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亲近》简咿

116、聚散 新事和旧事

　　王饶宣布首映场见面会结束，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识彦参加了很多次，每次结束的感觉相似，从观众的热情里获得能量，怀着不舍和满腔欣喜走下台。

　　那一次的票房失利，没有打击到她关于这部分的信心。

　　去看她作品的观众，给出反馈的观众，总让她感动。

　　走出影院大门，包裹着她全身的热气和凉意，在某个瞬间趋于平衡。

　　她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人。

　　令晗的表情和她类似，沉浸于刚才的热情中，到此刻，还没醒来。

　　她微微笑着，望向身后的人。

　　梁屿嘉朝她微笑，邵澄和施嫄在聊天，祁遐看着她们。

　　更后面的两人，挽着手，脸上有笑意，感觉到陆识彦的视线，她们抬眼看她，随即弯弯唇角。她们也沉浸在刚才的热情里。

　　她们的表情，陆识彦在《水雾弥漫》、《在日月之间》首映场后看到过。

　　不同年龄段，对于同一种感情的反应是相似的。

　　被人喜爱、被人肯定调动起来的兴奋和愉悦，会持续好一阵。

　　陆识彦回过头，眯起眼望向灼眼的日光，又是一个夏天。

　　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温热，陆识彦低头去看，抬眼对上让她心跳加速的笑脸。

　　“要不要邀请她们去我们家？”

　　陆识彦点头，两人一起转身，开口问她们。

　　六人愣了两秒，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邵澄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人，“我们是沾了新人的光啊，两位导演从来没邀请我们去她们家。”

　　邵澄看一眼施嫄，“不对，只有我和屿嘉没去过，你俩还在那里睡过。”

　　被点到的四人互看一眼，又齐齐看向两位导演。

　　杨令晗笑着看她们，“现在邀请一样的，待会儿只留你们住一晚。”

　　陆识彦勾唇，“对，拍完后你们忙着筹备婚礼，没有时间去我们那里住，就没邀请。”

　　邵澄哼一声，“你要是邀请我们，我们挤时间过去。”

　　梁屿嘉拉一下邵澄的手，“走吧。”

　　邵澄被拉着往前，她不挣脱，笑嘻嘻望着前头的人。

　　坐进车里，邵澄把脸凑到梁屿嘉面前，伸指点着脸颊。

　　梁屿嘉看一眼前面，飞快地亲一下。

　　邵澄满意地摸脸，“我说得对吧，她们会邀请我们住一晚。”

　　梁屿嘉很想说她这个方法太过分，但她愿赌服输。

　　邵澄拿出墨镜戴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哼起歌来。

　　梁屿嘉瞥一眼，“你之前见过施嫄？”

　　“没有。”

　　“那你们怎么聊起来的？”

　　邵澄拉下一点墨镜瞅她，“吃醋了？”

　　梁屿嘉摇头，“就是问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后面的那辆车里，也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施嫄笑了两声，“很羡慕我们？”

　　祁遐很不想承认，她和施嫄一开始就不对付，花了蛮长时间才能像施嫄和邵澄那样聊天。

　　“对。”

　　有股怨气，施嫄转过脸看祁遐，祁遐由着她看，不给眼神，开自己的车。

　　看了一小会儿，施嫄诚恳地向祁遐道歉。

　　她们在一起以来，有好几次施嫄都想为之前的事道歉，又觉得现在道歉太晚了，可能会伤害她们的感情。

　　现在她有勇气了，两位导演都能拉下面子弥补过去，她也可以。

　　“对不起，我那时不该质疑你。”

　　一阵麻意蹿上祁遐的大脑，这时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扭过脸看施嫄。

　　施嫄脸上有歉意和自责，祁遐的心泛起酸意。

　　祁遐以为她不在意这件事，原来她心里是在意的。

　　她那时不太自信，觉得自己无法胜任主角。

　　施嫄第一个提出质疑，推荐自己的朋友。

　　她知道施嫄是为她的朋友，不完全觉得她演不了主角。

　　之后和施嫄一起演，施嫄没再质疑她的演技，还和她慢慢变成朋友。

　　最近，她们在一起了。

　　她满心都是欢喜，压根没想过那件事。

　　现在施嫄把那件事摊开到她面前，和她道歉。

　　她呼出一口气，车助手提醒她启动车辆，她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施嫄舔了舔唇，“你……”

　　施嫄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身，面朝前方。

　　离目的地很近了，跟这一车氛围完全相反的是陆识彦那车。

　　年轻的两位演员在和杨令晗聊天，问她们好奇的事，关于和这四位演员的合作。

　　她们聊一会儿，笑一会儿。

　　陆识彦偶尔给反应，偶尔默默笑着。

　　这样在车里聊天，让陆识彦想起周亘岚和何初琢。

　　那时她也是听众，令晗和她们聊得很欢乐。

　　她发现令晗很善谈，善于给话、接话，跟不同年龄段的人聊天，态度差不多。

　　快开到山上，陆识彦看一眼后视镜，出声提醒后排的两位抓牢扶手，以免被颠到。

　　她们齐声回应她，杨令晗笑着打趣她们，说她们好像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姚岷泽笑着回击：“杨导演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杨令晗回头看她，“为什么？”

