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春深》四六困

9、“你越界了。”

　　周四下午，孟予微请了半天假，跟父母去墓园看望奶奶。

　　孟予微手捧白菊，面容黯淡，碑林四周严峻有序，寂静笼罩，弥漫着清冷哀伤的气息。

　　“妈，我们来看你了。”林媛霞擦拭墓碑，一旁的孟父狐疑，“这花是谁送的？”

　　三人这才注意到一束百合，花束下还压着一角纸质，孟予微掀开拿起——是一则新闻通报，陈康的畏罪自杀。

　　孟予微蹙起秀眉，她本来也准备给奶奶看，可现下这份是谁送的？

　　林媛霞惋惜一声，眼角有泪，孟父陪同去往一旁缓。

　　*

　　孟予微小学时，家庭关系淡漠疏远，奶奶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陈康只是想挑逗一下没钱没势的孟予微，把村里的电线杆子切断绝缘层，引诱孟予微去那地方。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予微的奶奶会找来，更没想到会触电身亡。

　　村里人惊恐万分，陈康看着倒地的孟奶吓得屁滚尿流，陈康父母知晓此事后，让他不要声张，全推辞到孟予微身上。

　　于是煞星女这个头衔，几乎陪了孟予微整个童年。

　　污蔑，死亡，父母的懦弱，催发了她内心，另一个人格的成长，孟予微被讲不配活着，于是余微替她挡了一切。

　　......

　　"奶奶，您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劝我。"她双眸无神，“但您看到了，他终会有报应的。”

　　一阵席卷暖意的风裹着她。

　　孟予微淡然，“所以我没事，一切都好。”

　　“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

　　一家人走后，孟予微想调监控查询，值班人不知去哪，她等了一会也就罢。

　　回到车上，点开列表，一下就能看到落灰的微信好友，孟予微只是怀疑，最终还是给成岩发去信息。

　　￥$:【在？郁黎今天上午在公司吗?】

　　CY:【他在新加坡谈合作。】

　　跟成岩不算特别熟，孟予微回个谢谢就落了下文，她头靠在窗沿，在想那份报纸是谁放的。

　　那边，成严笑而不语，给郁黎打去电话。

　　“晚上跟李巍组个饭局，合作新的技术市场，我把地址发你，记得来。”

　　郁黎：“嗯。”

　　“孟予微来找我，问你的情况。”成岩翘腿。

　　“你跟她很熟吗？”

　　“熟不熟你也管不了了，孟予微有对象了。”成岩思虑，快速撇下二郎腿，“你道德感也不强啊，真喜欢就撬呗。”

　　“是我不想吗？”郁黎音色渐密，“慢慢来。”

　　有人守着道德底线，垒的墙比天高，他只能退到安全防线之外，配合扮演，以退为进，他尊重孟予微所有想法，自然不会硬闯，成第一个被推开的人。

　　成岩嗤笑两声，电话挂断。

　　次日，孟予微下班时，汪经理发来信息，一份重要的挖掘文件在郁总那，让她直接对接，添加新需求。

　　“没事，钱是王道。”她自言，放下手机走进电梯。

　　明亮奢华，电梯换了个知名品牌，其实那点小问题，不值当换新的。孟予微点开业主群，发现小区电梯全换了，她心里踏实不少。

　　这物业还真听劝。

　　她干脆利落发去：【汪经理让我拿文件，明天记得找人给我。】

　　完全空白的聊天框，孟予微都不知道他用不用这微信了。

　　而此时，秒回的提示音，她心底随之波澜一下。

　　WW：【在我家，书房进门台柜。你上去拿就行。】

　　好像说的跟邻居一样，而且随进随出。

　　孟予微想到他还在国外，回句：【要刷卡，郁总。】

　　牵扯到一些不好的回忆，孟予微话语带刺，郁黎半响才发来：【抱歉，现在不用了。】

　　孟予微没接话了，看着他微信名称，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但也没想太多，按下顶楼键，乘上去。

　　房门是开着的，孟予微出于礼貌还是敲了敲门。

　　“谁？”成岩走出来。

　　孟予微看到他，告知缘由，成岩点头让她进来。

　　房子一切如旧，孟予微有种喝回甘汤的感觉，她余光瞥向房间，发现她睡过的那张床已经换了，真行，把人掳走还嫌弃。

　　她去到书房，看到文件拿下来，一排的心理文学书让她停顿住。

　　孟予微草草略一眼，'人格心理'像被放大一样印在她眸中。

　　“这还有个上锁的房间？”她上次来没观察到，发现客厅对旁的门安了智能锁。

　　成岩没止住话，“估计都是收集的证据，有很多人的。”

