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赝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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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显文？”箫曦看到了也有些震惊，情不自禁念出了口。
众人皆是一惊，但右下角的署名确是其人。
抬着画卷的绿冉多了个心眼，蹙了蹙眉，这画卷竟无斐大人的私印？
难不成这是赝品？可这画风笔意又不似赝品……若沈小姐明知是赝品仍拿来进献，岂不是早有准备，特以此来攀附小姐？若真如此，此人心思便不纯粹，小姐万万不可对其付诸真心！
绿冉的心思不显，只是乘着周围的人惊叹时眸光一闪，故作惊讶地感叹道：“这斐大人的字没想到竟是如此遒劲。”
众人的目光便被吸引去了右下角的署名。
不多久，人群中传来疑问：“这为何没有斐大人的专属印章？”
另一人附和：“是啊，这斐大人的作品上，在他名字之上必然印有一株海棠。”
绿冉目的达到，便垂眸敛目，不再做声。
人群中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这幅画卷的真假来，但箫曦的脸色不免有些晦暗。
她才不在意什么真假，就算说是她沈初初画的她也照单全收！而且她是恩人的女儿，她绝不信她会拿赝品来诓骗自己。这念头让她心头火起，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听着人群中对此画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赵玉婉听的是心中一跳又一跳。
万一这真是赝品，贵妃要是追责，岂不是要怪罪到她们沈府头上？于是急忙撇清关系道：“初初，这斐大人的画你是如何得来的？我和你妹妹竟也不知。”
沈初初将她那点心思看得分明，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耐心的模样，解释道：“此物是当初在清风山上习武时，偶然得来的。”
怎么会是偶然？清风山上四季如春，她从未见过如此热烈而寂寥的秋色。那时她刚练完功，回到住宿便发现门外静静地放着一盒大周时兴的糕点，以及这幅卷轴。
她永远也忘不了展开画卷时，那片琥珀色层林带给她的震撼与温暖，仿佛有一个沉默而温柔的人，为她捎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季节。
当时以为是萧齐，后来和萧齐闹翻后才问师尊，师尊看着题字以及署名沉思片刻，才回答她应是大师兄送来的。又说这位大师兄在大周的字画可正是炙手可热，以后说不定有用武之地，于是劝说着自己收下。
大师兄？那个她从未蒙面，却早早下山，只存在于师父口中心性坚韧、天赋卓绝的传说？
但是她与这位大师兄可谓是萍水相逢，她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何会收到这样一份礼物。
或许，这只是师兄对山中唯一小师妹的照拂？
沈燕看沈初初话说得模糊，心下一转，忙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解与天真：“清风山？清风山上那么些年，燕儿可从未听闻或是见过斐大人的一字一画。姐姐，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这句话一落，四周怀疑画是赝品的猜疑声越来越大，落在沈初初身上的目光也带着些鄙夷。
这送贵妃的东西，宁可不贵重，也不能是赝品啊！这品行，这不一下子让沈家人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沈燕有些窃喜地看着沈初初，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这土货在山上那么多年，怕都不知道斐大人的名号吧，只怕是下山后打听了只言片语，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赝品进献，真是不识大体。
箫曦皱眉听着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心中一股怒气，正要发作，只听一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周遭的嘈杂。
“这题字，怎么看着像李相呢？”
话音像被投入了已经泛泼的湖面，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沈初初抬眼望去，是之前那位让他看李贤画像的绿衣女子。
“卫姑娘，你曾见过李相的字？”一男子声音高昂质问道，明显是不信。
“自然，”卫书雪答得不卑不亢，“家父嗜诗，曾苦求得李相对一本诗集的批注，我曾收拾书房时见过，日日观摩，绝不会认错这字迹的神韵。”
只是卫书雪不知，为得这本批注版本，她父亲曾在散朝路上苦候李相多日，同时拜帖递了一封又一封，皆如石沉大海。后来不知费了多少唇舌，磨了许久，才总算求得李献文松了这一回口。
没人怀疑卫书雪回的这句话，只因她的父亲是翰林大夫。
“那这也无从验证啊，我们又不曾见过。”
人群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这卷画的真实性，只不过之前说绝对是赝品的那几个人噤声了。
箫曦经卫书雪这一说，突然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寿辰时，李献文曾送过一张条幅，当时自己还嫌寒酸，但是不知为何圣上却是十分热络，当时看过后大为称赞，直说李相书法已入化境。
只不过奇怪的是，当时圣上还想带走，不过最后还是不舍地留下了，挂在了韶华殿正殿最显眼的地方。
“绿冉，取李相赠予的条幅来。”
箫曦心下已经有些不悦，她肯定信这是真迹，更要为沈初初正名。她不能让恩人之女在自己的地盘上，受这等委屈。
绿冉退下后，周围的人都支着脑袋望着她，巴不得跟她一起去取，来验证这卷画的真实性。
要这斐显文真是李献文，那可真有意思了。
等条幅取来，周遭一片寂静，众人都憋着呼吸，心都悬在了未打开的条幅上。
沈初初心也有些紧张，她的师兄何时又变成了大周的宰相？师父早就知情？
