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的我们》栏橓

5、第 5 章

　　英刚坐进保姆车，手里便拿起剧本开始研究。
　　他刚拍摄完化妆品广告，此时准备启程回事务所。
　　“辛苦啦～英哥——”美幸第一时间递上了冰镇姜汁汽水。
　　她发现英这半个月一有空闲时间就在研究剧本，而且嘴角总会莫名其妙地勾起微笑，微笑时脸颊上会形成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那发自内心的笑，就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窥视自己喜欢的人一般。
　　“嗯，你也是。”英接过来喝了一口。
　　“英哥，笑得好甜。”美幸忍不住说道，“是因为这剧本很——”
　　英听罢，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虽然知道美幸是无意间说起的，但好像在提醒他，这只是剧本，而现实中的二人早已回不到过去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美幸敏锐地察觉到了英的情绪变化，连忙道歉。
　　英将文件夹合上放在了一旁:“不用道歉，是我的问题。”
　　小桌上的手机“嗡”得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三岛轻子发来的短信。
　　【麻城导演组局，今晚7点，xx居酒屋。】
　　圈内一直有个“传统”，bl剧组在开拍前几天，为了让之后的拍摄进行得更加顺利，导演会请主演们一起吃饭联络感情。
　　很快英就意识到了——【优一也会来】。
　　该怎么办？
　　一想起自己曾经的恶语相向，英就不敢直面优一。
　　他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英哥，在苦恼什么.....？”美幸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和自己曾经恶语中伤过的人一起吃饭，感觉过程很尴尬呢。”英缓缓开口，手肘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是内藤优一吗？”虽然是疑问句，但美幸的语气相当肯定，“英哥的手机壁纸也是他，对吧？”
　　英大方承认了:“嗯，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曾经喜欢他，至今对他......仍有感觉。”
　　他后面的话像根钉子，把美幸钉在了原地。
　　强烈的愧疚感同洪水一般袭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英从全国空手道大赛获奖那次开始，就想要成为一名偶像，不为金钱，他要的只是那种万众瞩目、受人追捧的感觉。
　　对于他来说，那种感觉，真的很爽。
　　国三那年，凭借着姣好的容貌与身材，英成为了一名模特，一直到高三，英才拿到了进入演艺圈的入场券。
　　事业正是起步阶段，事务所不允许这个预计爆火的年轻人被任何负面新闻缠身，在恋爱方面更是有严格的规定，况且在那个年代，同性恋还不被大众所接受。
　　英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是优一，从16岁开始。
　　他喜欢优一，喜欢优一有意无意的触碰，再假装厌烦地打掉他的手；他深深怀念着与优一形影不离的日子，眷恋他温柔眼神、和熙的笑容。
　　在知晓优一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后，英先是狂喜，接着是害怕。
　　碰巧目睹了一次霸凌事件后，英更加不敢接受优一的感情。
　　慌乱淹没了狂喜，英绝对无法忍受他心目中的太阳，在学校受尽白眼。
　　万般思考后，英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方法，一刀斩断了他的优一的联系，虽然联系是断了，但那名为“喜欢”的念想却切不断，反而越理越乱。
　　“是我的自私伤害了他。”英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哭腔，他的手肘仍遮挡着脸，手肘之下是美幸从未见过的——脆弱的英。
　　对于美幸来说，她始终无法想象，银幕上那样坚强而温柔的英脱去铠甲的脆弱模样——就像刚脱完壳的软体螃蟹。
　　美幸连忙抽了几张纸巾走上前，她隔着纸巾轻轻握住了英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指尖不住地在颤抖:“我觉得......这就是英哥的不对了，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为什么偏偏选择最激进的一种呢？完全不像英哥的风格啊。”
　　英从美幸手中接过纸巾，这才露出了脸。
　　美幸看着英的脸，忍不住伸手帮他整了整额前凌乱的发。
　　英的眼眶很红，鸦羽般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那本就是一张漂亮的脸庞，这副模样更加的惹人恋爱。
　　“谢谢你，美幸。”英的嗓音沙哑，“不知道为什么，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我总会有些失控。”
　　为了一个人失去理智，这或许就是喜欢吧。
　　“英哥，不如借着这次导演组局的机会，去向他道个歉吧，无论内藤优一接受与否，英哥的心里都会好受些。”美幸提议道。
　　——
　　“英君的脸完全符合我脑海当中对沪上樱的想象呢。”编剧中岛说道。
　　“简直是从小说里抠出来的呀，跟织香小姐小说里的描写没差嘛，这不会就是照着英君描写的吧？”女演员由乃开着玩笑说道。
　　英摆了摆手，淡淡一笑:“巧合罢了。”
　　寿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包厢里的人不多，只有麻城导演、中岛编剧以及几个年轻演员，而身为小说作者的小泉织香，因临时有事未能到场。
　　英盘腿坐在垫子上，和大家聊着小说情节。
　　觥筹交错间，他是那样的游刃有余。
