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春深》四六困

6、“姐姐。”

　　【以后别想让我帮你剪辑。】孟予微给简萱发去一段，佯装恐吓。

　　她放下手机，唐生逸客套问她怎么回，要不要开车送她。

　　“没事不用，我坐地铁回去，离的挺近的，不麻烦了。”

　　唐生逸迟疑一两秒，也不好再说，继而被热腾气晒的刺挠，搓下指节，“伞你拿着吧。”

　　闻言，孟予微有点微妙感，毕竟也相亲多次，她对唐生逸整体也比较满意，于是嫣然一笑。

　　“谢谢。”她挥手转身，“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她一手撑着伞柄，进入地铁口时，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是下班高峰期，此时地铁人满为患，挤进地铁估计都要被塞包子一样。

　　加上天气燥热，孟予微不耐烦的“啧”了声，准备打网约车。

　　司机已接单，到她这里还需16分钟。

　　“唉，今天真倒霉。”她退到后面的阴凉地。

　　一声低沉的声响从她耳后贯穿。

　　“孟予微。”

　　她肩头抖了一下，反应过大，孟予微很容易被突然来的声响吓到，从小精神就高度敏感，也许是警惕性改不了。

　　孟予微转身回看，郁黎站在背光后侧，换了身休闲行头，忧冷的五官又因身形气息添了几分矜贵。

　　过往的路人都唰去视野，模糊成背景板。

　　或许是重逢后没机会关注，此时彼此面迎，她发现郁黎又长高了些，但又觉得是错觉，可能是分手的两年间一直忙于事业，没接触高个男性。

　　成岩去拿车，郁黎出门口就迎看到两人愉悦告别的笑脸，他发现孟予微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准确说，是对他好久没笑过。

　　郁黎轻描淡写收回视线，热风微拂，夹带了一点难以言明的隐制。

　　磁场这东西太美妙。

　　等他鬼使神差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定在她身后。

　　“干嘛。”孟予微语气不善。

　　郁黎视线掠到她手机上一条路程红线，语气不紧不慢，“送你一趟。”

　　孟予微“呵”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还有脸说，几天前绑她，今天跟没事人一样说，送你上西天。

　　“有人来接我。”她锁屏，随便编了个理由，“马上到了，不劳烦你绑架。”

　　“谁？”脑中唐生逸的脸一闪而过。

　　孟予微嗤笑，“你问这么多？”

　　...

　　郁黎额筋横跳，转念，轻声混沌，“孟予微，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大奔就停在路边，对着几米开外的郁黎按喇叭。

　　成岩降下车窗，他有点近视，但能依稀看出郁黎垂头长立，被对面一个女人情绪嗔怒挥手式地怼。

　　他怔忪住，就没见身价过亿的人就这么被骂，还能神色淡然的顺从。

　　成岩卸去安全带，开车门快步跃过，准备看看是什么人找事。

　　“还出场费，穷疯了吧你。”孟予微拿出手机，指腹操作几下，迅速给他打去“表弟”的费用，随后眼神没留一个，扬长而去。

　　成岩通过那个妖姿背影，愕然凝伫，了意的点头道，“去车里等你啊。”

　　语音提示：支付宝到账：伍佰元。

　　郁黎绷着脸，一言不发。

　　...

　　他要求的五。

　　-

　　另一边，孟予微取消订单，最终神色怏怏拖着步子，赶往地铁。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她拿起看。

　　吉以安简：【错了错了。】

　　孟予微发去个呵呵的红头小子表情。

　　吉以安简：【你知道我刚在路上遇到谁了吗。】

　　￥$:【遇到第六感。】

　　吉以安简：【.....服你了，我遇到高中教政治的施老师了。】

　　孟予微滞住。

　　吉以安简：【我们不是下周同学聚会吗，她虽说就教我们一年，但我还是问她了。】

　　￥$:【施老师同意的话，我也去。】

　　吉以安简：【她说去的。】

　　地铁到站，她逐渐回神，转去下一趟。

　　要说愧疚，孟予微其实没什么对不起的人，除了施文丽。

　　*

　　高二某段时间，学校筹资公款不翼而飞，人心惶恐中，各种八卦夸张编织。

　　直到有人给校长室投了匿名信，说是施老师拿的。

　　施文丽一脸不可置信，被扣上这么大一顶犯罪之帽，她立刻去看监控取证，私下找同学交涉，包括关系最好的孟予微。

　　孟予微很敬重施文丽，那时孟父母只会对她施压，她每天压抑不堪，施文丽趁她留堂时，安慰她，讲了半个多小时的疏通话。

　　发展到后时，两人甚至超越师生情，每周都会互通电话，相处甚多。

　　“予微，你听说了吧，你有什么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

　　孟予微拗张白净脸，回忆思索，“老师，我真没印象。”

