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声×苏醒×少年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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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09/08
风是冷的，山间的风总是冷的。
我醒了，脸贴着一块湿石头，鼻尖蹭到青苔，吸进肺里的第一口空气又冷又冲，全是土味、草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生硬。
身体跟不上呼吸。我像是被压在水下太久，猛地吸了一口气，反而喘不过来。喉咙像砂纸擦过，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有股血味，咸得发苦。
我躺在一片岩石和荒草之间。山坡不算陡，但足以把一个人摔残。可我还活着。头发粘着泥，泪水干在脸颊上，眼角痒得发烫。手指动不了，腿没有知觉，身上没有哪一块是舒服的。
我没有马上睁眼。
一是因为眼皮被干掉的泪水粘住了，睁一下就刺疼；
二是我不敢睁，真的不敢。我怕我一睁开眼，看到的会是那辆冲我而来的大卡车、那一地的红、还有我自己破碎的身体。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世界。
我缓了一口气，才慢慢睁开眼睛。
——不一样了。
天是淡灰的，有点蓝，但看起来像旧布料。云稀稀拉拉地挂着，像是快要散开的棉絮。
周围的树木不高，长得稀疏，却很硬挺，像在风雪中活了很多年的老兵。草地是乱的，野草长得不讲规矩，像是从没被人踩过。
一切都感觉像是——画出来的，是那种带着温柔的写实笔触。
耳朵里传来鸟叫声，清脆、陌生，不是我认识的哪种。风吹过来，没有汽油味，没有我晕倒的时候钻入我鼻腔的血腥味。
空气冷得像是有棱角，一下子灌进鼻腔，把我脑子都吹清了。
我想说话，嗓子却像撕破了一样，沙哑得不成声。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头有点胀，意识像刚从水底拖上来一样，沉甸甸的。脑袋里一团混沌，像刚做完一个冗长却毫无意义的梦。
我隐约记得，有人在喊我名字，有人拉住我，有人在说话，可我一句都听不清，只记得那些声音是着急的。或者，是我梦里自己编出来的幻觉。
下一秒，我听见了脚步声。
草被踩碎，一步一声，慢慢靠近。
节奏不快，但太稳了，听得人心里发紧。
完了。
是人？还是兽？救我，还是补一刀？
我动不了，连抬头都费劲，只有心跳在耳朵里震。
? 不能逃，不能喊，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能死遁就再死一次吧……?
算了……活还是死，就看下一秒了。
然后，一个男声，从比我低的地方传上来。
听不懂。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日语。剩下的我也不会了。
那声音不急不躁，语调很低，好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也像是感慨，或者……在念什么。
我想动，想直起腰看看是谁，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有心跳声。砰砰砰地压在耳膜里。
那人往我这边爬来了。我听见他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听见他靠近时的呼吸。
终于，他在我脚旁边停下来，看着我。
我努力眯眼，终于看到他——
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个子挺高，身形削瘦，肩膀却意外地挺，整个人像拉线拉直了的纸人。
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边，长度超过肩膀，发尾还有几缕打卷，像是刚从风里走回来。
?他的眼睛是蓝的。那种很淡的蓝，像没加够颜料的水彩，一看就知道不属于普通人。皮肤偏冷调，在雨天里显得更白，连嘴唇的颜色都压着一点浅。
?他穿一件黑色短衣，外头套着淡黄色斗篷，领口敞着，袖子挽到肘部，胳膊上蹭着泥，指节细长，像是干过不少体力活。
?气质……很安静。不是内向那种，而是那种天生就“收着”的人。
?你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事，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想让人知道。
啧啧，小帅哥……
他弯腰对我说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他说了什么？他问我是谁？他在叫人？他在咒我？我都不知道。
他说完后顿了顿，低头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听懂。
我的喉咙干得冒烟，只能艰难地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唔……”
他像是愣了一下。眼神从我的脸转移到我嘴上。
——我不是哑巴。
他确认了这一点以后，才绕过我身体，站到我另一侧，蹲下来。
少年伸手戳了戳我额头。
手掌是温的，骨节很硬，指尖碰到我额头时，很轻很轻。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虽然一句话都没听懂，但那一瞬间，我大概能猜出他的一句话：
“……怎么会有人，倒在这种地方。”
他慢慢把我抱起来。
我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动不了，也不是因为脑子断了反应，而是因为……我没感到危险。
从他靠近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伤我。
那种感觉没来由，也不是理智分析出来的，就是一种本能。像是动物在面对某些气息时，会自动放松肌肉。
我太累了，身上每块骨头都像碎过一遍。我根本不想判断他是谁、想做什么、要把我带去哪。
我只是觉得，能在这种状态下被这样抱起来——稳、暖、没有威胁——就已经足够好了。
人不能总保持警惕，有时候光是能安心闭眼就很奢侈。
他抱我的姿势是那种打横抱着的姿势。动作不快，却很稳。
我能感觉到斗篷的布料扫过我肩膀，带着干草的味道。他的胳膊托着我，呼吸平稳有力。
……算是，被一个长得挺好看的陌生人公主抱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
想到这，我有点想笑，但没那个力气。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有力，也很近。
他走得很稳，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尽量不惊动什么。
我本来想问“你是谁”，但嗓子太干了，嘴唇也张不开。
他走得有点快，风从我身边呼呼吹过。
我的肩膀开始发抖。寒气从衣服缝隙里钻进来，贴着后背慢慢往下滑，像是细细的冰水线。我试着蜷缩一下自己，可四肢僵着，像借来的。
他抱得紧了一点，好像感觉到我冷。
山路不平，但他的气息很安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风还在吹。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听他心跳，一下、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我会被带去哪里。可我没有害怕。
如果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话——那也不算太坏。
然后，我又一次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声×苏醒×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