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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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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陆瑾顺手摁亮灯。新家的房间布局和李诚那间一样,用起来很顺手。暖光灯亮起,玄关地上还散落着彩纸和碎花,而两个放彩炮的人已经送走了。热闹过后的落寞,比固有的冷清本身更让人难受。好在陆瑾是个习惯忍受落寞的人,对痛苦的阈值很高。他歇了片刻,扫干净玄关,继续组装那个剩下的衣柜。
疲惫感袭来,很容易走神,陆瑾拼装顺序错了好几次。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总算是把衣柜立了起来。陆瑾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经他一手挑选设计后,布局简洁、收拾齐整的小屋子,心里生出一点满足感。洗完热水澡,陆瑾躺到床上,大概是累了,今晚意外地睡得踏实。
第二天九点,陆瑾准时去上班。
网吧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钟海不是个控制欲强的人,没有追问陆瑾这几天去了哪儿,见着他,只是点点头:“回来就好,好好上班。”说完又把自己埋进了代码堆里。
熊义倒是略有不满,但他很给钟海面子,最终也没说陆瑾什么重话。陆瑾只当没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麻利地收拾饮料瓶、擦桌子、拖地。几日下来,见陆瑾还是像从前那样小心谨慎,挑不出什么错,熊义也就也按下不提了。
日子平淡,却也算舒心。
为了弥补上回拒绝林枕河的邀约,之后陆瑾主动约她去逛闻山寺。
泉城多庙宇,有的藏在闹市中心,有的隐在深山老林。闻山寺建在远郊,占地颇广,香火旺盛,寺门外就是X大的佛教研究院,颇有排面。
那天飘着细细的雨丝。陆瑾一手撑伞,一手牵着林枕河,两人慢慢走在寺院里。
寺门进去,先是一个数千平的方形湖泊,水面上的廊道蜿蜒曲折。他们买了一小袋鱼食,并肩站在湖边喂鱼。雨滴落在湖面上,叮叮咚咚,仿佛叩问着香客的心门。
“这里好美。”林枕河轻轻投下一粒鱼食,叮的一声,混在雨声里。湖边的鲤鱼早就徘徊着等候,抢食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她又喂了几粒。
下雨天,香客很少,寺里有些空旷,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陆瑾说:“要是夏天来,这里还有荷花和莲蓬。”
小小一袋鱼食喂完,两人继续往院落深处走去。青瓦红墙,飞檐走壁,一路都是古意。进到大雄宝殿,陆瑾捻了三炷香,站在殿外,朝东西南北各拜了三拜,再将香插进香炉。
林枕河学着他的样子,也拜了一圈。陆瑾在一旁给她撑伞。
烧完香,两人并肩站在殿前的栏杆边看风景。这里是庙宇的最高处,视野开阔,远近的景观尽收眼底。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林枕河轻声问。
“没有,我不信这个。只是觉得拜一拜,心里安生些。”陆瑾低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寺庙呢,”林枕河眼里带着新奇,“感觉这里好安静,风景真好。”
陆瑾搂了下她的肩膀:“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多来。泉城的寺庙蛮多的。”
“嗯。”林枕河点点头。
细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浓雾。从高处往下看,无数庙宇楼舍的飞檐翘角隐在烟雨中,像一幅水墨画。林枕河忽然说:“瑾,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句诗?”
