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高赴远 老同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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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好和小王简短地对点子这几分钟里，阿强坐在那里，脸上虽挂着惊慌的神情，眼神莫名地发亮。这实在不是一个普通受害者该有的神情，更像是一个脑子转得极快的人，在不断地试探她们的反应、判断自己下一步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能完全信的。偏偏他又着非常灵活的语言能力，这...
方好慢慢把视线从阿强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小王。
对方一直是一个云淡风轻的人，不知是不是海岛出生、长大又继续在这里工作，以后大概率还会安稳地长眠于此的原因，比起张正义，小王才是那个总是让方好觉得身上随时散发着“就这么着怎么都行”的人。眼下她也是只严肃了一会儿，又带上了“别太大惊小怪”的轻松想要安慰方好。
可方好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她和张正义已经算是很熟了，虽然整天话里话外地嫌弃她，但要说方好最信赖的，也是她。只是关于张正义过去的事情，她其实知道得非常少。
方好只知道她以前在主岛工作过，后来东隅岛要建驻岛民警才派了她来成立了这个派出所。
至于为什么来，因为什么事来，主岛那边到底发生过什么——张正义自己也从不多说。
方好也曾多次“被动”地听岛民们讨论过，但那些流言都站不住脚，久而久之，方好也不再好奇这些事。张正义这么大岁数了，总得有点不愿意拿出来晒的旧事不是？
可小王姐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什么叫“这事儿恐怕不适合张所来办”...越是这样当谜语人，越是让方好忍不住往离谱的事情上去猜好吧！！
方好脑子里确确实实正在上演了一场大戏。
主岛、案子、灰色地带、被排挤、被针对、张正义那张喝了酒以后红得让人觉得有些感伤的脸…
再联想到龙王祭那次主岛警察那些办事敷衍的嘴脸，方好心里越想越像那么回事。一定是这样了，张正义以前说不定也参与过类似的案子，结果被人坑了、背了锅，或者单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最后才被“发配”到东隅岛这种地方。
想到这里，方好的脸色都不自觉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现在再把张正义拉回来碰这件事，不就等于往她过去的伤口上再捅一刀吗？
方好越想越觉得不太忍心。
别看张正义平时五不着六，嘴贫又爱偷懒，没点老警察大前辈的自觉（方好倒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又在心里把张正义数落了一遍），可方好知道，她其实心里细得很。很多事情她只是嘴上不爱说好听话罢了。
而且说句不厚道的，张正义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人一上了年纪，要是真豁达的话，早就看开了，也就不会避着一些事说些少脑子的废话；可张正义显然不是这样，在某些事上总是会欲盖弥彰般地表现自己的大大咧咧。
越想表情越凝重，小王姐看方好那样，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你别想太多。”她啧了一声，“真的。”
“我们先把人带去主岛也没什么，交接过去就完了。”小王神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老练的熟门熟路。
小王是方好的前辈，也更知道张正义的事情，她说的话，方好大可直接照做——反正，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归她担着，可问题是——
把这个阿强送给谁？他为什么死活要回主岛？如果确定了他有问题，那他去主岛不一样要被抓起来吗？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游客？？
目前为止，方好对于阿强已经有了假定其参与偷｜渡甚至走｜私案的嫌疑，那么小王姐说得也没错，她们这种基层民警，严格意义上确实没有处理这些事件的完整权限。遇到这种事情，本来就要一级一级上报。照流程走，最后还是会进主岛那边的系统。
可偏偏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含糊着送”。
越过张正义去处理这件事，看似对她好，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了，以她被排挤的情况来看，肯定是免不了很强的处罚的。
就在方好翻来覆去正着反着反复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小王还在旁边说：“真的没事，你别把事情想太复杂。咱们看着他，一路送过去，交给那边值班的人就行了。再说了，要真是游客，咱们折腾这一圈不是白吓人家吗？”说完，还冲方好笑了一下，像是想让她放松点。
可方好却没有笑。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和小王姐很不一样。
她脑子里那根筋，天生就比别人更直一点，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被人说“实心眼”。一旦察觉到不对，她就很难说服自己装作没看见，也很难做一点点违背规章守则的事情。
方好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阿强只是游客，而她就这样勾起来张正义的伤心往事的话，那她也只能接受再也不和张正义有任何亲密往来的可能了——是的，张正义很好面子的。
看着方好，小王姐一愣：“你干嘛？”
“打电话。”
“不是说先…”
“我知道。”方好打断她，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张姐着想，也不想我们三个之后一直闹别扭，但我们明知这个人不对劲，那就不能绕开张所的领导私自决定如何处理他。”
小王姐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方好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张正义那头声音懒洋洋的，“又怎么了，你吃个饭还能闯祸啊？”
“...”方好一如既往地先无语了片刻，再说正事，“张所，你得来一趟，看看是不是联系一下主岛那边，我们手里可能抓到了条大鱼了。”
＊＊
张正义来得很快。
她那辆破电驴的小灯从村道尽头一路碾过来，穿过橙树和莲雾树的影子，最后稳稳停在小王家院门口。她人还没下车，方好就先看出她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方好心里咯噔一下——这真是糟了。
