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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他的选择 虞小文去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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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文去往的地方全称为曼京第一军事监狱。此监狱在距离曼京本市最远的两个下属郊县之间,以严酷的管理著名。这里关押着触犯法律的军人,以及部分触及国家级重罪的待审嫌疑犯。
这里和市局的看守所不同,甚至和虞小文去过的很多监狱也不同。由于虞小文非同凡响的谋杀多名军人以及叛国的罪名,他在这里带的脚镣和手铐型号和重量都要大很多,带上以后,不使出全力几乎无法行动。这里的空气,也似乎充满着阴森刺骨的,散不去的血腥与霉味。
最重要的,虞小文想,丁开特意把自己放在这儿,一定有他的阴谋盘算。所以自己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注意周围的一切动向。
本来虞小文认为,其实一切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丁家人如此急迫,也正是因为在吕空昀和大家的努力下,一件件事实证据被摆出来,证实丁启一定与跨国药物集团有某种不正当关系。而虞小文叛国,以及杀害丁启的事情却只有疑点和一些间接证据,没有完全确凿完整的证据链。
虽然虞小文活着,且躲在国外两年这件事,不利于证实“牺牲刑警的清白”,很可能成为定罪的重点,但毕竟疑罪从无,在判决前,一切都还有希望。因此,他就更认真地回想之前案件中自己在和丁启、埃克斯接触时的一些细节,尽量使自己的证词有利而可信。
但现在的处境,让他感受到一个冷冰冰的现实——这一切的前提是,审判自己的,真的只有公正的法律。
丁家能在军部的默许下把自己投入军部监狱,也可以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面对这种压力,也许,还需要真正无法反驳的直接证据。
也许有,但它坏了。
虞小文拖着镣铐,穿着似乎用了太久因此再也洗不干净的号子服,跟在狱警身后,向自己的监舍走去。
狱警带着他,穿过一道铁门,又走进了第二道铁门。铁门被关上时发出了咣啷咣啷的清脆声响,和他走路时的脚镣声交相呼应。虞小文突然想,如果败诉的话,也许自己以后就会一直一直听到这种声音,直到习以为常,熟悉到甚至可以自动屏蔽为止。
虞小文做过思想准备的,还是他去过的那种普通监狱。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感到了一些害怕。
“虞小文。”
他正想着这个,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名字了。脚镣声是这里常听的声音,这个人却是不应该出现的。他一瞬间以为是幻听,然后下意识回头。
他看见铁门那边真的站着吕空昀。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他恍惚着回身,下意识问完,想到吕空昀的身份,又了然地闭上嘴。他转头看身边的守卫,那人却很知趣地沉默着,后退,在几米外看着他们。
警卫的脚步停下来后,空气就安静了阵。
虞小文先问:“你肩膀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吕空昀没说话。他走近铁门,把手搭在铁栅栏上,看着虞小文,似乎想要靠近一点好说话。但虞小文低头看看脚上的镣铐,没有再让它发出声响。
他只站在了原地。
“……”虞小文用指尖挠了挠手心,“这些天你都没有去局里看我。我还等你呢。”
吕空昀打量了他一阵,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周围居然泛着红色。虞小文感到十分诧异。
虞小文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又说道:“对不起。”
这次不是错觉,对方的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和哽咽:“也许我真的不该带你回来。”
虞小文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吕空昀,居然感到惊慌。
“……你这人怎么不懂法呢?我还没定罪呢。”虞小文立刻展开笑脸着说,“目前证据对我有利,你应该知道啊,蹲个号子就让你消极上了?这都是流程,我最熟悉了。”
“而且,我当然得回来。因为我是虞小文。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都是虞小文。”他说,“我再也不会离开。”
对方又安静地盯了他一阵,似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冷静样子。
说道:“我找到一个C国的数据恢复专家,那个U盘据说有修复的可能。希望是有利的证据。如果没什么用,我就去把……那家伙抓回来做证人。”
他在这里,不适合说出那人的名字,但虞小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急忙说:“……你不要抓他。他被抓住会很不好过的。”
他听见对方重重地吐了口气。
“如果你被判刑,我这辈子都会不好过,”吕空昀说,“你也会在意吗?”
