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春深》四六困

11、【我没说过不要。】

　　医院通道弥漫消毒水味，远处有隐约咳嗽声，伴随嘀嗒的监护仪。

　　灯光刺白，孟予微匆忙找到骨科病房，看到帘子里侧的刘宇泽。

　　“来了。”简萱显然也是从家赶来的，短t长裤坐椅子上。

　　刘宇泽右腿打着厚重石膏架在枕上，额角贴着渗血的纱布，神情恍惚。

　　“三车追尾。”他伸出手指，“我是伤的最轻的那个，厉害不？”

　　孟予微嗤笑一声，简萱在旁磕着瓜子，作势挥手，“那你电话里说的跟要死一样，我跟予微大晚上不睡觉啊。”

　　“出人命我第一个想到你。”刘宇泽故弄玄虚，伸出掌心，“给我吃点呢。”

　　简萱顺势拍下去，“滚。”

　　“交警怎么判定的。”孟予微问。

　　“都有点责任。”刘宇泽说，“我是中间那辆，贴太紧了，反正有保险，没啥事。”

　　孟予微点点头。

　　刘宇泽单手扣字，“我设计图要送客户，明天你俩谁帮我送一趟。”

　　刘宇泽开了家室内设计工作室，自己单干，跑业务量房画图一人包揽完。

　　“我要直播，没时间。”简萱果断拒绝。

　　刘宇泽看向另一侧。

　　孟予微佯装啧一声，“叫句妈妈来听听？”

　　简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

　　隔日，孟予微趁午休时间，按刘宇泽给的地址去趟业主家，离得不远。

　　小区是新开发的，建材散落，电梯还没运行，孟予微给业主发个信息，对方回马上下来。

　　她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中途收到个信息。

　　WW：【没在公司？】

　　孟予微愣了愣，说自己有事。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孟予微点进，是郁黎在黑檀桌上拍的，正对着她昨晚丢失的芬迪毛球。

　　￥$：【你哪找到的？】

　　孟予微特爱发朋友圈，一天好几天不带歇的，都是些生活琐事风景电影，昨晚抱怨尊贵的毛球丢了，心疼。

　　WW：【餐厅老板联系的我。】

　　孟予微刚想回什么，业主就下来了，拖着一大包箱子，孟予微见状上前帮了下。

　　“谢谢。”女人扯出艰难一句，抬头看时，惊愕住，“孟予微？”

　　被叫者顺声看去，孟予微认出是同学宴时跟她说陈康事的女人，“夏钰，这么巧。”

　　两人把材料搬到货拉拉车上，司机也帮衬了几把，夏钰拍拍手，自来熟的很，“没想到在这碰见你，请你喝杯咖啡呗。”

　　“不用了，公司还有事。”孟予微客套摆手，翻包，“设计案给你。”

　　夏钰接过，“别这么客气，20号我订婚宴会，就在城南的悦兴酒店，高中同学都会邀，你得来啊。”

　　“你结婚了，恭喜啊。”孟予微颌首对楼，“婚房？”

　　“是啊，家里人催的紧就定了。”夏钰拉她后撤几步到阴凉地，“你呢，有打算吗。”

　　“暂时没想过。”孟予微笑笑，想起拉黑一事，顺转到还没回郁黎信息。

　　她低头想短暂回复，夏钰扇风的同时，东看西看，余光瞥到手机顶部的名称。

　　“这名还用呢。”夏钰眼眸发亮，笑问。

　　“什么？”

　　“你上学时自己起的外号啊。”夏钰叉腰抹汗，“不记得也正常，你给自己起了十几个。”