　　“但班里人有什么异样，我都帮你盯着。”

　　施文丽看看她，谢抚拍肩,"好，去吧。"

　　过了两天，施文丽提供证据，证明清白，但她想找出举报她的匿名人。

　　毕竟这事，不是恶作剧那么容易被原谅，搞不好，她会为了这几万块蹲局子。

　　在通报威恐两天后，一个男生默默走进校长办公室。

　　男生名叫陈康，家里开着航市有名的工厂，背景资厚，跟校长也有非透明的利益关系。

　　陈康偷了钱，污蔑平时爱较真的施文丽。

　　校长叹口气，摆摆手，说这事他解决。

　　施文丽不想息事宁人，校长也没法，只好找上只没背景，性格软弱的替罪羊。

　　孟予微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为了不添麻烦，她攥紧拳头强忍着听完，最后离开时连笑都无力抬起，关上门的一瞬间，陈康不屑一顾的嘻哈声从她耳旁经过。

　　“陈康。”她叫住。

　　被叫者回头，微顿后，猖狂至极的朝她做了两下顶胯的动作，同行几个男生哈哈大笑。

　　孟予微感到激素在爆裂。

　　她上去猛地抓住陈康领子，停滞住，陈康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想他妈打架？”

　　“煞星女。”

　　这一句，触及底线。孟予微一记低扫踹他膝窝，狠狠顶他腹部，倒地后胡乱砸拳，使出学到的散打招数，全部用在陈康身上。

　　周围同学听到声响，全部鱼贯而出，一走廊的班都涌上来，议论高喊。

　　男女力量悬殊，孟予微终究被压制，这时几个老师拨开人群，一边大吼一边拉架。

　　两人分离时手臂还在死掐。

　　“傻逼，跟你奶一起被电死吧！”陈康红脖，失去理智。

　　孟予微当即回头，骂的撕心裂肺，不堪入耳。

　　“闭嘴！”一位男老师指着陈康锁了几秒，高昂，“别看了，全部都回班！”。

　　这事过后，孟父母被叫来学校谈话，不仅为背黑锅，还有动手一事，两口子不停道歉，强压着孟予微的身子一起弯下去。

　　校长塞了钱，让孟予微去承认是她举报的。

　　“凭什么。”

　　少女站父母身旁，顿挫咬字，一张倔强清艳脸。

　　孟父母碍于势力，不顾她的意见只好答应下来。

　　“4月22号投匿名信那天，我根本不在学校，说出去谁信？！”

　　“我说出去都会信，知不知道。”

　　...

　　孟予微摔门走了。

　　施文丽听到是孟予微污蔑的她，蹙眉。

　　年少气盛，她辞职，留给孟予微一个悠长且道不明的眼神，转去另一所私立高中。

　　*

　　孟予微回到家，洗了个凉水澡，窝在沙发上开始点外卖，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她熟练打开男声音频，伸递，“外卖放门口！”

　　高中除了简萱刘宇泽，她再无联系，尤其是陈康，这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吃完后，她收拾好桌面垃圾，原地玩了会手机，开房间门，舒服倒床上。

　　孟予微手伸进枕头下，指腹磨磋着刀柄有点硌手的地方。

　　刻的字母，郁黎送她的那把。

　　阖眼，渐渐入睡。

　　-

　　聚会定在云享城，一家不错的地道餐馆。

　　简萱和孟予微同到，门口叫号堵得水泄不通，她们只好缩点身挤进去。

　　一进就有人招呼，“来了，好久没见了。”班长方园率先给简萱一个拥抱，而后不经意打量孟予微，客气点头。

　　孟予微莞尔。

　　她毕业后没参加过高中聚会，所以一进门的瞬间，大家目光都唰的迎过来。

　　还是印象中那副模样，只是多了些时光沉淀下的成熟风韵，孟予微化了淡妆，嫣红白皙，戴着晶钻耳饰，媚眼有种攻击性的美。

　　“大家好。”有点不自在，但还好刘宇泽给她留着位置，她顺势走过。

　　简萱也进来，绕了半个圈子热闹了一下。

　　“施老师刚出去了一趟。”刘宇泽来得早，细声告诉一旁的孟予微。

　　她点头，不作答。

　　之后的几分钟，大家逐渐热场起来，该吹的吹，该调侃的调侃。

　　这时方园进来，“大家都到了吧，迟到的罚酒。”

　　“我试试给陈康打视频。”其中一个男的揶揄，孟予微认出他是当时陈康的好友。

　　旁边人推搡，“你滚吧你，打，来打一个算你牛。”

　　小局部哄笑。

　　孟予微蹙眉，好奇心驱使下问刘宇泽，“陈康怎么了。”

