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论装货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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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密林深处。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脸色惨白，手中剑都快拿不稳了。
一头足有两人高的赤瞳妖狼立在他们面前，妖狼的牙上还挂着碎肉，涎水一滴一滴往下淌。在他们身侧不远处，一个少女半跪在地上，右腿被妖狼一爪拍断，森白的骨头直接戳出了皮肉。
这已是死局，但在他们头顶上，居然还有另一只妖狼俯下身躯。
妖狼后腿绷紧，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寻着地方准备下口。
“跟这些畜生拼了！”最前面的少年吼了一声，提剑就往前冲，可这一剑连妖狼的皮毛都没碰到。
赤瞳妖狼血口一张，腥风扑面，少年便觉眼前一黑……
完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柄刀横着飞了过来。
刀身贴着那少年的面门掠过，然后砸在了妖狼的脑袋上。
妖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将近千斤的身躯就直接横飞出去，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树顶上的妖狼扑了下来，爪子直取下方人的后颈。
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滞，不知又是什么东西射过来，妖狼同样横飞出去！
妖狼的眼眶里像有什么东西，鲜血泉涌出来，也是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几个少年还没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看着两具狼尸。
脚步声这时候响起，几人听见了才回头。
密林中走出两个人。
当先一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身形颀长挺拔，穿一身墨青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束革带。
他右手随意垂在身侧，五指微张，而就在他张手的瞬间，之前砸飞妖狼的长刀便从十余丈外飞回，刀柄落入他掌中。
少年五指一收，握刀。
几人惊疑未定，待少年收刀，才抬头打量他的长相。
这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偏偏嘴唇微微抿着，又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散漫。
他如此提刀站在那里，周身刀意未散，衣角无风自动，完全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刀。
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卫家，卫骁。”少年开口，他抬了抬下巴，刀尖往旁边一偏，“这是我兄长。”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刀尖的方向移过去。
然后，呼吸齐齐一滞。
那是另一个少年，年纪瞧着与卫骁相仿，五官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条丝绦，浑身上下明明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怎么说呢，仿佛他是站在云深雾绕的仙山上，遗世独立，与这凡俗间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个少年中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只觉这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白衣少年终于微微侧头，露出半张清俊至极的侧脸。
他的眉眼比卫骁要淡一些，像是工笔细描出来的，精致却不柔弱，气质清冷。
“卫慈。”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卫慈？
这两个字一出，几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一人脱口而出：“卫慈？你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卫家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远处，几个人站在乱石之间，遥遥望着这一幕。
为首的是一个锦袍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卫慈和卫骁……”他身后一人说道，语气凝重，“还真来了。”
锦袍青年目光落在卫慈的身上，眼神愈发深了。
“这一次青云宗的入宗选拔，咱们的对手可不少。”另一人苦笑，“尤其是这两位，一个天生刀骨，据说七岁便能催发刀罡，十岁那年一刀劈断了卫家祖传试刀石，整个卫家几百年来都没出过这种刀道天赋。至于他那个哥哥……”
说话的人顿了顿，惊疑不定：“那个卫慈，这人就更邪门了。一岁识字，五岁通读三千道藏，七岁那年跟着卫家老祖去了一趟天阙城，回来之后就开始闭关。最出名的那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他九岁的时候，当时一筑基修士有意试探他的深浅，以灵压相迫，结果那灵压扑到卫慈身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十岁那年，金丹巅峰的卫家族长说‘此子吾不如也’。”
“闭嘴。”锦袍青年声音冷冷的，“都是传言罢了，有几分真假谁知道？”