　　“陈康他们？”孟予微想到，周如明出轨不久后，就因洗钱各种罪名，被人上诉判了无期，她当时还大快人心，没深究背后原因。

　　成岩耸肩，示意不知道。

　　孟予微静滞，扬了扬手中文件，“我先走了。”

　　“行。”

　　*

　　周六那天，唐生逸的公司又出了状况，估计是唐父督促，唐生逸也不敢再次怠慢，丢给同事，去赴约。

　　男方挑了家高端饭馆，孟予微想找个机会说清楚。唐生逸是典型的，为了结婚而结婚，对她的好，也只是相亲规范。

　　趁着唐生逸出去间隙，孟予微也借口去趟洗手间。

　　出门的那刻两人撞上，孟予微示意别处说话。

　　“抱歉，说这些有点冒昧，但我目前，其实没太多发展的想法。”

　　唐生逸似在思虑，苦笑一番，“我明白了，先把这顿饭吃完吧，等回去，各自再说。”

　　孟予微："以后有什么工作需要的，尽管找我帮忙。"

　　孟予微还是想搞事业，再去计划别的事情，唐生逸也不喜欢她，顶多带着同行的欣赏。她也不需要这种不纯粹的关系。

　　“你也是。”唐生逸收回笑意。

　　-

　　另一包厢内，李巍在饭桌闲谈甚欢，议题隐隐围绕中东市场的占有率，他想独吞大半市场。

　　其余十几个品牌总监，李巍在说，可他们实际看的是主位上人的脸色。

　　郁黎穿着修身的黑衬，袖口挽起，俯视手心的表盘。

　　手机来了信息，他看一眼，眉间添上几分深戾。

　　李巍刚才滔滔不绝，瞥到郁黎表情，声音立刻低了几度，又起身给成岩添酒。

　　成岩挪开，“李总，加太多了喝着容易出事。”李巍这种插一脚的行为，实属让人恶心。

　　郁黎站起身，其余人开始面面相觑，一顿饭的气氛没个阳气，都做好走的准备。

　　“没点诚意，也不怕把肚子撑破。”

　　李巍假笑僵在脸上，极为难看。

　　郁黎音量不大，但裹挟了一阵威逼的气息，众人见状一半站起身，成岩摆摆手，示意他们好好吃，继续商量。

　　“老肥油，我以为是想好好谈合作。”成岩怒气说，“我操，野心不小，难怪你之前晾着他。”

　　“你先走，回头再说。”

　　成岩：“行。”

　　楼道不远处，未关合的空隙中，露出一张明艳的侧脸，孟予微时而勾唇，几人隔空碰杯，相谈甚欢。

　　郁黎目光沉了沉。

　　刚才收到是餐厅老板的信息，通知他一声唐生逸来过。

　　给唐生逸公司制造两次数据麻烦，他也阻挡不了人的自主性。

　　好比四年前一样。

　　-

　　孟予微带着两个实习生，去一个展会与客户提案。

　　两个月的心血，被甲方一个仗势欺人，不懂装懂的高管男贬得一文不值，言语间充满对女性团队的不尊重。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委曲求全保住项目。

　　孟予微一开始也强压怒火，用专业力争，直到高管男伸出咸猪手，往实习生臀上摸了一把，女生大喊一声躲开，却引来对方更过分的言语攻击。

　　郁黎当时初见成岩，一起去展会旁听，不远处的地方拍案而起，音量惹去众人驻足观看。

　　孟予微无视上司，让女生报警的同时，指着高管男骂的句句肺腑。

　　甲方几人直接愣了，话都插不进。

　　最后，她扔下一句，“终止合作，去派出所挑刺儿吧。”随后拉起实习生的手，到一旁去安慰。

　　郁黎第一眼就认出她了。

　　他先是震惊，而后夹带一丝的欣慰，激动。

　　郁黎那时不停应酬，见多冷漠旁观，利益计算。孟予微满篇脏话的样子，比满场假笑的人干净一万倍。

　　“我认识她，要过去一趟。”

　　成岩回句好。

　　——后台通道内。

　　“没事的，等会警察来，你如实说，那个人渣跑不了的。”孟予微拨开她发丝。

　　“孟姐。”女生眼角淌着泪，纸巾擦拭，“谢谢你。”

　　“哪的话。”

