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今夜无人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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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轻易脱身，时柒还是感到绝望。
真人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当然不是傻白甜，哪怕对着同样是咒灵的同类，也不会轻信。
第一轮试探，关于身份的问询，时柒没有撒谎，也不可能撒谎。
且不提真人的术式本身就与灵魂相关，咒灵的本质是伪装不了的，尤其是特级，外观和能力都会带着明显的特征。
好比花御的外观就是植物根系构成的眼睛，白布裹着核心的花苞，漏瑚的脑袋是火山，陀艮是章鱼。
而真人，除开肤色和那些缝合线，他的外表与人类无异，术式也与人紧密相关。
时柒的外表符合，咒力也来自对五条悟的爱意，而她的爱源源不断，伪装成诞生自爱的咒灵，可谓再合适不过。
第二次，真人用之前那名醉汉来试探她，因为她作为咒灵，与人类如此近距离接触，却没有动手，可以解释为暂时没有兴致，但若是对男人的下场表现出一丝不忍，局面就会对她很不利。
她可以针对他的审美表达自己的观念，但绝不能表露出丝毫偏向人类的情绪，她的一言一行都要证实她那份扭曲的爱意。
像宝贝一样把手上那团根本不想接触的东西收好，时柒只恨自己连个口袋都没有，裙子也没有腰带，最后不得不做出扯下一根头发绑住，另一头绕在手指上，当个挂件拎在手上。
“去你的秘密基地？像这样的玩具还有很多吗？”
要不是为了和真人周旋，时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么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话，但眼下不得不这么做，她必须当好合格的咒灵。
“当然，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可以再给你一些，或者——也可以直接挑新的。”
她还是低估了真人的脑回路，原以为邀请她去他的地盘参观实验就是最考验她的难题，现在他又抛出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如果她有心跳，怕是已经被发现不对，这是无法回避的选择，踏错一步就完蛋。
“哦？你是指，到街上挑选中意的目标？”
时柒做出思索的模样，视线转向巷子外的世界，一步之隔，外面是光明喧嚣，里面是危机四伏，她现在就站在悬崖边，每一句话都决定她是坠落还是存活。
顺着她的视线，真人向前一步，走进了光明处，转了个身与她面对面，张开双臂，对着她笑。
“我就知道你会懂，看啊，这些人类，他们在遭遇痛苦和死亡时，会露出多有趣的表情，发出多动听的声音！”
直观地感受到真人的恶，时柒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她不敢想，如果顺着他的意思，今天晚上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害，而她就是凶手。
她必须拒绝，但需要一个没有破绽的理由，而且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犹豫也是死路。
“然后呢，就像烟花一样，一眨眼就没了，剩下最无聊的灰烬，和这个没有差别。”
晃了晃手上拎着的那个改造人，时柒摆出不感兴趣的神情，表示他的提议很无趣。
“我可不想对着一堆一模一样的人偶，一点新意都没有，你就没有点别的花样吗？”
说完，时柒低着头故作无聊地摆弄“玩具”，她在赌，赌真人能被她的话术忽悠过去。
毕竟她并不是否认对人类动手这件事，而是对他的审美提出了质疑，并且还进一步要求他给出新的玩法。
对于一直致力于研究人类的真人来讲，与其不陪他玩从而惹他怀疑，不如按照他的思路，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好比对付熊孩子，当他拿着你不喜欢的东西强迫你一起玩，最好的方式是让他自己反思玩具的无趣，并顺势引导他拿出更有趣的东西，激起他的挑战欲。
事实证明，换个角度来应对，是很有效的。
真人看了眼她手中由他送出的礼物，思索片刻，发现确实是如此，改造之后的个体太过单一，他的新朋友显然有更高的追求。
“啊——你说的没错，都怪夏油，不然我可以给你看更精彩更混乱的游戏。”
得出了结论，真人气馁地摊手，走回小巷的阴影中，一边抱怨一边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柒刚松口气，没料到真人会碰自己，只差一点，就要躲开他的触碰。
但是最终她靠着意志力，硬是抗住了本能的恐惧，死死站在原地，只在被碰到的瞬间僵硬了两秒。
好在或许是同类的身份，又或许真人暂时没有毁掉她这个新玩具的打算，那一下只是单纯的触碰，而不是无为转变。
危机暂时解除，她才有心思去回想他方才那番话，真人的抱怨暴露了羂索的存在，同时也表明他们目前处在低调行事的阶段，真人不可能在外面乱来搞出动静。
“夏油是？”
顺势就着他的话提出疑问，表示自己的好奇，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情报。
“是一个人类哦，但是比咒灵还要疯呢。”
真人没有说太多，只简单提了一嘴，看得出他不打算和自己分享更加内部的事，才第一次见，信任度很低是理所当然的，不如说，真人或许根本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