张正义真是挂脸了。
一个平时总把肩膀松着、走路也没个正形的人，突然把背挺直了，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眼神乱飘，就是不看方好。这可真是比之前方好为了雏菊顶撞张正义时还糟糕。
“张...”方好主动去迎她，张正义却错开了她，直接走向阿强，神情严肃，一秒进入办正事的状态。
见到来了个“新”人，阿强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他之前面对方好时还有点“套近乎”的热络，这会儿却警惕得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
张正义站在他面前，没蹲下，也没急着问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他几秒，嗯，常见的施压方式。
“你要回主岛？”她忽然问。
阿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对，对，我就是想回去——”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张正义打断他，声音不高。
阿强眼神一闪，张嘴就来：“我、我朋友还在那边，我证件也在那边，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你是游客？”
“对，对。”
“浮潜被坑了？”
“对。”
“从海里漂过来的？”
“对…”他答得很快，像怕慢一拍就会失去什么机会。
张正义听完，懒得和他再演了，直接当着他的面就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她刻意地面向着方好，努力做出松弛的姿态，开口道：“喂，高赴远。”
方好耳朵一竖。诶，是之前的高警官吗？
电话那头的人接到张正义的电话后也有些惊讶，显然两人自从上次的见义勇为事件后没再联系过。但这通电话拨出去后，张正义脸上的神情倒瞬间松弛下来，这也让方好心里好受了些。
还好还好，做这件事对张正义来说，还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
张正义三言两语就把对阿强的猜测说给了高警官听，和方好的判断一样，她认为这个阿强有参与到涉海走｜私一类的犯罪里。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老东西来吧，我们没有这个权限做什么，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张正义嘱咐道。
张正义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她又一次错过方好，走回院子里，对阿强说：“今晚你先在东隅岛待着。”
闻言阿强的脸色“唰”一下变了：“什么意思？不是说带我回主岛吗？”
“谁跟你说了？”张正义反问。
阿强噎了一下，竟然看向方好。
方好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但被他那变得极其凶狠的目光一瞪，忽然觉得他就连做这个事都有所预谋似的——他在暗示些什么？他是感觉到了张正义和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别扭，所以故意想诱导些什么吗？
这些感觉都没有什么说得清楚的线索，可是方好的直觉就是告诉她这个男的似乎想要离间她和张正义。
阿强的语气立刻急了起来，指着方好一直说她承诺要带他去主岛的。
随着阿强的话语，张正义还真的给了方好一个她来到这院子里的第一个眼神。很有些冷厉。
方好从没有被张正义这样看着，心里霎时发凉。
那边，高警官开着借来的民用小艇快速赶到，一行人把阿强带去了东隅岛的派出所。
＊＊
东隅岛派出所不大。
值班室和问询室挨着，灯光总是亮得有点惨白。阿强被暂时安置在这小问询室里，门口有人看着，窗子也只开了一条缝。
张正义和高警官一进去就是几个小时，把其她人全都留在外面。
高警官带来的两个人中的一个明显不是普通民警甚至不是刑警，制服和装备都更偏海上执法系统的风格，另外一个则穿着便衣，手里拿着文件袋，进门就先扫了一眼阿强的临时留置记录。
——修罗场没有发生，这是好事。
高警官进门后更是只看了张正义一眼，两个人便像是多年的搭档似的立刻切回了某种非常熟悉的工作节奏。她们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好久不见”，这种默契分明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
反倒是方好和小王姐突然闲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小院子里蹲着发呆，方好忍不住凑过去，小声感叹：“张姐生我气了吗？”
小王“噗”地笑了一声，安慰道：“你还真把她当玻璃心啊？没事儿的啊～”
“可是...”方好有点心虚，“你没发现她都不理我了吗？”——而且小王姐这是什么态度啊，之前不是她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搞得她也如临大敌似的...难道真的就没什么大事？？
小王更乐了，只是顾着还有外人在，才努力绷住严肃的表情轻声说：“放宽了心，她能和高警官一起审问，就说明她已经没事了。至于你...我说了不要给她打电话嘛，她本来就死要面子，那这会儿肯定看你有点不爽，过两天就好了。”
方好尬笑了一下，直觉还是不对，但也不好再问了，垂下眼睛细细思考整件事最古怪的地方，正要进入心流之中，她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是跟着高警官来的那俩个人。
她们站在门口停着电瓶车的地方，不知道这里刚好能把声音传到方好她们蹲着的角落里，所以没怎么压着声音。
“…咱们这次是不是运气好的话能赚个功劳啊？”
“扯这些干嘛，赚到了也得有命领功啊。”
“哎，你说话可真难听，不讲这个了——话说回来，这个张所长和高队她俩以前到底啥关系啊，我看她们很熟悉的样子，但我之前怎么没听别人提过。你说，会是老队友吗？”
“可能张所长之前在高队手下训练过吧，至于队友...高队以前的队友现在不都当了领导了吗，不可能跑来这破地方吧...”
后半句没说完，方好就不满地重重咳了一声。
那两个年纪只比方好略大一些的年轻警员瞬间闭嘴，半晌，讪笑着从矮墙上探了个脑袋望进来说：“哎呀，你们能听到吗？”
方好和小王同时翻了个白眼。
主岛警察还真是讨厌！
走廊另一头，问询室的门开了。
张正义先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高警官跟在她后面，手里捏着刚记完的笔录。
两个人站在灯下对视了一眼，张正义开口，直指方好：“你先回家休息吧，你和疑犯接触太密，我们认为你应该回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高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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