　　刘宇泽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静滞两秒后，她又挪动一格，去问旁边的人。

　　那女同学惊讶，“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孟予微反问。

　　女同学看看周围，神色严峻，像是要说什么国家机密一样，头低点轻声道，“陈康自杀了。”

　　孟予微紧缩瞳孔，“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一个月前的样子，你没看新闻吗。”女同学瞪大些眼睛。

　　新闻。

　　她想到什么，接着问，“我就看到最近一个航市，什么血衣。”

　　“对呀，就那个。”

　　“原本有嫌疑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判定为自杀了。”

　　孟予微闻言，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月余。

　　她立马去查看日期，一个月，正好对应上报警那天。

　　郁黎全身沾血，异于反态。

　　“他为什么自杀。”孟予微急于求证，也忘了这话有谬论。

　　女同学无奈回答，“这我哪知道。”

　　孟予微愣住片刻，回到原位将红茶一饮而尽，转眸对刘宇泽道，“我有事先走。”

　　看她随即起身，刘予泽赶忙说道，“那施老师......”

　　"我出去打招呼。"

　　“行，慢点。”

　　她这突来的动静惊得不少关注，或是本人就存在感极强，起身离位时就有人喊，“哎，去哪啊这是，还没结束呢。”

　　孟予微头也不回，“抱歉，不奉陪了。”

　　简萱正好从门口回来，施文丽在她身后便行。

　　看到昔日尊师的那刻，孟予微脚步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施文丽似乎是看出她的无措，率先打破尴尬，“予微，好久不见。”

　　嗓音一出，孟予微有种想哭的冲动。

　　简萱：“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好。”

　　施文丽没怎么变，齐肩短发，大眼纤眉，还是一副文艺书倦意的温润。

　　“老师，我有几句话想说，当年的事。”

　　孟予微嗓底禁不住抖了三分。

　　“我知道。”

　　她抬眼望去，施文丽最终开口，“当时，有人告诉我经过，我才知道你也是被污蔑的。”

　　“是..班上哪个同学吗？”

　　“予微，都过去了。”施文丽拍拍她肩，“老师没怪过你，你也别怪我，那时年轻，没查清就冤枉你。”

　　孟予微忍不住抱住她。

　　施文丽摩挲她后背以表安慰。

　　之后，她们站在通道里，聊了近年情况经历，孟予微得知施文丽还从事教学工作，目前在航大教人工智能。

　　“等会我一个学生来接我，研发项目。”

　　“您不再坐会吗？”孟予微指里面热闹场景。

　　“我今天来，主要是见你，简萱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能来就好了。”

　　孟予微鼻尖又酸意上头，“我也是。”

　　这时，手机来了消息，孟予微拿起看，是唐生逸发来的。

　　【在干嘛，方便出来吃个饭吗？】

　　她回：【我在跟同学聚会，刚吃过。】

　　施文丽进去打个招呼，示意要走，众人客套挽留。

　　【需要接送的话，随时叫我。】

　　【好，谢谢。】

　　施文丽笑着摆手，挣脱出来，转身问孟予微怎么走，需不需要搭趟她学生的便车。

　　她嫣笑自然说不用。

　　包厢内简萱也走出来，“浅浅，你要走了？”

　　“对。”孟予微轻点她下巴，“你吃好玩好吧。”

　　简萱比了个OK的手势，进去。

　　就在说话间隙，外面小雨作势变大，敲打在外界如鼓点声般，水雾飘纱，引起关注。

　　“哎，他到了。”施文丽关上手机，看着雨点滂沱不禁蹙眉，“予微，你还是搭我们车吧。”

　　孟予微刚想摇手拒绝，余光就注意到门口，她话语戛然而止。

　　门被人从内推开，男人深灰西装敞开着，微长黑发沾着水汽，淡淡扫过店内时，郁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轻微惊异。

　　施文丽提醒：“小郁，这里。”

　　他收伞，开始走近，一步步敲打加重孟予微未褪去的惊悚感。

　　“予微，给你介绍介绍？”施文丽挺骄傲，毕竟是她带出来的，AI新贵。

　　“不用......”孟予微懒的演了。

　　郁黎已然站面前，眉骨的轮廓在暖光格外清晰，唇角没什么笑意，透着刚从雨里踏进来的松弛，看一眼孟予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我认识。”她说。

　　“是吗，这么巧？”施文丽有点惊喜，推测年纪，“你们是...？”

　　“不走吗。”

　　郁黎忽地开口，激的孟予微轻动耸肩。

　　他的声音自带雨谷的回荡磁性，阴凉空旷，悄无声息爬上孟予微的耳畔，绕下直达心尖。

　　轻慢一句。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