漏瑚、花御和陀艮三者是同伴，彼此信任，真人却游离在外，他根本不在乎同类的遭遇，是最纯粹的恶，不分对象。
“人类？我以为你不会和人类共处，看来是个很有意思的玩具。”
时柒垂着眼帘，给出客观的评价。
现在的局面，她不能问太多，只能旁敲侧击，适当表示兴趣，且不可暴露自己对羂索的了解。
“你很聪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互相喜欢的。”
真人跳上墙角生锈的垃圾桶，坐在桶盖上，摇头晃脑，看起来很期待她和羂索见面。
时柒看着真人那毫不掩饰看热闹的模样，心中深感无奈，和他相处这一会儿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换成活了一千年的羂索，她一点信心都没有。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真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有些遗憾地对她挥挥手道别。
“下次见啦，新朋友~”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就发生变化，如同坍塌的果冻，流进了地面的下水道，很快消失不见。
确认真人的气息彻底离开，时柒踉跄两步，背靠着爬满青苔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往地上倒。
咒力沿着指头上的发丝，延伸至另一端的改造人，看着它化为齑粉，连同那根头发一起销毁。
处理完，她的手还在止不住颤动，既有死里逃生的后怕，也有彻底抹去一个生命的痛苦。
她知道被真人改造的人，与死亡无异，但是无论如何，她都目睹了对方的悲剧，也是终结了他的一员。
这双手，终究是没能做到干干净净。
*
当时柒还在小巷中自闭时，高专这边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依旧风平浪静。
五条悟回本宅处理了一些私事，心中的疑惑并未解决，五条家留存的典籍卷轴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既然自己家没有，其他家大概率也差不多，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回了高专。
回到宿舍，他并未第一时间进自己那间，而是在时柒的房门外逗留。
隔着一扇门，五条悟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在里面，确认呼吸频率稳定，是熟睡状态，稍微放下心。
脚步回转，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外，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只需要轻轻一拧，就可以进屋。
然而，不知怎的，五条悟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六眼不会出问题，可冥冥之中，他就是想再确认一次，不是隔着房门，是亲眼、近距离。
大半夜进女孩子房间，五条悟知道按常理来说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失礼还是委婉的说法。
若是他的朋友们知道，七海肯定会说他职场骚扰，并且说一堆大道理，而硝子会嘲讽他，说他是人渣，终于突破下限了。
总之，没有人会赞同他的行为。
五条悟会考虑那么多就不是五条悟了，很多事情他是明知道背后代表什么，会带来什么麻烦，仍然会做的，这次当然也一样。
没有什么能阻挡最强，区区一扇门，对他而言和没有一样。
用咒力轻松开了时柒的门，五条悟光明正大走进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身影，他把眼罩扯了下来，六眼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无异常，无论怎么看，都是正常入睡，她就在这里，呼吸平稳，脸颊两侧还有睡出来的红晕，身体指标还算健康。
俯身靠近，他的影子将床上的人完全覆盖，离得近了，她身上的气息闻得更清楚，与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
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伸手就可以碰到，五条悟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有。
伸出的指尖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脸，堪堪停住，最后只是将一缕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停留许久，不知何时，房间里只剩下房间的主人，还有空气中正在淡去的，属于另一人的气味。
“真奇怪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五条悟放任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那缕发丝的触感。
明明看得见，摸得着，六眼也没看出任何问题，直觉却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看来今晚，轮到他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