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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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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离开后,程晓跑进屋里,见林蓁脸色不好,她关切问:“蓁蓁,怎么了?”
林蓁垂着脑袋,姜山的话像在平静的湖水中扔了一块金属钠,蹭得一下火光耀眼,噼噼啪啪燃烧起来,平静的湖面被烧的沸腾,咕嘟咕嘟冒出的水泡在她脑海中逐个炸破。
“没事,我先坐一会。”
程晓帮她关上门,守在门口。
姜山一向以工作为重,林蓁亦然,他们目标一致,哪怕有分歧,林蓁最终都会听他的,因为他给出的建议犀利但却中肯,他们在一艘名为利益的船上,共担风雨,他会为她铺好每一步路,她也曾信任这个掌舵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不想将内娱里的手段污染这片纯善的地方,脑海中千百个念头和画面,在她眼前打架:这没什么大不了;她并不反感他,相反她感激他、尊重他;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这样做;如果不是贡布,她会答应吗...
林蓁闭上眼,试图隔绝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她并没有久坐,她一向不习惯坐以待毙,之前理不清事情时,她总会让自己忙起来,只要足够忙,就可以暂时忘却烦恼。
她推开病房门,走到贡布病床前,他并没有休息,躺在病床上,一只腿被绷带缠住,吊高,见她过来,用手撑着床坐起。
节目组留下的鲜花和水果摆在床头柜上,贡布受伤的事暂时瞒住他的家里人,所以节目组留了一名男助理小吴,暂时照顾他。
此时,在走廊的尽头,姜山和总导演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互相递烟,谈的甚欢。
姜山既然决定赶来,自然会做足万全准备,林蓁同不同意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很多事,由不得她决定。
病房内,小吴起身:“林蓁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盯着就行。”
林蓁一向体贴所有工作人员:“晚上可能还得麻烦你,你白天先休息,我在这看着。”
小吴只听吩咐,他抱起果盘:“那我去洗水果。”
林蓁脸色比刚才更白些,毫无血色的白,头发随意地低扎,发丝粘在薄外套上,纠缠错乱。
和刚刚相见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贡布:“不舒服?”
“没有。”
贡布怕她自责,动了动脚:“其实没事,医生说不用打石膏,最近这几天需要拄着拐杖,这点小伤,不出一月就能恢复了,并不耽误节目录制。”
“还是以你身体要紧,节目录制活动量大,”林蓁极力劝他,意图再明显不过,“不方便就算了,节目组已经在协调人手了。”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他的话,但却将他无形中推远。
贡布偏头,望着窗外,从未觉得天地间如此辽阔孤远,一时无话。
直到小吴回来,推门的声音吸引他的视线,贡布的余光掠过走廊,许久的默然后开口:“我有点饿了,你能帮我去买点吃的么?”
