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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诗两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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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已经开了。
杜景淳背着小包袱走过街巷,有人同他打招呼。
“杜公子,可是出门去啊?”
杜景淳一概不理,像是没听见没看见,只走自己的路。
人们疑惑不解,却也不敢再上前和他说话。
“杜公子嘴里念叨什么呢?”
“不知道啊,像是问路,像是找人……”
“瞎说什么,读书人,念诗呢!”
“大清早来这儿念诗来了?疯魔了吧?”
“你懂不懂什么叫读书人的野趣?一点都不风雅!捞你的面吧!”
“你个烙大饼的,你懂?”
“烙饼的怎么了?那我当年可是上过童学的,大字我还是认的,诗呢我也恰会背几首,什么明月光啊,地上霜啊,我都还是记得的。”
“那杜公子念的是哪首啊?”
“他啊,念的是宋人的一首词。”
“我看你尽瞎编,还宋人,那对面老爷子手里还一把糖人呢。”煮面的用长筷捞出面条,胳膊肘朝着隔壁摊子拐了一下,催促道:“那什么诗什么词的,背来听听啊!你不是上过童学的读书人吗,快点儿的!”
“那你可听好了啊。”烙饼的一边擀手上的面饼,一边扯开嗓子唱:“春归何处?[1]”
杜景淳脚步不停,身形消失在街角。
“寂寞无行路。”
他离开人烟,朝北去。
如今几月了?五月,六月,他不知晓,但外头草木茂盛,花也开得烂漫,想来已到了仲夏。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他北上过两次,十四岁往通州去,十五岁摘得解元上京城,每次都揣着念想,希望能天高海阔地飞,学子们离家前去拜神仙真人,求平安求功名,他也求。
但他们求衣锦还乡,他不求,只求自己能飞出这深井泥潭,再不回来。
他如今又去了天清观,立于神像前,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飞远,再不回来。
“春无踪迹谁知?”
他绕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口枯井,井边有一颗桃树,花开得红,比其他桃花都红,血一般。
他低头朝井里望了,里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险恶的没有,苦痛的没有,良善与欢喜也没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朝着井里喊了一声,无人应他。
“除非问取黄鹂。”
山鸟被空旷喊声惊得飞起,扑出林子,扑进风里。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