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的我们》栏橓

8、第 8 章

　　“英君走到这个位置之后优一君再开口，明白了吗？”麻城正给两人讲戏，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
　　“没问题的。”“OK，我准备好了。”两位主演同时点头回答。
　　“各组做好准备！”麻城小跑回到监视器后，拿起喇叭大喊，“action！”
　　教学楼的后楼，平常鲜少有人经过。
　　树影绰绰，蝉鸣不断，石板路被骄阳晒得发烫。
　　沪上挎着包，脚下生风般走地飞快。
　　“喂，樱！这几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从楼道拐角处突然出现的白濑喊住了沪上，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声音沙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让你不开心了？”
　　沪上猛地顿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该做个了断了吧。】
　　想到这里，沪上转身面向白濑。
　　“想知道原因吗？和熙。”沪上平静地问道，毫无起伏的语气让人深感不妙。
　　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风平浪静，白濑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怎么了？”
　　果然，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沪上说出的话如同利刃割肉，一刀一刀暴露出血淋淋的血肉组织，深可见骨。
　　这句台词同样也割开了两人尘封的伤疤。
　　“同性恋很恶心啊，我讨厌一个同性恋整天围着我转，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才不想因为你这样的人无法出道。”沪上伸出左手，当着白濑的面摘下了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银戒，随手扔进一旁的灌木丛中，“戴着你送的东西，让我觉得超级恶心。”
　　他的一番话再加上丢戒指的行为，彻底让白濑的怒火攻占了理智。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白濑大步走向沪上，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对，就这样，再生气一点吧，对我心灰意冷吧，讨厌我，然后忘掉这段感情吧。
　　“还想知道更多吗？”沪上又添一把火，“答应和你做朋友，不过是为了删照片而已，毕竟那可是会影响我出道的——唔！”话还没说完，只听沪上吃痛的闷哼一声。
　　原来是白濑抡起拳头，盯着沪上的脸，却迟迟无法下手，最终打在他的小腹上。
　　如果打在脸上，会影响他的工作吧？都这时候了，我怎么还在为这个混蛋着想啊.....
　　白濑突然觉得眼眶发酸发烫，他自嘲一笑，松开了沪上的衣领，再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我们.....结束了吧。】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那为什么会如此难过呢？】
　　沪上捂着腹部跌坐在石板路上，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白濑没有手下留情，不过，这些都是沪上自找的。
　　“对了.....戒指。”沪上忍痛爬起身，弯腰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寻找戒指。
　　顶着烈日，即使手臂被尖锐的枝条划伤，伤口冒出点点血珠，沪上也没有停下动作。
　　那是一对情侣对戒，是优一在圣诞夜送给他的，对沪上而言是意义非凡的，更是最后的念想。
　　已经退出画面的优一双手环胸，他凝望着弯腰寻找戒指的青年，心中泛起苦涩。
　　这场争吵可不是织香胡诌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争吵过后，英说出的话像鬼魂一般缠绕优一多年，让他在无数个夜里难以入眠，甚至产生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时至今日，优一仍爱着，同时也恨着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混蛋。
　　英迟来的道歉无法抚平他心里的伤疤，优一不想原谅英，却又想回到之前那段亲密无间的关系。
　　既无法释怀，又难以忘怀。
　　好矛盾，怎么办才好？
　　优一握紧了双拳。
　　“cut！”麻城从折叠椅上弹射起身，大喊着，“prefect！”
　　“好热——”英感觉自己要被太阳晒化了，汗水打湿了整个后背。
　　美幸赶紧冲上前给英擦汗扇风，事无巨细，她关切的问:“感觉如何？英哥，头会晕吗？”
　　英轻拍美幸的肩膀，笑着走进棚内:“谢谢你的关心啦，不过我还没弱到晒会儿太阳就中暑的程度。”
　　大直男，怎么对助理都这么亲昵啊？
　　优一看到这一幕略有些不爽，他也走上前，将手中的冰水递给英，勉强挤出笑容:“辛苦了，英.....前辈。”
　　“嗯，你也是。”英接过水，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指尖，留下酥麻的触感。
　　优一的手指一僵，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双眼不经意撇到英手臂上被枝条划开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长长一道，挂着凝固的血珠。
