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以寺

10、第10章 生理反应【修】

　　江璟的大脑一片空白，故作冷静地跟着服务员来到前台结账，看到对方递来账单的手微微颤抖，才回过神。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颇有压迫感，店里无人不知他是当今娱乐圈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权贵影帝，也是店里常驻的财神爷，多少有点怯他。

　　江璟摆摆手，扯出一个笑脸，“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扫了眼账单就递回，“不用看了。”

　　店长接过账单，探头探脑：“江哥，这可是两年来你第一次来前台结账。”

　　过去都是直接记账上的，哪需要往前台跑，更何况是本人亲自来。

　　江璟眼神黯淡了些，自己的举动放在熟悉自己的人面前太明显了，心里乱成一团，才会别无选择地做出与以往不同的选择。

　　江璟环顾四周，自嘲笑了下，缓解气氛：“就是，两年了，这店里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几个店员笑笑，店长接话说：“江哥还是要常来。”

　　“我念旧。”江璟随心说，“认定什么，就放不下了。就是因为觉得咱们店好吃，我才想投资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别吃吐吧。”

　　店长敲了旁边星星眼的服务员，“听到没有？你们后厨努点力！”

　　小服务员“哎呦”一声，委屈巴巴跑后厨了。

　　“新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江璟在账单上签名，盖了笔帽随口问。

　　“是，新招的，专业厨师学校毕业的，年纪还小，好像是江哥你粉丝，知道今天你要来，这不，专门出来看看你。”店长接过签了名的账单，解释。

　　“今天他下厨了吗？”

　　“巧了，他刚拿到一道平时没什么人点的菜，咱们包间今天竟然点到了，知道是给你做的，那小子高兴坏了。”

　　“可以啊。”江璟夸赞，“哪道菜？”

　　“笋丁烧鹅。”店长笑，“江哥，尝了没？还可以吧？知道是给你做的，他可认真了。”

　　听到这个菜名，江璟愣了下，扯着嘴笑了笑，“可以。”他从兜里抓出车钥匙，摆摆手，“走了，下次见。”

　　“唉！”店长和他道别。

　　江璟转身离开时，听到后面几人议论：“感觉影帝的心情又不好了……”

　　江璟从兜里摸烟，再一次忘记自己已经抽完了。
　　他叹了口气，看到门外的车，想到楚祈和江亭弈，无奈停下了步子。

　　最后一次送他回家。

　　这是良心问题，不是低头示好。

　　江璟说服了自己，转身往包间门口走。

　　到包间要穿过布景，坐电梯上楼，再走过长廊，路过大厅散桌，从敬亭阁、春水阁走过，才能看到江璟常年包房的最大间。

　　江璟的脚步在春水阁前停下。

　　远远的，他看到楚祈窝在江亭弈的怀里，江亭弈正亲昵地轻抚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阵阵凉风拂过，微微带动包间门口的细小风铃，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不远处，服务员推着上餐的车走过，车轮与地面震动，发出闷闷的动静。

　　服务员不知道在商讨什么，叽叽喳喳一群。

　　江璟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算了。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江璟转身就走，这次心里不再是一片空白。

　　就这样吧，他想：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阳光不知道何时被云朵遮盖，江璟出门的时候，天色闷闷沉沉，似乎要下雨了。

　　他拉开车门，点火开车。

　　无意义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江璟猛地刹车，下车不断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手掌撑着车壁，指尖用力，青筋显露，眼前渐渐模糊。

　　…

　　楚祈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恢复。

　　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架，一根输液管连在他手上。

　　滴斗里，液体正慢慢低落。

　　窗边站了一个人。楚祈张了张嘴，喉咙和嘴唇干涩，他沙哑出声：“江大哥。”

　　江亭弈迅速回眸，来到他身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祈苦涩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亭弈的脸上满是伤心：“小祈，你昏迷了一整天。”

　　“你的状态真的非常不好，我不知道你和江璟在里面都说了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任何事影响身体了。”

　　“我非常负责地告诉你，如果你继续放任病情不管，癌细胞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扩散——甚至可能只是一晚上的事。”

　　“它会突破你现在病灶的局限，加重你肺部的炎症，你会没日没夜地高烧，不停地咯血，那就和在鬼门关前走钢丝绳没什么区别了。”

　　“你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贫血症状不是吗？小祈，你清楚的，再这样下去，你会重度贫血，身体虚弱到无法下床走路，吞咽困难，甚至无法呼吸——”

　　楚祈猛地勾起上半身，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和着血丝的痰。

　　“小祈！”