　　“不好意思各位，电视剧收尾耽搁了会儿，我来迟了。”包厢门被人拉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纷纷转过头跟来人打起招呼，唯独英僵硬着身体没有说话。
　　【该来的还是会来，总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逃避吧。】
　　英认命般地抬头望向来人。
　　优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气质已经大相径庭了，那双狭而长的眼睛中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全身上下散发出成熟男性的魅力——变了，又好像没变；喜欢，还是很喜欢。
　　“优一君没到场，大家都不敢动筷呢。”由乃上前亲昵地挽住了优一的手臂。
　　“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优一应答着，视线快速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了英的身上。
　　四目相对，瞳孔微颤，优一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容，礼貌性地对英点了点头，之后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冷淡而疏离，如同陌生人。
　　【装作不认识吗？】
　　想到这里，英的喉咙有些发苦。
　　【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罢了，还能怨谁呢？】
　　“英君边上还有空位呢，优一军就坐那边吧！两个男主角要多亲近亲近哦～”导演麻城由美纪笑着说。
　　优一并未拒绝，在英的身边盘腿坐下。
　　关于小说剧情的话题仍在愉快的进行，除了必要的附和之外，英与优一再没说过别的话。
　　明明坐的那样近，两人之间却仿佛有道无形的墙。
　　【真令人不爽。】
　　06
　　酒过三巡，优一觉得自己有些醉了，绯红爬上脸颊与耳根，全身燥热无比。
　　“先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优一撑着矮桌站起身，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出了包厢。
　　“嗯....看优一君走路的样子，似乎醉的不轻啊，明明才喝了一点点。”小宫撑着发烫的脸颊说道。
　　“他的酒品一向不好。”英脱口而出，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口了。
　　“哎？英君和优一君以前就认识吗？”小宫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问道。
　　英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当然不认识，只是听说而已。”
　　“这样啊，我就想嘛，要是两个人以前就认识，刚才怎么不打招呼啦.....”小宫夹起香菇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美幸的电话，英拿着手机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是小助理的电话，我先失陪一下。”说罢便离开了包厢。
　　英站在无人的走廊接起了电话:“辛苦你了，美幸。”
　　“能帮上英哥的忙，我很开心！无论内藤优一什么态度，英哥都要把话跟他讲清楚哦～”
　　其实这通电话是英故意让美幸打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制造一个能和优一面对面把当年的事情讲清楚的机会。
　　英抬脚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知道啦，不用担心，他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先挂咯。”
　　“好的，英哥要加油哦！”
　　切断通话的同时，英看见的出现在走廊尽头的熟悉身影——是优一。
　　一看到他，心脏就会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
　　优一向他走来，额前的发丝和眉梢挂着水珠，脸上的绯红消退不少，走路也不再摇摇晃晃，想必是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
　　“优一，那个.....”在对方经过自己的身侧时，英一把抓住了优一的手腕，触感是湿润且微凉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脉搏在鼓动。
　　英望向优一，眼睛颤动，眼眶湿润，好像闪着微光:“我为曾经说过的话，郑重的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当初其实是因为——”
　　优一看见因这副模样，心神微动，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冷硬地打断了英的解释:“你真看得起自己啊条野君，你觉得我会对一件小事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吗？”他相当粗暴的甩开了英的手，稍稍俯下身，压低了嗓音，“没必要为了工作委曲求全吧？”
　　他的话里的话外满含讽刺之意。
　　英握紧了拳头，骨节泛起不正常的白。
　　“希望接下来的合作愉快吧，温柔体贴的大直男，这不就是英的人设吗？”优一说罢，扭头就走。
　　整条走廊静悄悄的，英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望着优一离开的方向出神。
　　他的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样狠狠扎进了心脏，让人心痛到难以呼吸。
　　【烦死了，混蛋优一。】
　　【那时的你，也是这样难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