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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万物皆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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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才好像看到面板上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移:【信念值变动】
【+5】【+5】【+3】【+1】【+0.5】……
长长的一串列表,密密麻麻地往下排,看起来是刚才在城门口和醉仙楼门口这一路上累积的信念值。
卫慈想仔细看看总数,忽然瞥见最底下一行,瞳孔猛地一缩。
【+10】
整整十点?卫慈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他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里,能给出这么高信念值的,要么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要么就是……原著里的气运之子?
但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来这里可能几乎为零,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男主?卫慈倒吸一口气。
男主刚才看他的眼神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结果给的信念值居然是十?
这什么操作?
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觉得他深不可测?
啧啧啧。
卫慈觉得自己也可以转变一下方式,之前的路子一直是走“广撒网”的路线,逮着谁都要装一下,一点一滴地攒信念值。
可现在看来,那些凡人和低阶修士给的信念值,跟气运之子比起来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一个男主直接给十,这是什么概念?
他之前在卫家对着全族上下装了整整一年,从老祖宗到扫地的小厮,所有人加起来给的信念值都不到四十。
毕竟,他们阙值被拔高之后再看到他做有些事情,这些人就不惊讶了
而男主就见了这么一面,直接给了十。
卫慈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翻跟头了。
果然!果然之前的路走错了!
当男主的跟班哪能拿到这么多?跟班再怎么样也就是个配角,主角看跟班的眼神永远是俯视的,根本不会产生什么“深不可测”的震撼感。
反正已经把男主彻底得罪了,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以后都以更高位的姿态出现在男主面前呢?让男主仰视自己。
那信念值还不是滚滚而来?
卫慈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对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他赶紧绷住表情,维持住脸上清冷疏离的神色。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期期艾艾的,带着几分踌躇。
“那个……”
华流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别扭。
卫慈侧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华流玉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神色复杂得很。他身旁那几个跟班都不在,应该是被他支开了。
华流玉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了两次,才终于挤出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说完这句话,华流玉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他华流玉这辈子就没主动请人吃过饭!在炎州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排着队请他,他还不一定赏脸。
可现在……华流玉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他这不是请吃饭,他这是……这是看这个卫慈确实有点本事,想结交一下而已。对,就是这样,不是他服软,是卫慈值得他结交。
卫骁本来站在旁边等兄长,听到这话,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华流玉一圈,目光里写满了警惕。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卫骁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拒绝,就听他哥说话了。
“好。”
卫骁:“???”
他转头看向卫慈,满脸写着“哥你认真的吗”。
卫慈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劳烦带路。”
华流玉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卫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刚才在城门口他说的那些话,卫慈肯定也听见了,都是筑基修士了,耳朵还是很灵的。
换作是他自己,被人当面阴阳怪气了,转头对方来请吃饭,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可卫慈居然答应了。
华流玉心里对卫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胸襟开阔,不计前嫌,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殊不知卫慈心里想的是:这可是能榨出很多信念值的大客户,不去吃这顿饭才是脑子有病。
至于华流玉之前在城门口说的那些话?
卫慈一个没灵根的人,也没往耳目清明这方面营销过,自然,没这能力,他根本不知道华流玉说了啥。
三人进了醉仙楼,在二楼找了个雅间坐下。
雅间布置得精致,窗棂上雕着祥云纹样,窗外正好能看到望月城的街景。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上了茶,放下菜单就赶紧退了出去,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
华流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再端起来喝了一口,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卫慈。”
“嗯。”卫慈抬眼看过来。
华流玉被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到底要不要,要不要问啊?!
卫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华流玉深吸一口气。
“是关于炎火的。”他眉头皱起来,“我几年前收服了一簇炎火,品阶不低,但一直……怎么说呢,总觉得和我的灵根属性不太契合。我用它催动火系术法的时候,灵力运转总是滞涩,威力也打了折扣。”
他又补充道:“我试过很多方法,换了好几种功法,也请教过族中的长辈,但都没能解决。族老们说可能是炎火本身的属性与我不合,建议我重新收服一簇。”
“可这簇炎火是我花了大代价才收服的,品阶也确实是上品,就这么舍弃了实在不甘心。”
华流玉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卫慈。
他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包括炎州华家几个金丹期的族老,都没人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卫慈就算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修为不过筑基,能懂多少?
可一想到卫慈的那些传言,什么生而知之,若他真是天生圣人,说不定还真知道一点。
卫慈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脑子飞速运转。
炎火?灵根属性不合?
这让他怎么忽悠啊!
