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撞衫 无数道目光 ...
-
无数道目光,瞬时悄无声息地汇向赵玉婉与沈燕。
沈燕只觉得那些视线黏在身上,针扎似的。她指尖发凉,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线拴着,直往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坠。
等终于看清来人,沈燕下坠的心终于落到了寒潭里,随之而来的则是从□□迸发出的软意,她硬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
这衣服形制虽不同,但花色却是一模一样!想必两人都看中了同一套料子......
赵玉婉看清楚怎么回事后立马上前一步,把贵妃因众人目光好奇的视线牢牢挡住,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办法。
但,还是晚了一步。
贵妃竟直直朝着母女二人的方向而去,不高大的个子却散发出不怒自威的皇家气魄,压得众人也跟着沉了沉心。
“原来是赵夫人和沈家女,别来无恙啊。”萧贵妃看到赵玉婉和沈燕后目光深了深,虽是客气话但语气却一点也没客气。
赵玉婉自知没得罪过这位贵妃,今日撞衫一事更是巧合,大不了着燕儿下去换了便是,虽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这位圣上极度宠爱的贵妃可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牢贵妃惦记。”说着,赵玉婉向萧贵妃行了一个大礼,连忙说道,“燕儿顶撞了贵妃,奴家现在就携幼女下去更换......”
于是赵玉婉立马拉着沈燕就要准备离开。
萧贵妃的视线轻飘飘地越过了赵玉婉看向她身后的沈燕,目光有些阴冷,语气也是冰凉。
“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本宫倒没有如此小气,去计较这花色。”说着,萧贵妃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衣服的形制和款式都不相同,仅是最廉价的花色相同,倒也不算什么。”
这话一出,刺得赵氏母女面色一僵。
这萧贵妃去年还对二人和和气气,甚至还夸赞沈燕的衣料花色,如今怎会如此?态度和去年截然不同。
众人的目光在萧贵妃话一落后就不自主地去对比两件衣服的不同。虽是同一花色的布料,但是这做工和样式确是全然不同。萧贵妃没出现之前,本以为沈燕身上的一件已是绝然,但贵妃一出场,高低一下便被比较出来了。贵妃身上的那件,金线游走于衣服的各个细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贵气。
“只是......”萧贵妃停顿下来。“尽管表面从花色看着好似出自同一家,但最后还是要看穿在何人身上。不要逾矩了,都还不自知。”
赵玉婉和沈燕都听懂了隐含的意思,发丝间都有些微微冒汗。
去年的赏荷宴,本来也是只邀请了嫡女,但沈燕顶着嫡女身份参加了宴会,在众人面前出尽了风头。
这嫡女的名号是打出去了,但没想到前段时间沈家嫡女回府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因沈府的那场葬礼,弄得人尽皆知。
沈燕瞥向周围那些流转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幸灾乐祸,嘲笑,漠视......心底发酸的怒意冲上了头顶,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把全部的怒意都通过指尖发泄在掌心。
“请贵妃恕罪,今日......今日是燕儿冲撞了贵妃......燕儿这就下去更换。”
沈燕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听在旁人耳中以为是沈燕因撞衫而吓破了胆,但除了沈燕自己没人能知道这句颤抖中带着多大的羞怒和不甘。
刚走两步,萧贵妃的声音又传来:“慢着。”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本宫还没发话,你在自作主张?”
一句疑问,赵玉婉心都被捏紧,连忙跪下,看到沈燕还痴痴地呆在原地,匆忙拉过她的手臂,在耳边匆忙低语,“还不快跪下!”
回过神,沈燕双唇颤抖,“贵...贵妃,臣女...臣女......”
若说之前是怒气,那沈燕现在则是彻底慌了。扣下贵妃面前自作主张的帽子,要是传到一向疼爱萧贵妃的皇帝面前,又会是什么结果?
周围的深闺女子们都被贵妃的气势狠狠压住,不敢抬起头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贵妃终于开口。
“衣服,就不必换了。”
抓住赵玉婉心的手仿佛放松了力气,让她能呼吸通畅。不等道谢,悠悠一个问句缓缓从贵妃口中问出:“不知,沈家嫡女何处?”
沈初初早在贵妃到来之前便揭下了帷帽,在一众埋头的人头中并不显眼。此时听到贵妃叫自己名字,虽心下疑惑,但还是低着头快速走近拜礼。
“臣女沈初初,拜见贵妃。”
箫曦看着眼前穿着素色的女子,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心中甚至还有些紧张,但她强压镇定,说道:“抬起头来。”
沈初初依言抬头。
就在这一刹,箫曦仿佛被定住了。那张脸竟与记忆中那身披赤红战甲的飒爽身影,叠合在了一起。往事裹挟着红色与柔软呼啸而来,撞得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滞住了。她下意识地向前微倾,指尖在袖中轻颤。
“娘娘?”绿冉极轻地唤了一声。
箫曦猛地回神,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再看向沈初初时,那目光已软得能滴出水来。
是她,绝不会错。恩人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来人。”
不等沈初初反应,身边便围上了几位箫曦身边的侍女。
“带她下去换衣,要最开始准备的那件。”
话音落,沈初初心中更是迷惑,这箫贵妃是何意?