　　优一抓住英的手腕，蹙着眉说道:“前辈的手受伤了，我车上有酒精，去处理一下吧。”
　　“没事啦，小伤而已。”英并不在乎，说着便想抽出手。
　　“那也得消毒，要听话啊，英。”优一握得更紧了些，语气不容拒绝。
　　看着优一的犟劲，英只得答应:“好啦好啦。美幸，麻烦你去告知麻城导演一声，我和优一去车上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我知道了英哥，你们.....”美幸欲言又止，偷撇了眼强势的优一，小声地说，“有事请打电话通知我。”
　　美幸望着远去的二人，转身去找麻城。
　　“这个上午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是午饭时间！”麻城招呼工作人员推来推车，车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日式便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麻城小姐.....”美幸将英的原话转告给麻城。
　　麻城朝二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妙一下:“我知道啦，辛苦你啦，快去吃饭吧。”
　　优一的保姆车就停在学校的后门。
　　进入宽敞的车内，只优一熟练的从急救箱里翻出酒精和棉签开始为英处理伤口。
　　优一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洒在英的手腕上:“可能会有一点疼喔，忍一忍，因为去年接的都是动作片，所以会经常受伤，车上才常备着这些药品。”
　　为了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优一比同龄年轻演员付出了更多的是精力和努力。
　　棉签接触伤口，酒精的渗透有些刺痛，让英下意识地颤了颤手臂。
　　优一的手好像握的更紧了些:“别乱动，快好了。”
　　迅速蒸发的酒精给皮肤带来冰凉，衬得优一的手心更加炽热。
　　英抿抿唇，试探性着问道:“优一....那晚没讲完的话，可以现在听我说完吗？”
　　优一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护理易碎的珍宝，他没有说话，想必是默认了。
　　“.....其实当年讲的那些话都是我故意气你的，我们的爱情在那个同性恋不被允许的年代，实在是太难走下去了，所以才——”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优一的脸色。
　　优一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用毫无起伏的平静打断了英的话:“恐怕不止这些吧？我也是你理想的绊脚石，不是吗？”
　　所有的暗流涌动都藏于平静之下，优一的反应让英十分不安。
　　他垂眸盯着处理好的伤口，声音越说越小:“.....是的，我承认我有私心。”
　　“啧。”优一冷冷一笑，“条野英，你知道你的那番话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吗？现在又告诉我，那些话都是假的，是你为了我们不得已而做出的选择，那请问我那段时间里所有的煎熬都算什么啊？”
　　他的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不甘。
　　英低着头，感觉如鲠在喉:“优一，我真的很抱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别异想天开了，条野英，你觉得这件事靠几句道歉就能够轻松翻篇吗？”优一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他伸出手指粗鲁的捏起英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你现在呢，对我什么感觉？”
　　那双狭长的眼睛深邃无比，好似幽静无垠的夜空，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英沉默着，明明有无数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喜欢，我喜欢你，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英的这份沉默压倒了优一仅存的希望，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好，我明白了。”他松开手，“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吗？”
　　“......什么意思？”英的心中涌入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异性来喜欢，因为你的脸很漂亮，实在太像女孩子了。”优一坦言道，面不改色地又添了一把火，“——是个不错的性幻想对象。”
　　英愣了两秒，屈辱的火焰迫使他揪起优一的衣领，“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内藤优一，没必要为了报复我说这种话吧。”他反复问着，不愿意相信。
　　手紧握成拳，颤抖着，举起，却又放下了。
　　“好，我们两清了。”英咬牙说道，缓缓松开了他的衣领。
　　优一抚平被捏皱的衣领，站起身背向英:“好好合作吧，我们各取所需。”
　　【所以你今天所有出乎我意料的举动，都是为了合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