　　孟予微像是一根电流突然通电，击中大脑回忆，微风吹拂脸颊绒毛，她清醒一瞬。

　　夏钰被这天气热的耐不住，不同孟予微聊下去，草草讲了两句婚礼的事，打车走了。

　　她在热腾气中宁静，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又轻又胀。

　　原来，她跟郁黎这么早就见过。

　　孟予微正感叹这世界圈子小，突然手机又振动一下，她拿起看。

　　WW：【不要了吗。】

　　孟予微滞住，像是从这条简短信息抽出两三道记忆，那天他醉酒找她，说了类似的话，一切都有迹可循。

　　简萱那时说的话忽然涌现，按你心走。

　　她又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右侧一角的马克杯忽地闯入视线。

　　那是她亲自捏的，初学烧的陶瓷很简朴，姿势也歪，完全是残次品。

　　她指腹微颤：【我没说过不要。】

　　…

　　-

　　航大，施文丽介绍了几个客户给孟予微，对方一听是墨立老牌，加上施教授威望佳名，自然放心谈合作。

　　孟予微捡到不难伺候的客户，心情舒畅，感谢了施文丽一番，带着三四个文装男，从大厅迎到会议室。

　　下班时，她左右明天放假，闲着没事，就乘地铁去了趟航大。

　　航大是国家名校，研究院布局国内多地，施文丽从办公室出来，半扎发文秀面容，笑吟吟道，“予微，还没吃饭吧，正好一块去食堂。”

　　“好，走吧。”

　　20几个食堂，她们徒步去了最近的一个，阳光晃眼，施文丽撑把伞遮阳。

　　路过蓝底白字的智能产业研究院，孟予微向里投去一眼，脑中闪过一丝念头，随即收回。

　　吃完后，孟予微点了杯饮品，问施文丽，她说不喝。

　　“等会小郁过来，我们去广告展会厅弄一下。”施文丽说。

　　“好。”孟予微表面没多大起伏。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俩不是姐弟了。”施文丽笑言。

　　孟予微惊讶，“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你走后，小郁在车上跟我说的。”施文丽看出两人什么，温和补充，“情路多舛，但坚守就能走下去。”

　　孟予微一愣，想着关于余微的事，出了神，没注意迎面冲来的一个男生。

　　“哎！”男生惊呼一声。

　　力道太重，孟予微被撞了一下，连带手里的饮品，撒了半个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男生连忙摆手道歉。

　　她今天穿了白衬衫，水渍透进里内，施文丽见状赶紧将伞收掉，挡在孟予微身前。

　　“没事。”孟予微轻擦，但还是有点窘迫的蹙眉。

　　“实在对不起。”男生想着对策，可急事火烧眉毛。

　　话说着，一辆黑色大奔停在几人面前，后座降下车窗，自上而下落出一张熟悉的冷峭面容。

　　郁黎看一眼便明晓，“上来吧。”说罢司机下车开车门。

　　孟予微没法，像是找到一个避嫌地，矮身坐进去。

　　“东西拿来了吗。”她还心念着毛球，抱臂手挡看他。

　　郁黎说句放家里了，淡淡瞥去一眼，回身拿个外套递给她。

　　“谢了。”她安心披上。

　　没过多久，施文丽收到信息被通知临时开会，郁黎送她到教务处，又让司机驱车到门口。

　　到那，就看到白秘书拿着新的女士上衣，开车门递给孟予微。

　　她道谢后，司机也下了车。

　　孟予微看一旁的男人，“你不下去吗。”

　　郁黎没出言，口袋里，链节棱角蹭过掌心，细碎的痒混着钝钝的硌。

　　半响，空气冒出一丝冷笑，孟予微先套上短袖，把白衬衫从内脱去，行云流水间，一寸滑腻的腰肢暴露出。

　　玻璃隐私，车内实际也没什么光线，昏昏沉沉的。

　　胯与腰连接的髂骨那里，有未完成的纹身作品，入郁黎眸中，一闪而过的心旌摇曳。

　　孟予微抬手把闷在衣内的卷发捞出来，将换下来的衣物随意扔后座。

　　她看一眼郁黎，挪到身旁，郁黎感受到大腿有她传递过来的温度。

　　…

　　孟予微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指腹抵着下颌线轻轻一旋，迫使他的脸跟着左右晃了晃，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郁黎没反抗也没迎合，任由她摆布。

　　“变了。”孟予微回味起病床面容，“没小时候可爱了。”