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
但每个人心里都信了八九分，卫家在青州曾经也算是一方豪族，出过元婴老祖，风光过数百年，只是后来那位老祖寿元耗尽坐化之后，卫家后继无人，一路衰败，差点连族地都保不住。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卫家要完的时候，这一代偏偏出了两个怪物。
卫骁，天生刀骨，刀道天赋堪称妖孽。
卫慈，深不可测，据说连卫家自己人都摸不清他的底。
一个家族出一个这种人物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卫家一下出了两个，这已经不是冒青烟，这是祖坟着了。
锦袍青年的目光死死锁在卫慈身上：“入宗选拔上，遇上这二位……不必留手。”
其他几人不语，他们，留手？真不是到时候他们向这两求饶吗？
密林中，卫骁扫了一眼面前几个狼狈不堪的少年，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走了哥。”他扭头冲卫慈喊了一声。
卫慈点头，目光淡淡地从那几个少年身上掠过，忽然说了一句：“马上会有一场暴雨，你们伤势不轻，最好提前施个避雨咒，否则伤口遇水，恐有麻烦。”
几个少年愣住了。
什么暴雨？现在头顶上明明是万里晴空，太阳大得晃眼睛，哪来的雨？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卫骁把刀往腰间一挂，转身就走。卫慈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白袍微动，脚下似乎只是轻轻迈了一步，人便已经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再一步，已经到了密林边缘。
第三步迈出的时候，一墨青一素白两道身影便彻底融进了林间的光影之中。
缩地成寸？
如今这年龄大家都是炼气或者筑基吧？居然有人能施展将天地灵气与自身融为一体之后才能施展的手段？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黑压压地堆叠在一起，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随即一道闪电撕裂天幕，雷声滚滚而至，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密林里瞬间变成了一片雨幕。
暴雨？
“遇到真神仙了……”有人喃喃出声，“真是天赋异禀啊……卫家这一代的麒麟子，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一人发出惊呼：“快看！看那个妖狼的眼睛！”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家都是修真者，之前是没细看，现在细看之下，他们便看清了那具被钉在树干上的妖狼尸体。
它的左眼眶里插着的居然是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大半截都没入了妖狼的眼眶，只留一个叶尖露在外面，雨水打在叶片上，上面沾着的血迹被冲刷干净，露出原本的青翠颜色。
飞花摘叶。
“飞花摘叶！哥，你这飞花摘叶的本事比之前又精进了啊，我之前看你用这招，还得折一截树枝呢，现在随便捡片叶子就能行了？”
卫骁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他哥不愧是天才啊！
卫慈听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卫骁嘿嘿一笑，抬手捏了个避雨诀，周身泛起一层青色光晕，雨水落在光晕上方便自动滑开，他把避雨诀的范围往卫慈那边一扩，把自己兄长也罩了进去，然后一边赶路一边凑近了问：“哥，你这回用的是什么法门？我看那叶子飞出去的轨迹跟你上回用的好像不太一样，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新东西了？”
卫慈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卫骁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卫慈却开口了。
“万法归宗而已。刀有刀势，剑有剑意，飞花摘叶与御剑千里，本质上并无不同。”卫慈想了半天，确认这么说好糊弄人，这才开口。
“这回，我在其中多添了剑道。”
卫骁愣了一下：“哥啊，你什么时候又去琢磨剑道了？”
卫慈微微侧头，雨水顺着光晕的边缘滑落，衬得他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愈发不沾烟火气。
“动静之间，借势而发。不在手中，在意中。”
卫骁皱着眉，把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兄长说话就是这个风格，听不懂就对了，反正兄长说的永远是对的。
他把这一句话囫囵吞枣地记在心里，准备以后慢慢消化，消化不了就当背书了。
他哥说的可是至理名言。
之前就和他说过“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多读几遍，总有领悟的那天。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幕中穿行，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转眼间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
而在他们上方，云层之上。
两个老者悬空而立。
暴雨倾泻，两人却滴水不沾，左边那位须发皆白，身披玄色道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下方那两个少年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他右边站着一个身背长剑的剑修，面容清瘦，眉宇间自带一股凌厉之意。
玄袍老者碰了碰身旁的剑修：“这个卫慈，居然比传闻中更胜一筹。飞花摘叶，化万物为兵，这分明是剑道中极高明的御剑术才有的气象。青锋，你当年在他这个年纪，可能做到这一步？”
