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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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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骤起,马儿被吹得直摆头,一群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林蓁仰头望向他,神情泯然,无惧无畏,直视着平措。
心中害怕,但她一向可以把自己包装得很好。
林蓁开口,语气中并无斥责,只是询问:“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故意为难?”
平措笑得放肆:“为不为难,还需要理由?”
马儿感受到他的情绪,发出一阵低吼,马蹄不安地在地上摩擦,平措的身影与那日嚣张跋扈的人影重合:“你们来到这儿,就是对我们家乡的破坏和践踏,谁稀罕你们的钱,真以为钱是万能的!”
其实林蓁初到此时,心里曾有过这种担忧,但被他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像密密麻麻地针,刺在她心上。
她此刻确定,他就是贡布曾经出言提醒,让她们小心、远离的人无疑。
林蓁反问:“那你何必为难白玛,她总是你们村里的人,她的哥哥贡布,你们不是朋友么?”
平措嗤笑,他本是和白玛交代,他妹妹随他进城,以后不会和她一起上下学了,但他沉浸在作恶的角色之中,竟找到了一时快感,他故意说:“因为讨厌你们,所以和你们接触过的人都讨厌,算理由么?”
林蓁秀气的眉蹙起。
平措看出她唇角不停抖动,但又极力地控制,明明气极,可瓷白的脸涨红,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前的自己,一瞬间的鄙夷和狠厉涌上心头。
他额上的青筋暴起,怒斥:“你们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想过我们的死活!”
林蓁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何事,但已经猜测到与外地来的游客脱不了干系,他太过难过,难过到将情绪转嫁到她身上,甚至模糊了两段记忆。
他明显前言不搭后语,林蓁不敢继续再刺激他,余光瞄到身侧两人之间的缝隙,准备借机钻出去。
可平措一向机警,多年的放牧习惯,让他们相当熟悉牛羊的习性,尤其是被困的羊儿。
在林蓁刚抬脚退后的半步,他早一个眼神让对面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从马上下来,本是差不多与林蓁齐平的身高,却因为地势特殊,林蓁不得不抬眸看他,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衣袖:“我们同你们到底不一样,对外,可别说我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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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被林蓁推出去的瞬间,她不明所以,但她从旁人口中听过团里的事,一瞬间,不安的情绪涌上心间,她忙向家跑去。
等她赶到德吉姑姑家时,德吉姑姑拉着她的手:“跑这么快干嘛?”她偏头看白玛身后,“林蓁去接你放学,你没见到她么?”
白玛顾不得多说,挣开她的手,跑到后面的马厩去牵马:“我哥呢?她在山上么!姐姐她出事了。”
德吉端着的碗摔落在地,忙上前帮她解开绳子,白玛利落地借她的手一蹬,翻身上马。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德吉姑姑慌乱地摸身上的手机,联系贡布。
今日的牛羊格外不安分,贡布抡起石头,向远处扔去。
见白玛驾马而来,他心里有种隐隐不详的预感,他跑着上前:“怎么了?”
“姐姐遇见平措哥哥了,我不知道平措哥哥要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贡布一声响亮的哨声,在旁边休息的黑龙耳朵耸动,眼眸登时明亮起来,贡布拉着缰绳,跃到马上:“你先回家! ”
他的声音随风散去,只余下他翻飞的衣角和扬起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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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措走近一步,林蓁后退与他拉开距离,故意与他周旋拖延是当下最优解,可他的情绪不稳定,还不能涉及他的马,林蓁一时头大。
平措渐渐恢复情绪,口吻平淡:“既然你想替贡布的妹妹出头,他在赛马节上抢了我的头衔,我本不可能会输给他。”
若再由他讲下去,迟早会牵扯到他的马,林蓁出口安慰:“人的能力不会被一次比赛和考试决定,你们肯定都是彼此最可敬的朋友。”
平措扯扯嘴角:“但你不是,你敢和我比一比么?”
林蓁没有应他,她凝着马儿眼中自己模糊的身影。
平措又道:“怕了?”
林蓁:“我并不会独立骑马,我为什么要答应与你以命相搏?”