虞小文:“……”
“我走了。”吕空昀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他很果断地冷着脸转身离开。但虞小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直控制压抑着的想念和委屈却一起涌起来了。他懵着就大声叫住了对方:“吕空昀!”
对方站下,回头。
目光对上的时候,他又回归了现实。但对方已经回身看着他,于是他握紧了双手,说道:“真的不能做朋友吗。”
吕空昀的眼睛拉长了些,眼珠只剩下一半。
“我走了。”
“……那再见。”虞小文说,“好好养伤。”
吕空昀走了两步,转回身,再次走到栏杆旁,隔着栏杆看虞小文。
对面这人见吕空昀突然又回转,就抬起落寞的头,很顽强地继续支撑着。他有着灿烂而荼蘼的香气,却更像一株孤单而不屈的青草。
“……”吕空昀在此时突然感到一种悲剧般的心情。前所未有。
他没法用理性控制自己去做一个决定,没法为自己的行为归纳出一个理性的原因。他的情绪会因为对面这个人而完全地喷发出来,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冷静,甚至不想要尊重对方是否愿意被他的情绪打扰。
他只想要对方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
“虞小文,我再也不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其他任何人了。”
虞小文:“……什么?”
吕空昀的眉头皱着,看虞小文。没有再说话。
那句话从虞小文的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保持着形状,很久都没有变化,没有吸收,就那样原模原样地横亘在他的脑海中。
但足够长的时间后,吕空昀的语气和表情,在这阴冷的监狱中,终像一阵轻轻的小风,特别隐晦地,逐渐地,让虞小文心里的幻想灰堆,微弱地发出光亮。它温柔地烤化了这句话,让这些音节和含义像蜜糖一样,浓稠而温暖地在他身体里蔓延流淌开来。
虞小文失去了神志。伴随着哗啦哗啦的镣铐声,他被蜜糖的能量驱动,像没有思考能力的僵尸,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的目标靠近。
他站在了吕空昀的对面,隔着栅栏的铁条,与对方相视。对方的眼睛直视着他,仍然带着那种有些怨念的纠结。
虞小文努力抬起负重的手臂,伸出指尖。
他试探地碰了下吕空昀放在栏杆上的指背。对方立刻偏头看向那不足一平方厘米的接触面。
对方没有躲开。
于是虞小文得寸进尺地握住那只手。
仍然没有躲开。
虞小文的心跳开始加重,仿佛曾经的跳动方式并不算是活过。陌生的感受令他继续得寸进尺,顺着这个手向上,想碰碰对方的脸。然后他听见他手上的镣铐和栏杆发出清脆的摩擦撞击声,锁链的长度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停在那里。
对方看了那镣铐一眼,然后无声地低头,用脸颊靠近他的手。
虞小文的指尖因此碰到了对方的下颌线,手心也被对方的脸颊蹭得发痒。他指尖无法抑制地畏缩了下,立刻放开对方,用力抓住了栏杆。他低头看向脚上的镣铐,呼吸凌乱起来。
他的脑袋也变成了一锅粥,汹涌地扑锅,一片狼藉。
对方因为他突然的收手而目光停顿,然后重新站直了身体。
但过了会儿,吕空昀还是再次低下头去,用抓在栏杆上的手指指背,轻轻地回蹭了下虞小文也抓在栏杆上的指尖。
虞小文立刻颤抖地吐气。他们两个也有过很多次的亲密接触。他记得每一次的感受,各有各的深刻和回味。但没有哪次比此时这个微弱的触碰更令他震撼。
这个触碰让他从刚才失去思考能力的混沌中刹那清醒过来,感觉灵魂被轻盈地抚触,也被用力地撕扯。甚至出窍了一般,回想了他这短暂而不平顺的一生。
他很久都完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吕空昀盯着他低下的头顶。
他的手臂不似虞小文那样沉重,于是轻松地穿过了栏杆,碰到了虞小文的脸。
“虞小文,我们就各自做自己的选择吧。”说完,很快就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