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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至于为什么要说是又,那当然是因为章泉这个小孩儿有前科了,当时老金还不叫老金,他的年纪资历摆在这,再怎么着也能在小辈嘴里讨到一个“金先生”的称呼。

      彼时的罗泊对他还很恭敬,他来这前曾被朋友嘱咐过,让他小心点这家的雇主,再三声明这里的主人家脾气一个比一个怪,但老金来到这里一看,只见着一个罗泊,对方哪有什么脾气不好啊,这罗先生脾气可太好了,所以即便他从这家的其他佣人嘴里知道他是今年来的第十八个家庭医生,心里还是留存了一些对罗先生的信任。

      或许前十七个家庭医生离职都是自身原因呢。

      只是他的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破,他仍记得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早上,他给自己的鸟喂了食就下到楼下花园散步。

      罗家的花园很大,赶上夏天却不见花朵的踪迹,老金对此感到疑惑,但他毕竟不是爱花之人,很快便把这一点抛到脑后了。

      后来他在车库旁的花园栅栏一角发现了一朵金黄的野花,就那么一朵,羞答答地藏在这个小角落里,老金灵感爆发,当下抄起手机给它来了十几张特写照片,取名《藏生》,他对此颇为自得,还把其中最满意的一张投稿了那一阵很火的摄影比赛。

      老金开始记挂上了这朵小黄花,他上网查了资料,知道它学名旋覆花,又叫猫耳朵。

      哎,世上这么多东西一旦跟人有了羁绊就不能再加上一个“野”字了,于是老金给它取名——香香。

      保持着一天看三回的频率,老金和香香相安无事了一个礼拜。

      期间大抵是罗先生也看不下去光秃秃的花园了,一连几天请了园丁给花园改头换面,老金的香香再不是一枝独秀了。

      不过老金格外从一而终,尽管大片大片的栀子花香得他晕头转向,心里的唯一净土依然只装着香香。

      直到那天早上来临。

      罗先生请来的花匠要给花浇水,但他是个二把刀,水管和水龙头还没连接好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水阀,顷刻间,水流如蛇从水龙头和水管的缝隙中冲出来,将老金浇了一个透心凉,他赶紧把眼镜摘下来擦脸,听着那人说骚瑞骚瑞,他连连摆手,戴上眼镜转身去看自己的香香有没有被这无妄之灾波及到。

      他转身,就和一双很大的眼睛对视上了,眼仁很大,就那么一错不错看着你的时候像猫一样。

      老金霎时就想到了自己那还不知死活的香香,他柔声让这小男孩让开,还礼貌跟他说了谢谢,只是男生挪开脚步后他却没有看到那抹金黄。

      他的香香,不见了!

      老金汗流浃背起来,弯着腰撅着屁股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断裂的花茎,老金气恼地锤了一下大腿,然后他就听到一声很沙哑的声音。

      “你是在找这个吗?”

      老金闻声看去,就见那男生慢慢张开手心,而他手心,静静躺着一朵旋覆花。

      老金气得手抖,他听到男生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它是有主人的。”

      “哼。”

      “你别生气,这样吧,我把我房间里的花送给你,我听说那是从广州空运过来的,早上刚到,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呢。”

      他说着要拉老金的胳膊,却被老金气愤地甩开。

      该死的有钱人,居然真的天真的以为钱可以解决任何事情?老金大步离开,只是刚走几步他就被人叫住了。

      这声音不算陌生,也称不上熟悉,老金之所以能记住只是因为声音的主人是他的雇主,不论他什么时候开口,自己都得毕恭毕敬地呈上最得体的笑脸。

      他看到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挺拔身影,穿着灰色的西裤和马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端着咖啡杯扬声问:“下面怎么回事?”

      老金动了动嘴巴,却被身后的男生抢答了。

      “我摘了他的花。”

      男生的声音很小,老金甚至怀疑楼上的雇主是否能听清,他稍等了两秒,雇主像是在仔细辨认男生的话语,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话音。

      “在哪里摘的?”

