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叶映世》丁兹盛世

7、预警

　　自从我的唯物观主义被凉浸打破后，我就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好奇，连着下阶梯的时间都不放过。
　　“你经常看这种祭祀吗？”“嗯”
　　“那每场祭祀都需要你看着吗。”“是。”
　　“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凉浸在巷子口转身，我差点没停下脚
　　他大概是生气了，眉间不耐烦的拧着。
　　“没人说过宋总问题很多吗？”
　　他都这么没耐心了，居然还能平静地和我说话。
　　我浅浅一笑：“有。”
　　应该是我不按套路出牌，他顿了一下，我接着说：“你是第一个。”
　　凉浸真生气了，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只哄过宋夫人 ，不知道怎么哄男人……树神应该分性别的吧？
　　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闯的祸，刚吃了饭出来的，凉浸应该不饿，我只好默默跟在他身侧。
　　走过老公园的古董地摊贩卖处时，凉浸忽然停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某处摊子上，我轻声问他：“你在看什么？”
　　凉浸没搭理我，而是走过去蹲下，拾起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支木簪。
　　“阿浸有女朋友啦？”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凉浸：“给女朋友买簪子要买玉的金的才好，越贵的他们越喜欢，木头做的云簪她们可不戴。”
　　幸好老爷子说的是普通话，不然我还听不懂。
　　“没有女朋友，不是买给别人的。”凉浸端详着木簪低声回答
　　老爷子依然笑的和蔼：“自己藏着玩儿也行呀，槐木做的，就是跟老白果树齐称两仙树的老槐树。”
　　我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将槐木簪紧紧握在手里：“我要了。”
　　我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老爷子报价：“一百五。”
　　凉浸愣了愣，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外面买东西，所以他之前没收过别人的钱，自然也就拿不出钱。
　　这不是我道歉的好机会吗。
　　我走上前去笑的斯文有礼：“老人家，一根木头值不了一百五吧？”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你跟阿浸认识？”
　　我看向凉浸，等他答应，他瞥了我一眼没理，我只好自己点头。
　　老爷子看着我俩乐呵呵的：“那棵老槐树早就枯了，能保留下来不枯的树枝已经不容易啦，我还没收手工费呢，一百五实打实的不贵哦。”
　　“那这钱我给您。”我准备掏钱，老爷子又笑了几声。
　　“算啦算啦，都是阿浸要的，也不值几个钱，就当讨个缘啦。”
　　“谢谢阿伯。”凉浸站起身来，朝老爷子感谢的弯了弯腰。
　　“老槐树也有树神吗？”离开了摊子我问。
　　“有。”凉浸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簪身：“她是我多年好友，叫司弱。”
　　“她很怕冷，总嫌弃冬天不好，因为冬天她就不开花了，树枝变得很秃，她也很爱吃甜食，总是囤点糖在冬天。”
　　凉浸像是在回忆般喃喃自语，抽身出来时与普通人无异的情绪也被抽离。
　　他就又恢复了一副冷淡疏离矜漠的样子。
　　这让我很难分清他到底是人还是神。
　　“那为什么她枯了？”
　　凉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挡灾。她被种在乌峰镇，为了给镇上的人挡灾枯了。”
　　我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你也会枯么？”
　　凉浸斜眼看过来，我又咳了咳假装清嗓子：“那什么……不是哭泣的哭，就是问白果树也会枯萎吗？”
　　没想到凉浸坚定地回答我：“不会。”
　　依然是脑子慢了嘴一步：“因为这里没有灾？”
　　“因为供奉我的人比她多。”
　　“……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戳到他的伤心事。
　　凉浸握着木簪，停下来看天边的夕阳，冬天傍晚的晕染没有夏天那么灿烂，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我淡淡地说：“有灾无灾我不知道，但你尽量在年后十五走吧。”
　　我心里一紧，但在他的注视下半天没说话。
　　“宋牧勉，回答我。”
　　这是他第二次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勇气再和他清亮的眼眸对视，那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但却盛满了世俗的沧桑变迁，再留不下任何人。
　　“嗯，”我垂着眼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在撒谎。
　　是我平生第一次撒谎。

作者有话说

　　老槐树确实枯萎了， 但作者也不知道为什么枯萎了，文里写的原因是假的！假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