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有交往的对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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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吊顶闪着微光鳞片，是一点朦胧中夹杂着对黑暗仅存的感知。
此时是晚上九点，凌晨4点的航班起飞。
孟予微看一眼旁边的人，赵念兹宝贵睡眠已经睡了，庄锐在不远处的单人间。半小时前一位制服挺括，挂着标准笑脸的航空工作人员，邀请她们到周边酒店休息。
她合理怀疑到郁黎头上。
升职那事她多少都在意，孟予微找不到困意，柱着肘部坐起来，拿一旁电脑，亮度调到最低。
编辑好一半的word，蓝光映照着她悴色含光的面庞，眼下有极淡乌青，反而多了些艳骨冷仃的氛围感。
电脑左下有红点闪烁，她滑动点开。
ww发来一个文件。
正当孟予微不知所以，文件的内容让她眼皮猛地跳了跳。
几张与高层的暧昧短信对话，吃回扣的财务报表，每张图底下配的律条，随便一个够李霜霜跌落谷底，摔个烂泥。
孟予微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故作姿态回了个：【？】
￥$：【在我公司也安了监控？】
郁黎半张脸匿在玻璃光影中，从骨节点分割，凸显骨相优越性。他在大厅的休闲区坐着，没去揭露她的“也”字。
ww：【用不用随你，但建议等她项目跟进到三轮再动手。】
孟予微双腿掖在软绵绵的被料里磨蹭了两下，她呼吸放缓：【你在哪。】
……
他似戳破又似戎惧：【孟予微，别虚张声势。】
他料着孟予微不会主动迈进一步，毕竟哪次止损的不都是她？给他早下定论的人，就算来真格，他也猜不透孟予微掺了几分演。
孟予微扣着被角，关掉对话，显示出一张风景壁纸，是以前和郁黎在巴黎拍的。她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在无孔不入中被人一点点渗透，带着耐心，舒适。
说是分离，可好像每次各种情况都会相遇。而每次，她定论的淡薄，都被郁黎的主动变改观。
推开人的是她，不迈步的也是她。
可怎么会有身远心迩的错觉。
孟予微一颗心像玻璃硬而脆，受到温度骤变至破碎，【睡吧，太晚了。】
那边用了整整两分钟只回，【好。】
一字千钧。
郁黎息屏，转眸看向浩大的飞机场，一望无际的漆黑空旷，外面下了点小雨，地面被路灯反射出金灿的水泽，玻璃斜着长条针，细雨蒙蒙。
他按揉一下眉心，起身。
穿过金色穹顶通道，郁黎乘电梯，刷卡进门。
沐浴间传来淅沥水声，夹杂一道音色。
银光的录音笔防水，重播着一段段女声低润嗓音，被放在齿间叼着。
吐出的靡音向下，对着摸索的头部，骨节分明的手在鲁出残影后，录音笔随之落最后一句。
“郁黎，你是不是控制不住来找我。”
他呼出一口荤气，跟着话语一同降落空白，偌大的房间内，沐浴水声掩盖不住的闷哼。
郁黎头低着，双肩肌肉线条起伏，背沟深邃。关掉音频，又重新洗了一遍。
随着水雾，他走出，在床沿随意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传来一声细柔的敲门声，郁黎假寐的眼皮缓缓掀了点。
若不是房间宁静，那声响就藏匿在细雨中，一同消失于空气。
就等那声音再无第二下，郁黎揉了揉手中的链条，以为会彻底安静下去。
“叩。”
第二下更为坚定了点，郁黎起身，手放智能锁上，咔哒一声开了门。
孟予微穿了款黑色长裙，随意套了件外套，灼华残玉般站在门外。
不知是席卷了空调冷风，还是郁黎身上的寒浸阴沉，孟予微不自觉抱臂，低眉的睫毛根根分明，多出几分高傲。
郁黎额前青筋挑起。
她问了航空的工作人员，说了一些才得知房间号，来找他也没别的，不说句谢谢睡不着罢了。
“来做什么。”郁黎有些明知故问的声调，唇角平分成线。
“没什么，你弄的举报资料很熟练，谢谢了。”孟予微别了下发丝。
“是真谢还是暗讽。”郁黎喉咙溢出一声轻笑，目光幽幽看着她。
从侧面看，两人中间有门搁着，孟予微像是对空气说话，“是真谢。”
“不光是李霜霜，陈康和校长也是。”孟予微撞上他深不及底的目光，“郁黎，谢谢你。”
…
郁黎一只搭在门框的净骨手微颤，视线转移到她脖颈间那一小块素白皮肤，瞳孔紧追她精致立浓的五官，如同玄关外的暗杀者。
他嗓底极其低沉性感，“孟予微，你生气了么。”
话锋一转，孟予微眉尾带点疑惑，看他眉宇间发丝的水珠。
跟平日西装革履，沉稳儒雅的样子不同，短发凌乱散在额前，是家常洗完澡后的模样，孟予微话语一时卡在齿间。
他透过这张明艳脸，想到两年前嗔怒时的孟予微，濡湿的泪珠夺眶，她说别把她的情绪当儿戏。
他不会再看她因为自己落泪。
“孟予微，你要是生气的话，我就不亲你。”郁黎的声线磁哑，轻轻刮过她的耳膜。
一时空气凝结，孟予微像是回句闲话，蹙着眉，“我没生气。”
