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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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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不喝水的情况下极限生存时间是三至七天,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江逸远再次见到章泉,章泉换了一身装扮,白衣白裤,长黑发乖顺地垂在肩上。
就那样站在门口,江逸远恍然以为自己还是高中时的那个江逸远。
只是唇瓣轻启,自己沙哑干涩的嗓音传出,一瞬间所有的美好尽数破灭。
江逸远眼瞳睁大,又慢慢恢复成一贯的模样,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只看着章泉端着水杯缓步靠近,他很体贴地拿着吸管,将吸管递到江逸远唇边,但江逸远却偏过了头。
离得近了,能看见他惨白额头上不住鼓动的青筋。
“我想上厕所。”这句话涩口,说完后江逸远就抿住了嘴唇。
章泉歪头打量他,好半响把杯中的温水兜头浇灌到江逸远头顶,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念念有词:“你可以去梦里上厕所。”
江逸远发自内心地恐惧这句话,玻璃杯袭来时他拼命躲避,可他毕竟手脚都被紧紧束起,两次过后,那个玻璃杯还是分毫不差地砸上了他的脑袋。
意识堕入无边黑暗,连带着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难堪。
江逸远不禁想,他已经多久没直面过这个词语了,最少五年,又或者从小到大,没有哪一次困难能让他这般从心头滋生杀人的欲望。
章泉,你确定要对我这样狠心吗?
再次醒来,江逸远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小腹处纠缠他好几个小时的酸胀感已经不在了,可心绪却愈发沉甸甸。
他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一身,头顶传来束缚感,是被人妥帖包扎过了,视线偏移,手腕上因为挣扎勒出的伤痕也被包上了洁白的纱布。
江逸远闭了闭眼,卧室门锁转动,他却不敢睁眼。
直到来人踩着轻巧的步子来到他身侧,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乖巧柔顺地枕上他的胸膛。
他柔声劝道:“逸远,吃点饭吧,你这样我好心疼。”
章泉越是温顺,江逸远便是越心里发堵,他居于上位太久了,能接受章泉偶尔的逆反,却不能容忍章泉而今这样对待他。
“章泉,放开我好不好,我们的以后还有很长,难道你要一直这样绑着我吗?”
他猛然睁开眼看向章泉,对方冷不丁跟他对视,眸色讶然,但这抹讶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从容。
他露出笑脸,尽管眸中了无笑意:“逸远,你怎么又说谎呢?”
江逸远想反驳,但腰侧传来的剧痛让他冷哼出声,视线下移,他看见章泉手心攥着一把小巧的美工刀,正沿着自己的腰侧向里面滑去。
“要是再说谎,那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江逸远不怕疼,他定定看着章泉,祈盼能从他的眼睛中了解到什么,但章泉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在江逸远开口时,章泉再次打断了他。
“逸远,我学着你的样子拍了一些照片,你想不想看?”
江逸远头皮发麻,他只是用脚想就能想到那些是怎样的照片,他露出一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说:“章泉,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皱着眉头,鼻尖微微皱起,因为压抑着哭腔,嘴唇被憋得水红,微微颤抖。这一切都完全落进了章泉的眼中,他感受到了空前绝后的难过。
事到如今,江逸远为什么还能露出这副模样呢?仿佛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难全然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章泉松开了手里的刀,他爬到床上,罩上江逸远,柔顺的发从脸侧滑落到他的唇边,他仔细打量着江逸远脸上的细微表情。
“逸远啊,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总能伤我那么深呢。”
“似乎一切都和你毫无干系,罗泊侵犯我,你视若无睹,在我逃脱魔窟后,你一通短信将我骗回来囚禁,拍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你想要权利,想要钱财,还想要我的身体我的心,我都知道,只要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就会帮你,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把我骗得像个傻子一般团团转,很好玩吗?”