她学着曾经姜山谈合同的谈判手段,借故游说,将问题抛给对方,不急着答应。
“这样吧,”平措抬腿扫了扫鞋上的泥土,“你能跑赢我,我保证以后不再为难贡布一家。”
他随口甩下的条件,被林蓁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平措眼眸里的亮了一瞬,第一次见她,冒着大雨她在等贡布,第二次见她,她为了白玛,答应自己这种可笑又虚无的赌约。
他心里的恨越深,贡布凭什么?他自小就一直拿来和贡布比较,明明他无父无母,可凭什么他处处受照顾,事事都做的比他好,凭什么自己接待的游客会伤害他的追风,贡布接待的人却会为他付出。
“我怎么相信你?无凭无据,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再反悔怎么办,我要一份书面的保证。”林蓁视线一直不时往远处瞄,逼他写书面保证,这是她当下,能够想到的最大程度上的拖延。
平措没有开口,他眼底的狠厉尽显,从小干重活粗活,他强壮的身形令人害怕。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中,她丝毫不占优势,林蓁后知后觉,眼下的局势中,她并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林蓁不擅长和人谈判。
当初姜山看中林蓁,就是见她听话认真,极少会讨价还价,直白来讲,就是好操控。
还未成年时,她已经学会在各个剧组中周折,为了一个没有镜头的角色,连厕所都不敢去,后来赚了第一笔钱,拿到手里还没焐热时,就给爷爷付了医药费,赶上外展的人在附近找模特,一天500,可却因为她小臂上有汗毛被卡。
父母从她幼时离异,他们辗转搬了几次家,父亲被追债,换了好几个手机号,她第一次主动尝试联系爸爸。
“你当我是银行么!我哪有钱?”
“等我拿到兼职的钱,会把钱马上还你的。”林蓁解释给林父听。
可他却骂的更狠了:“整天干些不着调的工作,正经清白的工作谁会需要去搞这些?只有那些上电视的明星才有闲钱,在外面混了几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蓁没再开口,直到听到听筒里的嘟--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电话被挂断了。
她的手比冬天拍夜戏时还冷,但比手更凉的是心。
自那以后,她像只外出觅食无果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很少麻烦别人,只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对别人透露的善意总会千百倍地希望还给对方。
正如此刻,她受了贡布一家诸多照拂,哪怕自不量力,她也想试一试。
平措看着她眼里淬着坚定和决绝,将缰绳递给她:“你先能跑赢我再说吧。”
他单手放在胸前,面对雪山起誓:“只要你能跑赢我,我绝不会欺负白玛。”他斜眼睨着她,“这就是我们最神圣的起誓。”
林蓁补充:“不止白玛,还有贡布和他的家人。”
平措没了耐心,直接将缰绳扔给她,不情愿地重复一遍:“赶紧选一匹马,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浪费。”
林蓁接住他扔过来的缰绳,找了一只靠石头最近的马,站在石头上借力蹬上马镫。
她面容皎皎,坐在马背上抬眸的一瞬仿佛玉野上身,清冷孤绝,平措见她毫无惧色,真有一刹那被她恍到,眯起眼眸细细看她。
林蓁核心发力,稳住身形:“怎么比?”
平措指了指远处的小丘:“先跑到那儿的人算胜,”平措为了探她虚实,“我让你先。”
林蓁并不同他客气,她虽然之前学得不精,可现场拍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她的目标也不是赢,她俯下身子,双脚紧紧卡在马镫里,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平措势在必得地笑了笑,从她不专业的姿势就可以看出,他赢定了,他甚至不急着争第一,而是驾马跑到她身侧,嚣张地问道:“你既然不会,为什么敢答应?”
林蓁专注着前方,没去理会他的调笑,她从没想过赢,自然不会惧怕失败:“正如你将不满发泄到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一样,没有那么多缘由。”
身后。
贡布奔驰而来的马蹄声吸引了平措注意,他侧目,事情逐渐有意思起来。
林蓁专注当下都耗费了所有心力,并未留意身后细微的动静。
黑龙瞄准目标,两人如同一只利刃,划开人群,直冲他们而来。
平措瞳孔不由得颤了颤,以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哪怕有了追风,他...也许不一定可以赢下他。
他刻意放慢速度,与林蓁并驾齐驱:“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话音刚落,他扬起手,一记脆响,马受惊,仰头长鸣,风一般地向前冲去,带着林蓁不由得后仰,她紧紧扯住缰绳,马却不为所动,继续向前猛冲。
平措停在一旁笑看着不受控的奔驰的马和林蓁。
贡布直冲他们而来,他和平措交错的瞬间,平措得意的笑僵在脸上,他本以为他会愤怒,会失控,他很想见识见识他情绪崩溃的时候。
但贡布没有,贡布疾驰擦过他身旁,甚至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林蓁紧紧握住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听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误以为是平措,她看着眼前的目标,甚至放弃继续去拉缰绳,不想让马停下。
只差一步,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停下!别理他。”贡布大声的呼喊传到耳中,林蓁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风将他的头发吹散,露出挺阔的额头,他急得眉心拧成一团,手不停地挥舞马鞭。
山丘之上,碎石遍地,林蓁身下的骏马速度太快,踩到石头,马蹄弯折,林蓁再去拉绳子已来不及,她下意识伸手去贴近马身。
可凌空的失重感让她动作无力,落地的瞬间,身后的贡布毫不犹豫地向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