话落，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默认。
跟他说的一样，孟予微开始虚张声势，“你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有点冷——”
话没说完，她被人捉着手腕，不给再次止损的机会，轻扯着带回房间。
无形中，孟予微惊呼一声，耳畔轻飘飘刮来一句，“孟予微，我想吻你。”她下意识以为是吊桥效应的幻觉。
直到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关上，孟予微才如梦唤醒般，肩头一耸，有什么重物落了下来。
熟悉沉香灌在她鼻息间，郁黎靠在她肩头，男人沉醇的气息全包住她，孟予微的手怔忪搭上他下颌，感受着刚硬骨骼撑起的利落轮廓。
“看我后面，告诉我现在时间。”
孟予微指尖微颤，不明所以。
她寻着咔哒声的钟表，在昏暗中努力辨别，“10点17。”
好像有什么在冲破回忆。
孟予微没深究，听到颈间的人呼出一声温热气，“所以你肯定，现在是安全时间。”
郁黎直起身，孟予微目光追随，“时间什么时候都是安全的，主要看人和环境。”
“我没想占你便宜，我很安全。”
“我也没想在危险时间找你。”
郁黎听完，脸上分辨不出情绪，他在门口时就注意到孟予微眼底淡淡乌青，盘算着时间，他压根没打算跟孟予微发生什么。
只是想看看，她撕下伪装的真实模样，不演戏的模样。
不管承不承认，两人始终压不过对方一头。
郁黎似嗓底“嗯”一声，“邹市会下雨，明天记得带伞。”
孟予微狐疑，“你怎么知道？”她出差的地方，包括公司发生了什么，他悄无声息全在关注，必定有个媒介。
她主动问，也没必要隐瞒，郁黎随意开口，“庄锐是我发小。”
孟予微震惊对上他浓墨般的眸色，想到他那句没必要，庄锐自然的神色，两人的确年龄相仿，只是郁黎跳了几级，庄锐刚毕业。
她咬紧牙关，“郁黎！”
周围没什么枕头花瓶，孟予微气得只能攥紧拳头干捶，一下下在他胸膛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们俩合起伙耍我是吧。”孟予微指尖朝他，又推了一把。
“没有，墨立是他自己想去，庄锐也就告诉我你在公司近况。”郁黎低声解释，胸膛泛起钝钝的麻。
孟予微哑火，想到这几天丢面，看着郁黎的脸，莫名想到那股绒感，她踮起脚尖，撑着他宽肩，朝腮边狠狠咬了一口。
郁黎一声闷哼，箍住她腰肢承受着。
口感。真。的好。肉感裹住齿尖，不用使劲就陷下去一小块，像含了颗温热的糯米团子。
“孟予微…”他伸手抓住空气。
她动作迅速，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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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3点起，三人拖着行李赶往安检口，庄锐欲从孟予微手中拿重物，被她瞪一眼过去。
“蛇鼠一窝。”
“？”
孟予微转眸，商务座的专属安检口，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人，挺拔如松，穿了薄款西装外套，郁黎戴了口罩，只露出深邃眉眼，沉默的像雪松般的雾气。
她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唇角挽起淡淡的弧度。
估计留印子了，但她根本没有下重口，只能怪郁黎娇气。
等回到公司，孟予微像散了架般瘫软，赵念兹这种铁人都忍不住叹气，庄锐跟正常人一样，社交如常。
孟予微睹物思人，简萱那句年□□力好就像魔咒般萦绕大脑，她想着想着热度就爬至耳尖。
……服了。
下班之时，施文丽给她发来消息，【予微，航大的提案，我记得在你那吧。】
￥$：【对，怎么了老师？】
施文丽语音：“你把它给郁黎，后续进展他来看。”
孟予微回了句好。
没等给郁黎信息，他先发来，说下班一起顺道接她。
孟予微一眼就看到那低调奢华的车，确认四下无人后，矮身进去。
他没戴口罩，腮边那一侧有两排极淡的咬痕，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你恢复能力还挺强。”
“是你没下重口。”
徐司机默默攥紧方向盘。
这两天郁总反常戴着口罩，下重口是什么意思，吻重了还是咬重了？徐司机不敢细想，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女人。
素面朝天，眼睛内勾外翘，五官浓颜大气，乌黑的卷发更添几分柔美，妥妥的明艳美人。
察觉到视线，孟予微一记眼风淡淡扫过去，徐司机适时收回目光。
等到小区，乘电梯上去，孟予微开门叫他等一下，郁黎在门口等着。
半响没出来，孟予微踩着凳子，去最上一格的地方拿纸质文件，一条腿先落时，她感受到背后的温热存在。
孟予微激一下，手中文件煽动，将最内的项链一连勾了出来，掉落在地。