等侍女带走了沈初初,周围的目光不停在箫贵妃和沈家人中间流转,眼中全是疑惑,今天这一出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燕和赵玉婉二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让她们去换,反而让沈初初那蹄子去?
“大家现下随意吧。”
说完,偌大的院落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但大家都不像之前那样喧哗。
看着红香带着沈初初下去,箫曦嘴角终于浮起了难得温柔的笑意。
箫曦身边从小带在身边的绿冉看着自家小姐温柔的神情,以及之前对沈家母女和沈初初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下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之前一直误以为沈燕是恩人的孩子,以为那赵玉婉只是养母。还对这位“养母”高看了一截,竟然能够这么不辞辛苦地养育别的女人的孩子,而且还对她这般好。于是对赵玉婉母女多加照顾。
没想到的是,等沈家真正的嫡女下山,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后主子才得知恩人真正的孩子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那清风山上,还在下山途中遇刺……
“冉儿,你说…”
箫曦语气轻松愉快,仿佛回到了幼时还未来到皇城时的快活。
“你说初初会喜欢我给她准备的衣裳吗?会不会不适合她?她会喜欢这样的款式吗?她万一并不喜欢怎么办?”
绿冉扶着自家小姐前往池中的亭内坐下,语气沉着地安抚道:“小姐,你放心,你是根据恩人的喜好和身量来的,断不会有错。”
“可我心里为何这般紧张?”
在人前嚣张冷面的箫贵妃来到皇城后除了第一次承龙恩外竟还是第一次这样紧张。
“小姐重恩,这么多年后再见恩人的女儿,必然想起了当年恩情,害怕无以为报,也就自然会紧张了。”
箫曦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开始四处打量自己的衣着,生怕哪里出错。
等侍女们再带着沈初初一路走到庭中,四周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眼中无不是惊叹或是艳羡。
一袭银白色的长裙,虽说素雅,但在步履款款间流光溢彩,细看偌大的裙摆,银丝勾勒的海棠花纹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彩光,让人也没法直视。
箫曦从沈初初从远处缓缓朝她走来时,眼眶就逐渐红透,只因那画面远远看去就像是恩人向她走来,一如离别的那天,只不过恩人是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你穿,很好看。”
等沈初初走到箫曦面前拜礼,她亲自扶了起来,情不自禁说出这句话。
沈初初感受不到面前这位贵妃的丝毫架子,反而全是温柔和善意,于是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回道:“谢贵妃赞赏。贵妃眼光独到,竟不曾想过连尺寸都把握得这样好。”
沈初初这句话也有试探的成分在。
箫曦欢欣地回答,“我之前让内务府裁定了不同尺寸的同一衣裳,不过尺寸总体差别不大,因为你的身形一如当年的……”
“沈小姐,您忘了您的卷轴。”
刚刚为沈初初换衣的侍女脚步轻快地一下就跑到了沈初初跟前,打断了箫曦。
这位侍女也是从小跟着箫曦从江南箫府而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要说绿冉成熟稳重,那么这位红香便是古灵精怪又一直没有规矩,但谁人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箫曦身边的这两个侍女可是从娘家带来的人,地位只在箫曦之下,又受箫曦宠溺,从没教过规矩。
沈初初双手接过卷轴,却不直接收起,反而面向贵妃,声线清越从容:“臣女听闻娘娘祖籍江南,偶得此画,或能慰藉娘娘思乡之情。”
没有假以人手,箫曦接过那卷图,指尖在接过时触碰到了沈初初温热的掌心,心颤了颤,又想到当年恩人握着自己手对自己温柔一笑的场景。
绿冉看出自家小姐好似又沉溺进回忆,上前搭着箫曦的手,轻轻一捏提醒箫曦,正准备拿过那卷图收下。
“慢着。”
箫曦回过神,把画从绿冉手里抽出,牢牢握在手里。
红香没心思,看着小姐这般舍不得的模样,打趣道:“小姐这般宝贝呀,都不准备打开看看吗?香儿也思家啦。”
箫曦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依道:“也好。”
因庭中太小,无法展开卷轴,一行人步行到庭院中。
沈燕看着沈初初那般小气家子模样,心中不免一阵嗤笑。
一副破画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今天来的各家勋贵,哪个不是卯足了劲想要巴结这位贵妃?要是送的东西入了贵妃的眼,要是在圣上面前美言两句,那前途未可知啊。
庭院中,众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大圈,圈内,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绿冉和红香徐徐展开卷轴。
赤色的树木层林尽染,在墨色的小桥流水,石塔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道尽江南秋景。
画得入神,三个江南人皆红了眼眶。这不正是江南虎丘的秋景吗?
众人又忙去画上右下角找署名,没想到署名竟是斐显文,大周一字一画难求的斐显文!
在一旁围观的沈燕和赵玉婉心中也一跳,这蹄子怎么会有斐大人的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