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春深》四六困

13、“主人，欢迎您。”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隔着薄薄的衣料，孟予微能清晰摸到那处沉稳有力的起伏，一下下，撞得她指尖发麻。

　　这两天天气预报有气旋登陆，狂暴呼啸，强度高达十六级的超强台风，外面阴沉沉的暗紫云压着，整个航市开始笼罩在黑暗中。

　　楼层太高，巨大落地窗前映照鳞次栉比?建筑，孟予微当初忍痛高价租下这个小区，没想到现在这么戏剧性。

　　她手向下摆，在某一处微硌时停靠。郁黎没反应回馈，孟予微顺势勾住冰凉金属扯出来。

　　定制款YIMS链条缓缓抽出，尾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孟予微彻底滞住，这条项链陪了两人全程，两年时间，像被藏心事一样崭露头角。

　　“郁黎。”

　　他缓慢许久，“怎么了。”

　　孟予微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叫叫他，看着细钻闪耀的链条出神片刻，随后松开这个拥抱。

　　身上带动的热度传递，让孟予微有些粘腻，她坐回沙发沿边，悄无声息塞回项链，“下去把我换洗衣物拿上来。”

　　郁黎不着痕迹一顿，外界天压的更逼近，混着淡淡鼻音说，“什么？”

　　“你不认识？还是不知道位置。”孟予微头发席卷一侧，偏眸看往落地窗，“看新闻了吗，航市难得的台风。”

　　她话锋一转，郁黎只回应她后者，“看了，现在估计要登陆了。”

　　“你不去拿，我自己去。”孟予微眸中含笑，像半苞的玫瑰，“那我脚怎么办。”

　　须臾，郁黎双腿跪着，轻捏住她的手腕，借力拉近距离，熟悉的雨木香袭来，孟予微几乎是下意识微启唇缝。

　　他脸上没多余情绪，瞳孔涣散，眼尾狭长。

　　郁黎头偏着，唇瓣在她忽闪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孟予微双手紧抓沙发皮料，呼吸紊乱间，面中又添上一份润湿的触感。

　　郁黎掀睫盯她双眸。

　　“等我回来。”郁黎没继续向下了，动作也轻快，站起身，像这台风来临前的黑压气息，无声无息。

　　直到门锁传来关闭音，孟予微沉了两口气，眼神像蓄谋已久的锐利，穿过客厅玄关，赤着脚，精准找到那扇上锁的门。

　　她停靠住，在两侧理石墙面夹击，俯身去看那个密码锁。

　　是块哑光黑面，表体泛着暗瑕光，没有凸起的按键和锁孔，像块沉默的黑曜石。估计是郁黎集团设计的，市面上没见过这种款式。

　　孟予微指尖触碰上微量的金属质感，没反应，光线依旧暗。

　　她不死心，又戳力按了一次，这次在中心，屏幕亮度上升，果然成功了。

　　孟予微正想着密码，不到三秒，那块屏幕现出什么文字，掐灭她的思绪。

　　黑底蓝字方正宋体，一字字赫然列出——

　　【密码是你生日。】

　　荧亮逐渐消失，孟予微指尖停滞时，又缓缓呈现，像疯狂吊人胃口的撩拨。

　　【这个房子就是你的，进去吧，姐姐。】

　　？什么意思。

　　一片寂静的环境，放大她乱拍的心跳，孟予微几乎在原地愣了十几秒，反复看了这排文字一遍又一遍，怕曲解意思。

　　等终于回神过后，孟予微试探性的伸出食指，屈起按下几个数字。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之时，门锁“啪嗒”一声，迎着一阵风，为她开了一条缝。

　　“主人，欢迎您。”机械欢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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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孟予微抬起他揉过的脚腕，趾足带点力踢了下门，开了空隙。