青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如也。我在他这个年纪，剑意初成，必须以剑为媒介才能催发剑势。飞花摘叶……这般境界，我筑基巅峰才摸到门槛。”
玄袍老者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青锋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对。”青锋声音沉下来。
“怎么？”
“我看不透他。”青锋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为元婴期的剑修，他的神识何等敏锐，别说两个只是筑基的小辈，就是同境界的修士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可他此刻将神识凝聚到极致，落在卫慈身上，看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这人身上居然没有灵根的波动，在他感知里，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用一片叶子钉穿妖狼的头颅？
青锋转头看向玄袍老者：“你没有发现吗？这个卫慈身上，似乎没有灵根。”
玄袍老者闻言一怔，随即也将神识铺展开来，往下方探去。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闲适之色消失殆尽。
“确实没有灵根的波动。”玄袍老者的声音都变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如何能有这般实力？”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说不出话来。
玄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我如今已是元婴巅峰，可竟然看不透一个少年？要么是他身上有什么遮掩天机的法宝，要么就是传说中的灵体自晦。”
青峰倒吸一口凉气：“灵体自晦，你是说那种天生就能隐匿自身根骨的体质？据说上古时期确有过这种记载，可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卫慈都不简单。”玄袍老者道，“难怪卫秦会说‘此子吾不如也’，我现在倒是有几分信了。”
就在这时，青锋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玄袍老者的胳膊。
“等等——”
下方，暴雨中。
卫慈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像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天边，目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云层所在的方向一扫而过。
恰巧与他们二人的方位重合。
“他……他察觉到我们的神识了？”青峰不解，“这怎么可能？”
他们越发觉得卫慈深不可测，且，看下去，这人白袍飘飘，仙姿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高人风范。
要是他两和卫慈站在一起，都不用问别人到底谁是仙人。
但卫慈此刻纯属强弩之末，周身的避雨诀是他弟弟撑的，缩地成寸的法门是他弟弟催动的，他全身上下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了，全靠卫骁在前面拉着赶路。
方才那一手飞花摘叶看着是轻描淡写、信手拈来，实际上把他体内的灵力一下子抽了个干干净净。
那种境界的招数，对他目前这个修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纯属强行装出来的。
不过不要紧，这笔买卖不亏。
因为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飞花摘叶】法门解锁程度大提升。
其中两笔数字格外扎眼。
【+5】
【+5】
一般凡人的信念值只能增加零点零几，炼气期的也只能给零点几……
直接出现五？必然是有元婴期的大能信了！
他来这山门果然来对了，不然天天对着卫家那群人，他何年何月才能买得起好根骨。
不过这环顾左右都没有看到人，难道是……
卫慈抬头看了一眼天，但是雨太大，也看不清，他收回目光。
罢了，反正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青云宗有长者在跟着他们。
现在飞花摘叶的熟练度提升了一些，他都觉得现在到了另一个境界？
大抵到达了以身为剑，化气为锋的境界。
他再次回想“如何以叶为刃”这件事，竟然毫无滞涩，仿佛本就该如此。
念头一起，气随意动，意到则力到，中间没有任何迟疑。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用这种方式出手，而不是拎着一把刀去跟人对砍。
想到这里，卫慈忍不住又在心里把自己那条路捋了一遍。
他家中皆是刀修，但他却不选这条路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不好装。
这刀剑确实是实打实的实力，尤其家中皆是刀修，就算学着他弟弟的资质照做，也就是个上等资质。
但问题是，上等终究只是上等，够用，却不够出挑。
而青云宗这次试炼，以刀剑扬名的少年天才不知凡几，光他身边这个傻弟弟就是天生刀骨的妖孽，他把刀道天赋堆到顶，也不一定打得过卫骁。
不值当。
本质上来说，飞花摘叶消耗的灵力和御刀术差不了太多，甚至因为媒介太轻太脆，对灵力掌控的要求反而更高一些，性价比其实不算最优。
但一个刀客把刀扔出去斩杀妖兽，众人只会说一句“好刀法”。
而一个白衣少年袍袖轻拂，一片落叶便贯穿妖兽的眼眶。
妖兽鲜血飞溅，自己再装得云淡风轻一点，众人就会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同样的灵力消耗，完全不同的震撼效果。
这就是包装的重要性。
卫慈在心里给今天的自己打了一个满分。
作为一个合格的装货，要学会把每一分力气都花在刀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