　　这下郁黎有了反应，抬手掌控住她手背，嗓底粗哑，“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孟予微闻到他身上的苔木香，“哄小孩玩的都能信？”

　　郁黎唇角一霎平下去。

　　“那你说，我信什么了。”

　　两人都静默下去，眼里没有平静。

　　“郁黎，我们把话说开了。”孟予微挣脱开半空的纠缠，“没可能的事，就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她放大那张照片时，同样看出。

　　那个毛球根本不是她之前那个。郁黎使的小手段，孟予微不难看出。

　　归根到底，有人余情未了，就要有另一方及时止损。

　　“好，不过答应我件事。”郁黎语气不容置喙。

　　她轻挑眉梢，不满的滞几秒，随后两手将他衬衣上的领带扯下来，卡住了，郁黎慢条斯理帮她扯。

　　他伸手将长条布料送到孟予微掌心，“我想…”

　　孟予微没说话，拉出横条盖他唇上，力道有些发狠，郁黎闷哼一声，眼尾狭长，微眯。

　　“爽了？”她问，音量细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郁黎没什么回应，直钩锁着她。

　　孟予微试图在这张脸找出点什么，无果。她移回原位，“你说。”

　　郁黎重新整理，这过程孟予微等他，一言不发。

　　“把纹身洗了。”郁黎幽沉气息散出，“我们俩都去。”

　　……

　　车内空调太冷，孟予微寒毛竖起，抱臂环住自己。

　　郁黎伸手把温度调低，冷风一瞬呼到孟予微脚腕处，她肩头抖了一下，怀疑郁黎是故意的。

　　“不舍得吗。”他泰然自若讲。

　　看到他又把空调关了，孟予微轻扯唇角，“有什么不舍得的。”

　　“那就明天。”

　　“…好。”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开门去接施文丽，这中途，后座两人死寂般的沉默。

　　航大的广告商已经敲定墨立，主题围绕生态和品牌展开，作为本届展会内容。

　　施文丽带着两人去主办场所，室内布局几百来平，吊灯璀璨，红毯席地，空场的视野扩大不少。

　　“这个场地会大致分成毕业设计展区，互动体验区，”施文丽在前开路，“开展当天主要是师生和周围高校参与。”

　　孟予微拿出笔记本记录，“是很宽敞，采光也不错。”

　　“我回去把初步方案整理好，明天…”孟予微想到什么，“后天发您邮箱。”

　　郁黎没什么停留意味，“施老师，后续有什么问题我来帮衬。”

　　施文丽听出弦外之音，“行，小郁你去忙吧。”

　　孟予微记录着宣传节点，将人置身事外。

　　-

　　晚上回到小区，孟予微拖着疲惫身躯，进入电梯。

　　一个在角落里，压着帽沿的男人不经意瞥她。

　　孟予微想到小张说的，再看楼层，果然是楼上那个赌鬼。

　　电梯上去历经十几秒，孟予微先出去，扣上门的那刻，看到赌鬼在低头玩手机，显然对她没什么意思。

　　…

　　隔日，孟予微早上处理完事务，下午就给郁黎发去信息。

　　￥$：【哪家店？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后，郁黎才回她。

　　WW：【抱歉，临时出差，这次算我的，改天再约。】

　　孟予微嗤笑住，赵念兹在隔壁工位听到声响，破天荒的问她笑什么。

　　上次发疯事件过后，赵念兹明暗里都帮衬点孟予微，双方都不谋而合，这份友谊算是升温不少。

　　孟予微翻看文件，“有人贼喊捉贼。”到底是谁不舍得。

　　赵念兹没听明白，但也没追问下去。

　　孟予微看着这微信名蹙眉，勾起一段高中玛丽苏回忆，又发去。

　　￥$：【你能把这名换了吗。】

　　对面秒回。

　　WW：【两码事，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行啊，你说。】

　　孟予微不会答应，但她倒要看看郁黎要讲什么出来。

　　…

　　WW：【别跟我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