陆瑾接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也觉得很像。”
两人依偎在伞下拥吻,间或静看水光山色。陆瑾恍然觉得,这一生能体验此时此刻此景此人,那人世间的颠沛挫折,似乎也值了。
远处传来鼓声,由缓到急,又渐渐归于寂静。陆瑾微微松开手,看了眼时间:“今晚有自习吗?我们先回去。”
林枕河半靠着他,声音里带着点慵懒:“上周刚考完期末,之后两周都是自习和讲试卷,没事。”
陆瑾心里推算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那不得年二十八才放假?学校越来越不做人了。”
林枕河轻轻点头,发丝蹭过陆瑾的下巴。陆瑾身体似乎麻了一下。她又说:“还没跟你说呢,初五就又要复课了。”
陆瑾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还挺离谱的。”
一年到头,刻苦勤奋的日子这么多。他突然不想这么着急忙慌地送她回去了。
“这家的素斋做得很不错,要不我们去尝尝?”他问。
林枕河也没提回去的事。天色渐暗,屋檐下、转角处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山、楼台、烟雨,都渐渐隐入夜色。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下,顺着路牌找到斋堂。还没开饭,堂外的桌椅边坐着一小撮游客和信众。陆瑾不喜欢凑热闹,便带着林枕河去附近的屋舍转转。
斋堂外墙的墙体上镶满了功德碑,刻着姓名、籍贯和捐赠金额。大多是夫妻俩带着全家老小捐的善款,每块碑上只写一户人家,天南海北的人都有,陆瑾甚至看到好几个海外的捐赠人。
两人闲着无聊,便一块块碑文看过去。林枕河很快就找到了林家的功德碑,陆瑾扫了一眼金额,暗叹林老爷子真是大气。
再往后看,陆瑾竟也看到了个熟人。
钟海和熊义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同一块功德碑上。
陆瑾觉得这事有些离奇,悄悄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又没胆子去问钟叔,便作罢了。等李诚回来,再八卦也不迟。
等他们回到斋堂时,已经开饭了。是自助式的,两人各自拿了些豆腐皮、木耳、果蔬,主食不约而同都选了菜粥。不知是走累了胃口大开,还是这家素菜做得还行的缘故,陆瑾觉得这菜粥格外好喝,又去盛了一碗。他起身时,林枕河朝他推了推空碗,陆瑾微微一笑,给她也盛了一份。
吃饱喝足,两人慢慢踱回寺庙门口。
雨停了。寺周都是密林,空气格外清新。走到寺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停车坪上,一辆黑色奔驰打了下双闪。李叔一直还在等他们。
陆瑾帮林枕河拉开车门。她弯身上车,跟李叔打了声招呼:“李叔,我们出来了,回泉城吧。先去送陆瑾回家。”
车很快启动,身后的寺门越来越远。车轮碾过泥地里的小水坑,卷起泥水,又落在路边的野草上。
陆瑾望着窗外,看着景色由乡野渐渐变成城市,心绪越飞越远。林枕河大概是今天走累了,靠在他肩上浅昧,呼吸渐渐平缓。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后,车缓缓停在陆瑾租住的楼栋前。
林枕河睁开眼睛,像是睡饱了。陆瑾觉得肩头微微一轻,那股温热的气息远去。泉城的冬天,似乎是有些冷的。
陆瑾推开门下车,正打算道别。林枕河却跟了过来:“瑾,我还没去你的新家看看呢。”
陆瑾想了想,新家乔迁,是该请她进去参观的。两人牵手,走进电梯。
摁开门锁,陆瑾蹲在玄关的鞋柜前,翻出双一次性拖鞋,递到她脚边。屋子里还算干净,如果忽略茶几上那半瓶清酒的话。
陆瑾趁她换鞋的功夫,默默收拾了一下,把酒塞回冰箱。
两人靠在沙发上。温玉在侧,陆瑾觉得有些口干。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等他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吻了几个来回。陆瑾静静抱着她,少女轻轻的鼻息萦绕在颈侧。他看了眼手机。
“我送你下去吧,”他说,“司机该等急了。”
脸被轻轻啄了一下。陆瑾微微侧过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起身。
林枕河见他要走,忽然说:“我口渴了,想喝酒。”
陆瑾心道:是喝水吧?但还是去冰箱挑了瓶没有度数的奶啤,递给她。
两人分喝完,陆瑾终于还是送她下了楼。出电梯时,他只觉得有好多话想说,开口却只一句:“路上小心。”
回到出租屋,灯还亮着,提醒着他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
陆瑾轻轻叹了口气,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