江逸远的眼睛像极了刘钰,好看到章泉每每看到都会恍神:“我不敢杀你,怕刘姨怪罪。可是不杀你,我也会怪罪自己的。”
“章泉,我爱你,所以在当年气急之下才会对你做出那件事,我知道错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我们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任江逸远如何焦急,章泉却只是用那双盛满哀伤的眸子看着他:“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我委屈啊逸远。”
他灼烫地吐息着,趴在江逸远胸膛上,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是那样瘦小,哭起来也是静悄悄的,他的委屈言不尽吐不透,从来不会有人切身理解后心疼他,他们说爱他,但却只钟爱这幅皮囊,或是一些浅薄的表象。
无数个夜晚章泉思索着,爱究竟是什么滋味?太多人轻飘飘地吐出这个字眼,让他不能找到最准确的答案。
“逸远啊,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是生气吧,毕竟我给你拍下那样的照片,还是后悔呢,如果我们从未被抱错,你的前十八年不会过得那样艰难,或者是想要杀了我?”
章泉静静呢喃着,点着手指头念念有词,江逸远表情空茫茫的,章泉说的这些情绪都在他脑中短短转过,可唯有一点他没有提及。
心疼。
物理意义上的心脏抽疼,江逸远不认为这是对章泉的怜惜,毕竟章泉如今的苦难大多是他一手造成的,那是为什么呢?因为自己一失足跌落到如此田地的自厌吗?似乎也不准确。
他想不通,只有被绳索紧紧束缚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想抱住些什么东西。
喉结滚动,有什么字句在喉咙中囫囵滚了滚。
终于,章泉哭够了离开房间,门关上的时候,江逸远才艰难地吐出那句话:“别哭了。”
这后面该承接什么呢?我错了?
不,绝不应该是这句话,可是眼前为什么会变得那样模糊呢?
鼻腔酸涩,下颌也不安地抖动,他艰难地仰起头,想要喘息,却从喉口溢出忍到痉挛的哭声。
他不该后悔啊,也不能后悔……
“这都两天了吧,江逸远还不回来?”
一天中,李盈唯有吃饭时嘴巴能暂时恢复自由权。
洛奇把面包凑到他嘴边,几乎是李盈一张口他就看准时间把面包按进去。但尽管是这样也能被李盈钻空子,逮到机会就要从他嘴里问江逸远的下落,不达目的不罢休。
洛奇冷眼看他,本来这几天联系不到江哥就烦,听见李盈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直接把手里的面包扔进了马桶,干脆利落按下冲水键就要过来给李盈嘴里塞东西。
李盈见此瞬间安分了不少,总是不提江逸远了,而是乖乖示弱:“那个,我不说了,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啊,我保证不报警,但是我要是很久没回家,我爸妈可说不准会不会报警。”
洛奇听见这话直接加快了手上动作,在李盈的怒视中道:“你不是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吗,孤家寡人一个,谁有闲工夫管你?”
不可否认,李盈被他这句话扎伤了心,瞪人都没力气了。
浴室空间狭小,灯光没有中断过,李盈被绑来也有一段日子了,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趴着,不得站起活动,浑身筋骨都快生锈了。
洛奇处理好李盈便紧挨着他席地而坐,曲起的大腿上放着处在呼叫状态的手机。
李盈有意无意地向这边瞟来一眼,等着电话像以往无数次一般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洛奇锵然坐起,掣过李盈嘴上的抹布,问:“章泉还有没有其他的住处?”
浴室里的空气是让人燥热难安的,李盈俯首闷咳一阵,才歪着头,眼神斜斜射向他:“我都说多少次了,不知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洛奇却不同以往,直接生猛地攥住他的衣领,死死把李盈抵到身后的浴缸边沿,“江哥已经失踪三天了,你知道江哥和章泉之间有着怎样的仇恨,江哥要是落到他手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可否认,听到洛奇的话李盈打了个冷颤,章泉哥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但明面上他还是镇定极了:“那又如何?”
洛奇略略眯眼,扯出一个与江逸远三分相似的笑,他干燥起皮的唇裂出血纹,气极反笑:“你要是真想让章泉落得个杀人犯的下场,你当然可以坐视不管。”
浴缸边沿整齐摆着各类精油,洛奇余光扫到,胳膊哗然扫过,顿时噼里啪啦的摔砸声不绝于耳,洁白的浴缸壁姹紫嫣红一片,挥洒出复杂的精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盈看到洛奇大步离开,不多时客厅门也被甩上,他捏了捏手指,整个房子,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了。
碎玻璃飞溅出的范围很广,大部分落在浴缸里,还有一部分四撒在浴室地面,其中一块尚带着紫色液体的碎玻璃,正正甩在了李盈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