　　-

　　另一边，郁黎靠在木制墙上，房间都是她幽密的香气，一条手臂垂着，五指因抓着一团浅紫睡裙而隐现筋脉。

　　他目光沉暗盯着手机里的实时监控，看到孟予微踹进门不屑的模样，让他有些自嘲的轻哼出笑。

　　风席卷而来，带动手中轻晃的薄纱，那块布料仿佛也在无声中蔑视他。

　　孟予微从来不会拿自己当筹码。

　　他一直在不停灌输温水，冷点热点都不行，试图把这块难融的石头花，浇出一点缝来。

　　看到一点裂痕了，便自以为的能多使点水了。但裂痕只能是裂痕。

　　差点忘了孟予微演技天赋有多好了。

　　郁黎把衣服重新摆放整齐，转过身。轻慢合上门，古典音乐光碟露出一角，安静躺在深柜处。

　　等十几分钟过去，郁黎才乘电梯上去，银闪的光自落，在他眼睑投了一片寂冷阴影，开门，映入眼帘是一片熟悉的寂静景象。

　　那道门未关，孟予微已经走了，里面扫一眼一片狼藉，杂乱不堪，只有一个区域是完好如初的。

　　用行动无声去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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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门口传来输密码的声响，郁黎倚靠在墙的身子微动，视线顺势向后一瞥。

　　孟予微早已换了深红裙，下了趟楼去买药，身上披了一层他的薄外套，皮质的。

　　她发梢挂着细碎雨珠，皮质洇出浅灰雨滴，睫毛沾着水光，看到郁黎的那瞬，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过来一下。”孟予微打破寂静，把外套从身上拿下。

　　郁黎向那袋医用品停靠，蹙眉，“买药做什么？”

　　孟予微没回答他，“台风估计要来了，外面临时下了点雨，借你这洗个澡。”她伸出手，“我衣服呢。”

　　“你穿我的就行。”郁黎从她身后关上门，没要人走的意味，“赶紧去洗，别着凉了。”

　　孟予微没什么反应，掠过那片废墟般房间 ，眼皮都不掀一下，揽起衣物去往沐浴间。

　　淅沥的水声噼里洒下，出了点混沌雾气。郁黎去另一个沐浴间，一会出来后，他随意整理下残留碎片。

　　房间里，散落的人物档案，一沓心理治疗的书纸。新闻报纸。黑桃木柜子排立，几张桌中央放着版砚，各种小物件零碎躺地。

　　周如明，陈康，校长等等人的犯罪记录，举报材料，包括一些不存在的罪证。

　　照片全记录着她两种人格的切换，时间跨度到认识周如明前，行动轨迹大到搬家工作，小到吃饭聚会。

　　一角处的物品，估计是孟予微看不下去了，没砸。

　　“啪——”一声瓦罐碎片从沐浴间冒出。

　　“郁黎，洗手台裂了。”冷艳的声响随即讲。

　　进口的意大利石英石会裂，不是人为就是谎言。

　　半响，水纹玻璃上现出硕高的朦胧人影，由白底变幽黑，“明天会找人修，你人怎么样。”

　　孟予微原本停在把手的心些许坚定些，门被她猛的打开，撕破那一层隔阂。

　　一张唇红白皙的面容流露，加上她杏眼自带的冲击力，乌溜明艳。

　　“郁黎，不爱演就别硬撑。”孟予微一时撞向他的眸子里，不卑不亢，“我不累，我习惯了，但我不喜欢你为我迁就的样子。”

　　郁黎余光瞥向完好无损的洗手台，眉尾平静，“那你现在呢，还在演吗。”

　　沉默许久，事情终于被挑明。

　　他做出那些牺牲有什么用？如果孟予微因为这份喜欢感到有压力，那他真的求老天爷让她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可孟予微今天看到了，他演不下去了。

　　“没有。”

　　她说这话，让人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一句空谈的闲话。

　　“那我们俩都别演了，好不好。”

　　郁黎看她不说话，继而讲，“我努力过，那段时间反复周旋，去挑了你所有缺点，所有不足。”