林蓁有些意外,仍很快应下,同程晓一起往外走,走廊尽头的两人已经不见。
程晓不经意回头时,看到隔壁病房窗帘后,姜山对她点头示意,在林蓁发现前,她挽上林蓁的手臂:“我们走慢些,蓁蓁,你的身体也得注意。”
林蓁应下,却没有放慢脚步,她们前脚走出医院,后脚姜山就推开病房门,礼貌地同贡布点头致意。
出乎姜山的意料,面前的藏族少年比他想得要聪明得多。
他一身白色的病服,皮肤泛着健康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在深深的双眼皮褶皱下,亮如晨星,优越的五官,让识人无数的姜山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姜山走到病床前,弯下身子:“你好,我是林蓁的经纪人姜山,这些日子多谢你对她的照顾。”
贡布回握他的手:“只是我分内的事罢了,工作所在,没有什么。”
姜山不由得打量他,甚至脑海里冒出另一个冲动,如果能把他签下来就好了。
姜山整理衣服,侧坐在床边:“不介意我坐下同你聊一聊吧。”
贡布不知他的来意,但仍抱着最大的尊重,他挪了挪身子,让出一点距离:“请坐。”
姜山:“我们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林蓁,不如从她说起吧。”
贡布眼皮褶皱加深,眼中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两个男人谈论背后谈论女人,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姜山直白地介绍起第一次见林蓁:“我记得是个冬天,眼镜上的雾气总让人烦的厉害,当时一个剧组在拍一场落水戏,后来我知道那是她第一场戏,穿着丫鬟服装,跳了得有十几次吧,可惜最后那场戏给掐了。”
在片场,说实话,豁得出命的人也有,拍一场落水戏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姜山故意夸大:“那年冬天冷的厉害,我连手都不想伸出去,你可以想象一个女子,泡在腥臭肮脏的河里,反复几次盖在身上保暖的毛巾都湿了,
她那时候只是个龙套,没人会顾忌她...她本就白,冻得嘴唇都紫了,但听到导演的指令后,想都没想地往河里跳,知道的是拍戏,不知道还真以为她不想活了。”
贡布的腿无意识地蜷了蜷,疼得他皱紧眉头,眼眶却先覆上一层水光:“她对工作很认真。”
姜山摇摇头,一副了然模样,回忆当年:“片场这样的人有很多,你知道我是如何注意到她的么?”
贡布不解地看向他。
“我刚离开没多久,就见她一手捧着一杯热水,一手拿着自己的盒饭在和另一个人讨价还价,她还在打哆嗦却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份里多加了一个鸡腿,最便宜也得13块钱。”
初见林蓁,这就是他能回忆的所有事。
很荒诞又有趣。
对于多如细沙的群众演员来说,生存的原则很简单:有戏拍,有饭吃;没戏拍,饭自费。这个“饭”指的是填饱肚子的盒饭,不是维系生存的酬劳。
但同样,大多数人的梦想被日复一日的等待和落空蹉跎,他当然不会仅凭这一面就对她感兴趣,直到一年后,她作为女配拍摄的戏小有起色,被更多人看到,姜山才主动签下她。
“我从没问过她的家庭,没问过她为什么不上学,我带过不少人,各有各的苦,甚至他们曾经的苦,只要好好利用就可以助推一把,但是…她少有的几次反抗,就是不让我宣传这些事。”
姜山了解男人,林蓁向来坚强,那么就需要他帮着她示弱。
为了不让目的性太强,姜山又加码说道:“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同情她,只是她工作向来拼命,这个旅综我的初衷是想让她放松一下,谁知道又出了这些事,”他浅叹出一口气,“我又不在这久留…”余光却瞄着身侧的人,看他的反应。
贡布的嘴抿成一线,本以为气氛烘托到这儿,他会一口答应,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贡布:“她很需要钱,身上有债务?”
若是真论起来,他们身上都有债,与公司签的合同就是最大的卖身契,姜山算不上债主,但在其中也推波助澜过,他手下的艺人违约金从百万到千万不等。
姜山没有否认现实:“当然,在这个圈子里,合同就是最大的债,”他故作玄虚地伸出两指,“她的是这个数。”
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价不止这些,若玉野这个电影后续宣传得力,至少可以再翻一番。
除非曝出丑闻或者被雪藏,她再没有商业价值,公司会终止合作。
在他们的圈子里,资本会把你捧红,但能走长远的终究还是实力和人品,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山当初看中林蓁的也是这点,谁曾想,他到头来还是得为她擦屁股,他的视线落在洗旧的白色床单上,凝重,深邃。
“那需要我做什么?”贡布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山的视线对上贡布的双眸,他的眼中似乎映着最盛大的雪景,天地皆白,唯有两颗闪着碎芒的黑珍珠坠在其中,极致的纯粹与野性,怎么会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如此恰当。
他内心隐隐觉得可惜,白玉蒙尘,这样的皮囊如果好好包装一下...
内心想签下他的冲动被他硬生生压下,眼前的事太多太杂,他只能一件件处理。
姜山俯身在贡布耳边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