　　林朝声别过脸笑，杨令晗跟着笑起来，又问一次。

　　姚岷泽抬手摸下巴，作出思考状，“嗯”了两声，“我瞎说的。”

　　看到杨令晗的眼神由期待转为懊恼，姚岷泽“哈哈”大笑。

　　杨令晗伸手打姚岷泽，明明打不到，姚岷泽还躲，拉着扶手大喊：“陆老师，救我。”

　　陆识彦瞥一眼后视镜，扬起唇角。

　　等开到平缓的路段，陆识彦笑着说：“不救，你该打。”

　　林朝声朝陆识彦看，“陆老师，该打的是杨老师啊，她先开始的。”

　　姚岷泽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陆识彦笑着瞥她们一眼，“我舍不得，你们来打我吧。”

　　后排的两人搓起手臂，杨令晗满意地大笑。

　　院门缓缓向内而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开进去，日光从车身掠过，带起一片光影。

　　她们的目光随着光影移动，再一同收回。

　　她们想起拍《发令枪响前》时碰到好几次这种一闪而过的光影。

　　姚岷泽先开口，说在泳池坐着，外面的车开过来，有这样的光影。

　　林朝声是在关窗时，捕捉到这一抹光影。

　　陆识彦和杨令晗自然是在监视器里看到每一道光影，这种光影像快速而过的时间。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引擎声停了，她们站在窗前，等着后面的人。

　　院子里只能停一辆车，梁屿嘉、祁遐把车开到山脚下，徒步走上来。

　　梁屿嘉的视线掠过祁遐、施嫄，她感觉她们不开心。

　　她们朝她微笑，她回以微笑。

　　两人嘴角弯着，眼神却很勉强。

　　走了几步，梁屿嘉拉了一下邵澄，用眼神示意邵澄看她们。

　　邵澄看一眼，转过脸朝梁屿嘉摇头。

　　梁屿嘉伸手指着她们之间空的部分，邵澄睁了一下眼，表示明白。

　　邵澄清了清嗓，“施嫄，你们在导演家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睡吗？”

　　梁屿嘉伸手扶额，施嫄飞快地瞥一眼身旁的人，小声说没有。

　　邵澄朝梁屿嘉耸了耸肩，表示她无能为力。

　　梁屿嘉闭上眼又睁开，“祁遐，你手臂的肌肉线条很不错啊。”

　　邵澄抬眼往上看，这话也很生硬啊。

　　祁遐回头微笑，亮了亮胳膊，“拍完的时候更好，现在有些下去了。”

　　施嫄看一眼祁遐的胳膊，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她的也有些下去了。

　　梁屿嘉看向施嫄，“施嫄，能看一下你的胳膊吗？”

　　施嫄笑着回头，亮起自己的胳膊，余光瞥到祁遐看她，心怦怦跳着。

　　走到转角处，四人的后背都汗湿了一些。

　　好在，那个白色的房子到了眼前，再往上走一段就是了。

　　邵澄拿出手机发消息问梁屿嘉，还需不需要她配合。

　　发出消息，邵澄拿着手机朝梁屿嘉晃了晃。

　　梁屿嘉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完消息，她摇了摇头。

　　她感觉她们的情绪好一点了，不需要再添柴。

　　她们应该想起共同经历的事，从《发令枪响前》到《三次离别》，会觉得在一起不容易。

　　梁屿嘉从陆识彦那里知道，这两人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从朋友到恋人，那个转变的机遇，难以捉摸。

　　刚才她们应该想起那一刻，很快会释怀。

　　像她当初那样，当初她执着不肯松口，是不想自己拖累邵澄。

　　关顾着自己，忽略邵澄的感受，邵澄和她一样煎熬。

　　是，事业很重要，可她们的感情也很重要。

　　现在已经证明，当初她想的太多，她和邵澄结婚不会让邵澄失去人气，虽然有小小的影响，但她们比过去快乐。

　　院门开了，梁屿嘉抬眼朝院子里看，日光透过树影，在花丛之间晃荡，跟《她们的房间》拍到的一样好看。

　　屋里的人喊她们进来，祁遐、施嫄回头看她们。

　　梁屿嘉、邵澄笑着摆摆手，眼睛还在左看右看。

　　祁遐、施嫄推门进去，接过陆识彦、杨令晗递来的冰饮，走下台阶，送到梁屿嘉、邵澄手中。

　　梁屿嘉、邵澄捧着冰饮小口小口喝着。

　　屋里的四人陆续出来，杨令晗举起杯子，看向众人，提议碰杯，众人举起杯来。

　　清脆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再一起碰杯。

　　每个人笑着，仰头喝下沁凉又爽口的柠檬薄荷茶。

　　汗水被风吹干，脸颊上的红很快也散去。

　　风吹开绣球花丛，绣球花晃一晃，又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