　　楚祈看到江亭弈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生机的易碎品。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自己皮包骨的身体，不敢想象自己的脸是什么样，手指慢吞吞抚上脸侧，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好在鲜血湿润了他的喉咙，他皮肤在病痛下惨白，羸弱地在江亭弈的搀扶下直起上半身。

　　楚祈：“你说得对。”

　　江亭弈狂喜，“小祈，你要回院治疗了吗？你……”

　　楚祈摇了摇头。

　　楚祈：“我要抓紧了。”

　　“我要在动不了之前，把那部电影拍出来。”

　　江亭弈恨铁不成钢：“小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下雨了。”楚祈看着窗外，轻声说，“天越来越冷了。”

　　“江大哥，放我走吧。”

　　“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了。

　　江亭弈知道楚祈已经下定决心，再没人能动摇他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是江璟来劝他，楚祈会不会有别的选择？

　　…

　　电影剧组只差一点点投资，以及一个符合条件的主演。

　　生前最后一部电影，楚祈不想太将就。

　　一连三天被制片公司赶出来，他计划的名单上名字寥寥无几，楚祈有些紧张，在地铁上收起了单子，听到“舫景站”，下了车。

　　出站口外有一小片下沉广场，许多人背着相似颜色的包，围着看大屏。

　　路过时，楚祈被一人撞到，对方连连道歉：“抱歉抱歉，光顾着看大屏了……你没事吧？是低血糖了吗？”

　　大概是楚祈的脸色太白，整个人病恹恹的，让那人多看了一眼，“你也是来看大屏的吗？”

　　楚祈：“嗯？”

　　“这个给你吧！我自己做的物料！里面有糖，你可以吃一点。”那人笑得灿烂，“你肯定不会不认识他，江璟，可以来支持一下他的新剧《螺旋》！”

　　楚祈没反应过来，一个小袋子连带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海报塞进了他的怀抱，那人笑着跑开，楚祈不解地打开海报。

　　是江璟的宣传图，上面有江璟的全身照，穿着板正的西装，英俊沉稳，背景里，写满了夸赞的话和作品名。

　　楚祈抬眼，大屏上也是江璟。

　　原来是粉丝活动。

　　楚祈看过去的时候，和撞他那人对上了视线，他微笑颔首以作回应。

　　不好把物料扔掉，楚祈思忖片刻，从小袋子里掏出糖吃掉，剩余的东西塞进了随身的斜跨包里。

　　眼看约好的时间要到了，他费力往公司跑，把物料的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到了公司，不出预料，又如之前几天，被拦在了前台。

　　前台小哥叫缇米，一头黄毛，带着黑框眼镜，嘴唇厚厚的，皮肤黑黑的，斜看人时颇有压迫感，他语气不善：“你知道这是谁的公司吗？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拉投资？做梦呢。”

　　楚祈苦涩，晃了晃手机：“可是之前我们已经聊好了，说可以来面谈的。”

　　“放弃吧，你回去在互联网上众筹一下，都比来我们这儿有可能。”缇米没好气地说。

　　楚祈叹气，不愿过多纠缠，他转身想走，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抬眼，一人在众星捧月中踱步来，穿着一件大衣，戴着镶着金点的墨镜，脚步沉稳有力。

　　是江璟。

　　楚祈不自主握紧了背包带。

　　江璟笑盈盈和身边的人搭话，经过前台时，楚祈感觉自己又开始呼吸障碍，然而江璟只对缇米颔首，便继续聊着天走向内部。

　　缇米崇拜的眼神紧随江璟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他对楚祈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大老板！你可别说你不认识他！所以我说啊，你趁早打消念头吧，江璟不会投资你的。”

　　楚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坐电梯下楼时，楚祈感觉身体一步步在沉重，呼吸障碍越来越明显，眼前一阵一阵地黑，浑身无力，似乎是又贫血了。

　　也可能是见到江璟的ptsd。

　　他紧拽着斜挎包，指尖用力刺入皮肤，让自己保持清醒。

　　艰难来到了路边，楚祈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了下来，手撑着地，就要侧身倒下。

　　一辆黑色保姆车从一旁路过。

　　江璟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语气难得急切：“停车！”

　　司机一惊，急刹停下，助理震惊地回头看他：“江哥？”

　　江璟的余光里，是车窗外那个人虚弱的样子，让他倏然想起狗仔拍到的楚祈满手的针眼。

　　操。

　　忽视不了。

　　江璟和助理说：“把他弄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