子支撑,顷刻间就从指尖溜走,落在地上摔作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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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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