　　孟予微指尖微屈起，大脑一闪那条项链，随即听到他嗤笑一声，“你这让我怎么办。”

　　她紧抿唇，伸手去勾他发丝，往里探几下，停靠时摸到触电般的伤疤。

　　“我买药回来，是看到照片墙上，你头部受过伤。”孟予微抬眸，风情眉目间些许心疼，“余微做的是吧。”

　　“我这人喜欢做计划，把人生轨迹照顾的完美无缺，郁黎，你在我的计划外。”

　　郁黎睫羽微颤，坦荡看她。

　　“所以我们存在的问题是连锁反应，但有一条你说的没错，当年害怕的人是我。”

　　孟予微又沉气补充，“恐怕不止当年。”

　　“所以别在我身上找任何机会了，你还年轻，我更不信任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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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裹挟的雨声很清晰，溅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贯的“唰唰”声。

　　“我先走了。”孟予微又一次止损掉这一场闹剧。

　　郁黎沉着眸子，看似平静且坦荡的脸，每一寸都在依着她。

　　在孟予微回身的那瞬，手肘被人一下捉回。

　　她预料到郁黎会这样，但头皮还是酥麻了一下。

　　“孟予微，你戒备心这么高的人，怎么对我就没有一点防备。”郁黎回想起她一次次的开门，像敞开心扉一般。

　　孟予微刚想反驳，就听到他压低声音说。

　　“因为你知道，我压根不舍得对你做什么。”

　　她刚感到眼下有一个温凉的湿度，以为是郁黎的气息，孟予微下意识退开半步。

　　她不能再伤害他。

　　须臾，她才缓过来，发现的那是自己的生理反应。

　　跟郁黎说的一样，她的潜意识暴露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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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黎目光幽凉细慢，像是放手，又像是紧紧回拥。

　　“走吧，孟予微。”他随即又说。

　　“我说的是，我们慢慢走。”

　　-

　　后天，台风如期而至。

　　航市大半公共设施都暂停营业，天昏沉沉的压得很低，呼啸声隔着窗户听得人发怵。枝桠疯狂摇晃，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

　　密雨在雪白的路灯下清晰可见，孟予微躺单人椅上，盯着玻璃长条的水珠痕发呆。

　　简萱小区受台风影响断电，本想着回趟家，高铁票也被抢了个空，只能投奔孟予微。

　　“我屯了好多吃的，超市都被抢空了，一个个的比我奶还吓人。”简萱音量拔高几分，把一个零食递给她。

　　孟予微没力气似接过，“谢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简萱看她情绪不高，拆了包零食问道。

　　“不能说。”孟予微认真语气，“他在我家安了监控，说什么都能听到。”

　　简萱：“…………”

　　她吃不下去了，“我经不得骗，行动力很强。”说着就把110举在孟予微眼前。

　　两人都互知对方在开玩笑，推搡揶揄几句过去了。

　　简萱：“唐生逸的事？”

　　见孟予微沉言，她以为自己猜对了，“一个男人，想这么多，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孟予微听着在理，从单人椅支楞起来，“我去拿酒。”

　　身后简萱道，“是不是万古真言。”

　　两人看了部恐怖片，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吃的喝的倒是空了不少。

　　孟予微酒量很好，简萱喝两小杯白的就有些醉了。

　　没过多久，简萱去冲把脸清醒，客厅女声喊她，“萱萱，你妈给你发了她研究的新菜。”

　　“哦，我待会回。”

　　孟予微没管了，将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提着垃圾去楼道扔。

　　简萱冲完脸回来了，随手捞起手机，打开页面就是微信，朝置顶发了句。

　　￥$：【滋味如何呢，好久没尝了。】

　　她发完后就瘫软在沙发上，孟予微回来硬是把她捞起，艰难扛到床上，去厨房倒水。

　　这过程中，茶几上的手机荧光闪烁一下，并未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