心里有些闷闷的，沈初初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千秋华诞」
并非想象中的煌煌贺词，而是四个疏狂洒脱、意境超然的大字。
满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剧烈的喧哗！
“看！那个‘秋’字的笔锋走势，和画上一模一样！”
众人一看这个“秋”字，便都确认了这卷画便真的出自李献闻之手，只因画卷右下角写着：“一秋枫叶黄，半卷相思长。”
“这...这......”之前怀疑卫书雪的那名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
“斐显文...斐显文......这不就是真献闻吗？！”
卫书雪恍然大悟的低语，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沈初初怔在原地，耳边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
斐显文……李献闻……
那个在她想象中温润如玉、寄情山水的神秘大师兄，与朝堂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的冷面权相，竟是同一人？
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原来那份她珍藏许久的温暖，连赠予者的真实名姓都是假的。
“李相早年间不知在何处，后被圣上不知从哪里迎回来后便官拜丞相，当时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难道李相是江南人？”
“不能吧？我怎么听闻斐显文曾拜于清风山师尊清源门下，要是斐才子便是李相，那么李相就是拜于清源长老门下？”
此话一出，又是一场轩然大波，人们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大。
“那沈家小姐为何得了这幅画？”
“之前沈小姐不是说偶然得来，但......”
沈燕听闻着周围人的猜测，脑中线索瞬间串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猛地看向沈初初，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嫉妒而微微扭曲：“你……你莫非就是师尊收下的那个……那个神秘的关门弟子？！”
沈燕清晰地记得，当初听闻师尊唯一的关门弟子即将下山时，整个山门都为之震动。她们这些弟子更是日夜苦修，只盼能得师尊垂青，一步登天。
可那份炽热的期盼，最终换来的是师尊“不再收徒”的决绝消息。
美梦顷刻破碎，众人渐次心灰意冷。可不久后，一个隐秘的传闻却不胫而走，师尊竟暗中又收了一人！
于是此事便成了所有弟子心中解不开的结，他们猜测、探究，却始终窥不见那神秘同门的半分真容。
“正是，清源师尊便是我的师傅。”沈初初迎着她嫉恨的目光，坦然承认。
沈初初从未隐瞒过这一点，只是她从未提及。
这话如同巨石入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初初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难以言喻的羡慕，以及一丝不由自主的敬畏。
清源师尊是何等人物？其武功修为与境界，莫说在大周，便是放眼整个中原与漠北蛮地，也堪称泰山北斗。能拜入他的门下，是多少天之骄子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缘。
他创立清源派，却多年未曾收徒。当年斐显文横空出世，已足够令人惊叹；谁能想到，今日竟又出了一位女传人！行事如此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倒真符合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
而沈燕则在听到沈初初肯定的语气后，牙关紧咬，几乎尝到喉间涌上的腥甜！现在一想，也正是那段时间，自己便很少见到沈初初了。
当时以为是她胆小怯懦，受不了她们欺负才躲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早已被她们仰望不及的人物，带入了她们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地！
怪不得！怪不得她胸口中了自己一剑都还能活，看来是清源那个老东西有什么独门心法教予了她，这才让她有了起死回生的本事！凭什么？凭什么她沈燕没有？凭什么好处都让那沈初初都得了去？！
离人群稍远的褚墨，深深凝视着那抹成为焦点的银白身影，心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
他晚些才入宫，一来便见到了这一幕。而他之所以一直沉默，皆因他早知李献闻出身清源门下。
他曾于战场上见过李献闻施展那独步天下的内功心法，正是清源一脉的不传之秘。
然而此刻，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是，初初竟然也是清源的关门弟子。
一个被尘封的记忆随之破土而出。
在那苦寒的北疆，李献闻总于安静的夜晚对着一幅画卷出神。而那画上别无他物，唯有一片竹林，和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小背影，再者就是“斐显文于清风山”的题款。
他当时不解，曾出言询问。
而这位在战场上心冷如铁的权相，竟罕见地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亦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落寞。
“故人，亦是……相思之人。”
褚墨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再次望向场中那清丽绝俗的身影时，心底那份因她而起的悸动，与此刻的了然深深地交织在了一起。
原来，那份深藏于笔墨间的缱绻相思，尽头在此。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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