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汀波

17、离开 张晨离开后

　　张晨离开后，陆父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陆瑾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连最爱的漫画和游戏都失了兴致，常常在衣柜边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这个家处处留着母亲的痕迹，空气里还飘着她常用的皂角香。待得越久，心口就越闷。

　　开学前几日，陆瑾在饭桌前等到深夜，终于听见父亲的脚步声。

　　"爸，我想去同学家住几天，顺便找找兼职。下周一直接去学校。"

　　陆父在他身旁坐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行。"陆父吐着烟圈，"但你走了，小原谁照顾？"

　　陆瑾也很自然地抽出一根，火光一闪，照亮了他清瘦的侧脸。他点火的动作像极了张晨。

　　"她已经会做简单的蒸菜了。"陆瑾弹了弹烟灰，"我把零钱都留给她，不想做饭的话，就去张姨那儿吃。"

　　陆父点点头，"这几天罗云小学在招生，她也到读一年级的年纪了。"

　　陆瑾一怔，罗云小学是他的母校，也是镇上唯一的小学。他在那里寄宿了6年。20人寝的宿舍和水煮白菜搭配铝制米饭饭盒的三餐，这些构成他整个童年的记忆，没想到妹妹这么快也要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了。

　　"人生真是轮回。"他轻声说。

　　烟雾缭绕间，父亲突然凑近："你妈那张存折的密码，问到了吗？"

　　"没有。"陆瑾摇头，"她那会儿不太清醒。"

　　其实是忘了。在那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这件事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父亲咂咂嘴，“啧”了一声，"明天我带死亡证明去银行问问。"说罢转身上楼。

　　陆瑾盯着指尖的香烟慢慢燃尽，尼古丁让大脑异常清醒。他给李诚发了条消息，待最后一缕青烟散尽，才起身拉下卷帘门，准备去休息。

　　铁门轰然落地的声响，像为这个夏天画下句点。

　　次日中午，李诚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迎来了陆瑾这个临时室友。

　　两人煮了一锅麻辣烫。李诚注意到陆瑾比上次见面更瘦了，说话时声音发闷，似是刚哭过。

　　"生死有命，你想开点。"李诚给两人倒了杯椰汁，"节哀顺变了。"

　　陆瑾夹菜的手顿了顿："我知道，不用担心。"

　　"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嘛？"

　　"多接几单吧，早点把欠你和钟叔的三万块还上。"

　　李诚笑了笑，喝干了杯子里的椰汁："不急。那钱不借你，说不定也被我炒股亏光了。"

　　陆瑾点点头，没再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李诚算是理解了陆瑾的"多接几单"是什么意思。陆瑾几乎从早到晚都坐在电脑前，不知疲倦地修改网站、爬取数据，服务器始终满负荷运转。遇到问题时，他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在成堆的代码山里找到问题所在。

　　"这么拼命做什么？"李诚有些担心他，忍不住劝道，"我又不催债，身体不能这么个熬法。"

　　陆瑾的手还未离开键盘："我知道，我只是想找点事做，我不觉得累。"

　　李诚无奈道：“行吧，反正你也快开学了。”

　　"嗯。"陆瑾加快手上的动作，想着赶在回学校前把任务都结了。

　　李诚见劝不动，只得道："行吧，至少三餐给我按时吃饭。"

　　"熊叔和钟叔一起去河内旅游了，你又变成打工狂人，这个家就剩我一个正常人了。"他夸张地叹气。

　　打工狂人陆瑾终于转过头，瞥他一眼，"谁跟你一家的。"

　　后背立刻挨了李诚梆梆两拳。陆瑾闪身格挡，两人在椅背上扭打起来。没吃早午饭的陆瑾很快落了下风，被反扣着手压在椅背上。

　　"再说一遍？"李诚把身体的重量压在陆瑾身上，伸手挠他的胳肢窝。

　　陆瑾笑得喘不过气："哥...松手...我错了..."

　　李诚这才放开他，捏捏他的脸："小孩子家家，别总板着脸。"

　　陆瑾怔怔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这个大自己五六岁的便宜哥哥，发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这时前台的喊声传来，有人催促，"网管？网管呢？开台机子。"

　　陆瑾推推身上的人。李诚应声起身，揉乱他的头发，才往前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