　　男高管越想越气，颜面丢尽，默默起身走去后台通道。

　　他嘴里嘟囔下流词，在拐弯进去时，被一只铁臂拴住脖颈，郁黎按着他喉结，眼里满是戾气不屑，“聊聊？”

　　“你他妈谁啊？！”男高管欲挣脱不成，被迫栓了段距离。成岩这时赶来，惊慌将人分开。

　　男高管认识成岩，在投资界很有地位。他有点蔫了，低骂两声走掉。

　　孟予微后脚走出，跟郁黎擦肩而过，他一度失神，话语卡在嗓底。

　　“你女朋友？”成岩看他跟护犊子一样，整理下衣领问道。

　　郁黎盯住她背影好一会，笑意没达眼角就收敛了，“下次应该就是了。”

　　下次见面，孟予微坐在客厅，长辈督促他喊人，郁黎看着她，眼底多出隐隐的苦涩，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终叫一声舅妈。

　　*

　　两家子聊的差不多了，也起身准备离开，孟予微袖口不小心沾了油渍，打个招呼，要去稍微洗一下。

　　通道光线半暗，没什么人流，孟予微吸干水滴，走出洗手间后，被人捉住手腕。

　　她被迫停止脚步，回头看去。

　　郁黎指腹捏了下她细肉。

　　孟予微冷淡甩开，“你怎么在这。”

　　他故作惋惜，仰头看天花板，“被人做局，亏了几千万，成岩抛下我自己走了。”

　　“有人等你的话，你先走吧。”

　　孟予微难辨他脸上的情绪，不过暻诚的流水几千万不算什么，添了几分可信度，“怎么坑的，连你都骗的了。”

　　郁黎倚靠墙，孟予微走上前确认，蹙眉，“不是有洁癖吗，这儿的墙别靠。”

　　他悄无声息再次牵上去，顺势迎点距离。

　　“要不我把成岩叫过来，你们当面说清楚。”孟予微感受到了，他可能真的需要点安慰。

　　指腹贴紧他手心，两人的体温逐渐中和。

　　半暗中，孟予微闪烁的耳饰发出点莹亮，视线转至脖颈，那一小块素白的皮肤，量至腰身，目光如炬。

　　“你抱抱我。”郁黎嗓底沾点沙哑，“抱一下就行。”

　　孟予微可以有很多推辞语，甚至揶揄他，但此时男人表情淡到无法捕捉，仿佛只是个安抚式拥抱，她什么话也说不出。

　　孟予微张开双臂，环着他脖颈，轻轻抱了一下。

　　冰凉的袖口擦过后颈像触电，酥麻感窜到耳根。

　　郁黎肩头微颤，呼吸立马沉重错乱。

　　一股淡淡的香气侵入鼻尖，孟予微稍松力度，准备分开这个环抱。

　　郁黎立刻收紧力度，拉回距离，放在她腰上的手青筋显露，阻止她离开。

　　“你干嘛，说好了抱一下就行。”孟予微不解。

　　她双手推开他胸膛，推拉中，脸庞蹭住他脖颈，滑腻的肤感让郁黎大脑一片空白，难捱。

　　“嘘。”这一声微弱气流是贴着她耳畔说的，孟予微耳朵敏感，灌入热气时，她身子都顿住。

　　郁黎对着空白拐角，语速加快，“唐生逸爸妈来了。”

　　原本因孟予微的推脱，两人中间有一拳距离，此话一出，孟予微不敢再多想，又环住他脖颈，身体立马贴的紧密，郁黎身上的纽扣硌的她生疼。

　　他脸上真的多出一丝慌乱。

　　以为会推开他，扭头就走，但孟予微本能的回抱住他，拢的很紧，潜意识的信任，让郁黎顿住一瞬。

　　郁黎扯动唇角，不受控的笑着。

　　他俯下点身，在她腰肢间按揉，每夜熟悉的念想，温度香味触感全都有了真实性，构成具象化。

　　孟予微感受到颈间有呼吸热气撒下，那块皮肤敏感全身，郁黎全包住她，力度加紧，她不受控的向后倾倒。

　　孟予微细笑，“演完没有。”

　　“没，再演会呗。”郁黎不松开。

　　孟予微盯着他耳尖看，“他们等着呢，不能耽误太久。”

　　他鼻腔出气，孟予微被激了一下，听到他伏在耳畔说，“他们有我等的久吗。”

　　…

　　“郁黎。”孟予微叫他。

　　...

　　“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