孟予微蹬下来时，郁黎手心已经多出一条熟悉的链条。
“不是跟我说。”郁黎呼吸顿了半拍，“丢了么。”
孟予微肩膀轻耸动，把那几张古典乐光碟悄悄往里挪动，“这么贵的东西，还能卖几个钱，我扔它干嘛。”
她话语像是陈述事实，郁黎顿了两秒，随后戳破她，“两年都没人买？”
“对。”孟予微上前一把夺回，“太丑了没人要。”
郁黎失语般沉默。
他早已看到那几张光碟，被完好保存。郁黎接回文件，在孟予微说不送后，转身离去。
……
电话不分时宜打来，孟予微看人走远了，侧耳接听。
是林媛霞，隔了几个月，马不停蹄又要介绍相亲对象。
“妈，我实在不乐意。”
林媛霞还是那套说辞，“你年纪也到了，要么自己有本事领回来个像样的，要么老老实实去相亲。”
空气中还持有第二份香气。孟予微顿几秒，搪塞一句，“我给你领了。”
林媛霞：“什么？”
“我有交往的对象了。”孟予微指尖微微发颤，“还有事，不说了。”
“行，我和你爸下月初就去你那。”
孟予微无奈，“嗯。”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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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受困扰所致，更多是思念，孟予微去花店订了束白菊，隔日下班去墓园。
她到墓碑时，徐徐蹲下，照常擦拭碑上不存在的余灰。
孟予微把花奉上，低首看到那份报纸已经被收回，她心中隐隐惘然。
“奶奶，您最了解我了。”孟予微眼眶温湿，“应该知道，我现在在纠结什么吧。”
“我最喜欢给自己提供一些自以为的安全感，不去接受其它的。”
秋风萧瑟，高大的树梢随风摇曳。
“就跟计划外的那根电线杆一样，我没有信任感了。”
“但现在有人，他在无形中打开我的心扉，我能试着接受么。”孟予微看着那一小块黑白慈祥照。
微笑的孟奶看着镜头，正视着她。
“应该不会置我于死地吧。”
风速加大，一片梧桐秋叶似是柔情落到她掌心里，那脉络久远，终于经不过风霜洗礼。
这年迈叶，像是回应她似的。
孟予微泪晶夺眶，细言道，“谢谢您，奶奶。”
“我明白了。”
她缓慢起身，去一扇青铜大门前止住脚步，往一旁的保安室走去。
管理员这次在，孟予微推门，礼貌询问，“你好，我是逝者家属，有一个东西遗落在这了，能看看监控吗？”
保安大叔吐口茶渣，“可以，过来登记一下。”
“好，谢谢。”
填好消息后，保安点几下鼠标，“要看几号的？”
孟予微想了下，报出一个日期。
画面多重仰视角度，墓林峻森，一个男人身形挺拔，在晨光中手捧百合和报纸，缓缓放在孟奶碑台上，擦拭，处理杂草。
这过程比她还熟络，孟予微看的一愣，郁黎处理完这一切，低头看腕表，走了。
不到半小时，他前脚走，她们一家子后脚到。
孟予微：“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大叔没意见，起身给她列位，去一旁刷短剧。
孟予微落座，把时间调至往后每天，他不是日日都来，台风结束的那天，监控再次显示熟悉的身影，他来过。
那是她拒绝最明确的一次。
监控画面里，郁黎顾不上洁癖，剪裁精良的西装单跪在地，手里转弄一个方钻戒指，嘴里一直嘟囔什么。
孟予微一眼认出，那是在商场偶遇时，他在YIMS店买的。
未送成的东西，他还是像珍宝一样紧握手心。
孟予微辨别不出他说了什么，她加快倍速，等时间条过去，郁黎还在画面里，就这么呆了两个多钟头。
她加快到最后，指尖骤然一紧。
不是因为他消失在画面里了，恰恰相反。
郁黎哭了。
一颗晶莹的泪滴砸向地面，猛然抓紧孟予微的所有毛孔，他没地方倾诉，只能同世上——孟予微最至爱的另一个灵魂坦诚交心。
余微撞他致车祸没来；他集团人命危机时没来；两人纹身吵架时没来。
她推开他最过火的一次，他来了。
他真知道孟予微内心最深处在哪。
……
“哎，找到了吗。”保安见她起身，问道。
孟予微拉扯椅子。
“找到了，是我疏忽弄丢了。”
…
脑子像被抽走了芯，车晃一下，她才惊觉自己盯着前排座椅的纹路看了许久，什么都没看清。
孟予微耳朵里嗡嗡响，呼吸都裹夹了苦涩意，她恍惚滑几下手机，发去消息。
￥$：【郁黎在公司么。】
她很想见郁黎，这种冲动是添加了无数的考验和时间，安稳落地，只剩戒断反应后的想念。
跟以往不同，她纯粹的想他。
庄锐：【孟姐，郁总的事我不知道啊。】
￥$：【别装了，马甲早掉了。】
…………
庄锐发来一个行程表，排的满当，【他现在刚落地伦敦。】
￥$：【知道了，谢谢。】
孟予微没犹豫，查看最早一班机票，护照她有，又给何总监请了三天假。
￥$；【萱萱，如果我现在冲动想做一件事，你会劝我吗。】
对面秒回：
【我还是那句话，按你心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有交往的对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