      老金以为身后的男生会回答,只是他并没有,雇主一声金先生,回答的担子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金侧身,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楼上的雇主便道:“那里的花姓罗,你想摘就摘,摘了就跟你姓章。”

      身后的男生半响没吭声,老金则是把牙齿咬出滋声,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第十八个私人医生了。

      老金当时本想辞职,不过都到罗泊面前了,被他一句那就月薪再加两万砸头上,他又没出息地把辞职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这之后两个小时,老金又见到了那个男生,上次是平视,这次就是仰视到俯视了。

      他和罗泊在二楼主卧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后来,那个男生便直接冲向了与卧室相连的阳台,他纵身一跃,两条赤条条的腿甚至都没有挣扎,铿然掉在了老金身前。

      那时他刚把香香安葬好,脚下的土地还很松软,那男生的头就落在上面。

      当时院子里除去他还有几名在这里干了不短时间的佣人,看到这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仍旧是干着自己的事,仿佛有人跳楼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再后来,罗泊将卧室搬到了另一间屋子,他不喜欢老金,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没有辞退他,只是老金老金地呼来喝去。

      老金心想,他之所以能在罗家继续干下去,其中一定有章泉的功劳。

      蹒跚上到二楼,老金有些颓然,他跌跌撞撞冲进了主卧,好在,好在罗泊把章泉抱了下来。

      他和章泉四目相对,章泉对他柔和地笑笑,但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他说:“老金,别走。”

      这是威胁,这是以死相逼……

      “你他妈的,恩将仇报你啊你,我救你多少次,你就这么拿命威胁我,啊?”

      深夜,罗泊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整个空荡荡的二楼,老金和章泉缩在墙角你一言我一语。

      “嘶,你小点声行不行,一会儿所有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都吵醒了那才好呢,就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评评是咱俩谁占理!”

      章泉抱着膝盖,他啧了一声,在老金的吹胡子瞪眼中又低了声音:“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过归根到底还不是你非得走吗,我就你这么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朋友,你走了我怎么办?”

      夜色中,只有从卧室门缝里渗透出的微弱光亮,老金古怪一笑,怪声怪气道:“呵,你们有钱人还有这烦恼呢。”

      章泉皱眉反驳:“我可不是有钱人,你可得搞清楚这里的一针一线都是罗泊的,我可没有话语权。”

      “哼,”老金露出一副你可别想骗我的表情,“你俩那种关系,这里难道不是你们的夫夫共同财产?”

      章泉狠狠推了老金一把:“你别恶心我。”

      老金被他推到地毯上就诶呦诶呦我这把老骨头喊个没完,还趁乱拿他的臭脚蹬了章泉两下,章泉嫌弃地站起身,说:“你才刚四十五,正是闯荡的年纪呢,反正不论怎样你不许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金拍拍屁股起身,说:“也不知道你看上我这老骨头啥了,放着人帅哥高材生不要就非得在我身上吊死。”

      听他这意思就是不准备走了,章泉放下心来,神经一松开始跟他打起跨时代嘴仗:“你别说那么恶心,要是现在我能离开这儿,找帅哥还用得着你说?”

      “那倒是,”老金赞同地点点头,下一秒就追了一句,“你那衣柜里的照片可得藏好咯,别哪天你白月光的照片被罗泊翻出来吃不了兜着走。”

      章泉听见后一句话走了很长时间的神,老金搡他一记才回神,他苦笑一声,说:“他要是真能让我兜着走就好了。”

      “哎,造孽啊,你现在就在他面前装哑巴吧,往死人那方面靠拢一下也行,没准他觉得没意思就让你滚了。”

      “……但愿。”

      送走老金,章泉动了动早已僵麻的腿,他推开房门,看到里面熟悉的摆设,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种一眼就望到头的日子总是让他无端生出一种死了也行的念头,不过这个想法总是很快被“要死也是他死”的念头盖过。

      他叹息一声,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漱,这是他的习惯,除去在浴室停留的那么几十分钟,其余时候他都要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不论春夏秋冬,不管白天黑夜。

      这让他感到心安,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还是十几岁的时候,他推开教室的门,闷头走出来,迎接他的是栀子花的清香。

      章泉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轻轻颤抖一记。

      罗泊立时停下动作,这些天章泉总是精力很旺盛,他被他折腾得不轻,好不容易有一次安稳抱着他睡一觉的机会,他不想浪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然后单膝跪在床上,慢吞吞躺进被子里,最后将人捞进怀里,期间连呼吸声都刻意地放轻了。

      能抱着章泉睡上一觉,实属不易。

      每次跟章泉吵架,事后罗泊总是反复回味那几个月的补习时光,他没出息地承认了,那天他发了疯强迫章泉后说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承诺已经和泡沫一样可悲地破裂了。

      章泉不喜欢空调的冷风,所以即便是在夏日他们的卧室也只会开窗,夜风扫开纱帘,带着满院子的栀子花香味飘进来。

      罗泊屏住了呼吸,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这个和江逸远有联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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