他对原著里华流玉这个角色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大概记得这人确实在火焰上栽过跟头。具体是什么问题来着……
卫慈努力回忆。
好像是……这家伙收服的那簇炎火是火属性没错,但华流玉自己的灵根是变异灵根的一种,叫什么来着……
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想一想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高深莫测。
卫慈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年少时,曾修过一段时间的剑。”
“啊?”华流玉有些不解,他问的是炎火的问题,卫慈跟他说自己修过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华流玉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卫骁,想从卫骁脸上找到答案。
结果卫骁正一脸认真地点头,表情分明在说“我哥说的对,你好好听着”。
华流玉:“……”
不是,你哥说什么了你就在那点头?
卫慈没有解答华流玉的困惑,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的一端,手腕轻轻一转。
筷子在他指间翻转了半圈。
然后——
华流玉瞳孔猛地一缩。
他发现那根竹筷上竟透出了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
剑意!
一根普通的竹筷,在卫慈手里,却变成了一柄绝世好剑。
卫慈捏着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觉得,这是什么?”
华流玉盯着那根筷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往外涌,但就是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反反复复。
他一时间脑子里的念头太多太乱,都有点理不清楚。
“我哥这是在告诉你。”卫骁语气笃定,“剑不一定要拿在手里,意到就行了。”
跟在他哥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品悟到了几分他哥说话的真意。
华流玉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向卫骁,又转回来看向卫慈手中那根筷子,眼睛越睁越大。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抖,“用剑,不一定要直接用真的剑。剑意可以赋予任何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就像你之前用飞花摘叶,用的只是一片树叶,但蕴含的却是剑道的真意。所以你才能用一片叶子钉穿妖狼的头颅!”
卫慈微微点了一下头。
华流玉得到了确认,脑子里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所以我用火焰,也不一定要用所谓的炎火?”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不对啊,这个推论好像有哪里不对。
剑可以不用真剑,因为剑意是一种势,可以附着在任何媒介上。
但火呢?
火本身就是一种物质,是一种能量的表现形式。如果不用炎火,那他用什么来催动火系术法?总不能凭空变出火来吧?
华流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卫慈看着华流玉在那里纠结,快点,快问我啊!
他心里门儿清华流玉卡在了哪里,但他不能开口自己解释。
高人是不会急着把答案喂到对方嘴里的,高人只需要指一个方向,剩下的让对方自己悟。
悟出来了,那是对方天资聪颖;悟不出来,那也是对方机缘未到,与高人无关。
但因为他比较菩萨心肠,华流玉问了他肯定也会说的。
华流玉想了好一会儿,脑门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最终还是没能想通。
卫慈都有些急了,给他弟弟打眼色,但卫骁很没眼力见,又呆呆愣愣看回来。
卫慈犹豫再三,都决定自己开口解释了,华流玉却抢先问了:“那个……卫兄,我还是没想明白。”
华流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称呼从直呼其名改成了敬称。
“你说得对,剑可以不用真剑,因为剑意可以附着在任何媒介上。但是火……”华流玉挠了挠头,“火意是什么?火怎么附着在别的东西上?总不能拿根筷子点着了吧?”
卫慈:“你又为何执着于所谓的高温火焰?”
华流玉一怔。
“凡人死后,尸骨在特定条件下会生出一种火。”卫慈的声音不疾不徐,“这种火不需要灵根催动,甚至不需要任何燃料。它自己就会在空气中燃烧,颜色幽绿,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华流玉的眼睛越睁越大。
“凡人称它为鬼火。”卫慈说,“我一般叫它磷火。”
磷火?华流玉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被解开了。
“磷火……磷火本身就是从物质中自然生出的火焰,不需要任何灵力和灵根作为媒介……所以你的意思是……”
华流玉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你的意思是,火意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催动!火本来就存在于万物之中,我要做的不是寻找更强大的炎火,而是……”
“而是领悟火之本源,让万物皆可为火!”
华流玉再次看向卫慈,眼中已经满是震撼。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多谢卫兄指点!”华流玉这下是真心服口服了,这人不是生而知之,那还有谁配得上?
他又补了一句:“今日之言,流玉铭记在心。”
卫慈云淡风轻:“举手之劳。”
卫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他哥就是这样的嘛,随便说两句就能把人说得感激涕零。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这个华流玉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说了个磷火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卫骁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看了一眼华流玉,心里默默给这人下了个定义:没见过世面的。
而距离望月城数州之外,云海之上,一个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的画面,正是醉仙楼雅间里的情景。
“有趣。”
老者伸出手指,在铜镜上轻轻一点,画面倒退了回去,停在卫慈捏着筷子、筷子上剑意纵横的那一刻。
“以竹筷为剑,化凡物为兵。”
老者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飞花摘叶,草木皆兵。这是剑道中‘万物为剑’的境界,莫说筑基,便是金丹期的剑修也未必能触摸到这个门槛。”
“这个少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原以为流玉这孩子跑到青州去是胡闹,还想把他叫回来。如今看来反而是我见识浅薄啊。”
老者将铜镜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神启日的时候,我该去青州走一趟。”
他走到洞府门口,喃喃自语:
“如此人物,岂能在青州埋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