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冬水温兰

12、流言蜚语

　　徐嘉和能下床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不太自然，段明玉又给他请了一天假，然后自己去上班。

　　他心不在焉地熬过上午，等午休时拿出哥哥的手机看见上面又弹出新消息，瞬间吃不下饭了。

　　自昨晚起，徐嘉和的手机就不断收到陌生号码的辱骂信息，这些号码来自全国各地，不像是业内竞争者的报复，而更像是……网暴。

　　他马上用自己手机搜了一圈，果然找到了网暴的源头。

　　一个匿名小号发了条长文，讲的是自己朋友当了某公司高管的同妻，并贴上了几张照片。

　　段明玉点开图片，一张模糊的脸映入眼帘，他一眼就认出是徐嘉和，忍不住骂出声，刚想点开评论区澄清，但被理智拉住了。

　　这条博文有几千评论和转发，且数据还在上涨，网友们群起而攻之，仅凭他一张嘴根本斗不过，还可能激化矛盾。

　　这匿名小号很可能就是蔡秋芸那天带来的朋友，段明玉之前还觉得那件事可以让哥嫂彻底决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好后悔，好后悔那天没忍住。

　　段明玉抽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混蛋，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就迅速用大小号一起举报，再借来朋友的几个号操作，但是效果甚微。

　　看着仍在增加的数字以及哥哥手机上弹出的短信提示，段明玉实在坐不住了，给家里那位拨去微信语音。

　　片刻后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想我啦？”

　　段明玉瞬间静下来，心里有花待开：“嗯，你在干嘛，吃饭了吗？”

　　“在清理电脑里的旧文件，”徐嘉和道，“吃了，你做的蜜汁鸡翅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段明玉笑了笑：“回去教你。”

　　“好。”

　　“哥。”

　　“嗯？”

　　“你清理完电脑就好好睡觉，看书也行，不要再盯着电子设备了。”

　　对面像是想起什么：“小玉，你是不是把我手机带走了？”

　　“嗯，”段明玉老实回答，“我希望你不被人打扰，好好休息。”

　　徐嘉和敲了几下键盘：“知道了。”

　　聊完一通后段明玉挂了电话，但还是放心不下，乱翻消息列表时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犹豫半晌点了进去。

　　几分钟后收到蔡秋芸的回信，段明玉看完十分惊喜，诚心诚意道了谢，回头再看那个匿名小号，对方果然已经删帖销号，至此他可算大松一口气，安心回到工位。

　　可临近下班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段明玉回头看见同事们都低着头各自忙活，难道是错觉？

　　他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蛄蛹，干脆放下工作拿手机搜关键词，瞬间遭到晴天霹雳——

　　许多热心网友重新发了截图，其中一个博主发的帖子已经有上万转发了！

　　段明玉“蹭”一下站起身，跑到厕所给蔡秋芸打电话，要求她朋友赶紧出澄清帖，但是那人不同意并破口大骂他们兄弟俩，蔡秋芸就先挂了电话。

　　段明玉忍不住骂人，不料自己组长从隔间里走出来，不怀好意地笑说：“小段还有臭嘴的时候呢？平时看你挺乖。”

　　段明玉懒得跟他掰扯，敷衍几句后立刻离开，不过没有回工位而是跑去另一个绝不想去的地方。

　　该利用资本时绝不能怕麻烦。

　　他来到一间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敲敲门，里头有人道：“请进。”

　　段明玉推门而入，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找你有事。”

　　董事长把头从电脑后抬起来，面带微笑：“哟，稀客。请坐。”

　　段明玉冷脸：“你们公司要出大新闻了。”

　　董事长端起咖啡喝了口，脸色平静：“小和那事么？”

　　段明玉意外：“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解决，你不在乎对公司的影响吗？”

　　董事长哼笑一声：“你上你哥时怎么没想到影响？而且这是他的私生活，跟公司有什么关系呢。”

　　段明玉双手撑桌居高临下：“那蔡秋芸呢？你也不在乎她被牵连进来？”

　　“我看网友都在同情她。”

　　段明玉见他在电脑后憋笑就来气：“那你要失去一棵摇钱树了，我会带他离开。”

　　他转身往外走，却听董事长说：“你能带他去哪里？徐嘉和的信息已经公开，没有公司会要他。”

　　段明玉握紧拳头：“我养他。”

　　董事长起身把放凉的咖啡倒掉，单手插兜说：“你也逃不掉，别小瞧了网友的八卦能力。”

　　“那就让他们都来骂我，”段明玉目光坚定，“徐嘉和是被我逼的，他不是同性恋，我才是。”

　　董事长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不愧是兄弟，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

　　“我不会把人交给你。”

　　“他要是女人我追定了，哪有你的事？”

　　“我哥瞧不上你这种货色。”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只是不想心爱的员工耽误工作。”

　　段明玉狂翻白眼，心里大骂对方八百遍不重样，把手放到门把上问：“说吧，什么条件？”

　　董事长冲了杯热咖啡吹了吹：“还是熟热的香。”

　　段明玉耐心等了三秒就见那只老狐狸朝这边奸笑：“这样吧，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帮你们压舆论。”

　　段明玉立即双膝跪地连磕三下，动作利落得不像求人办事像拜天地。

　　他做完迅速起身，用命令的口吻说：“24小时内解决干净。”

　　董事长突然哈哈大笑，不小心被洒出的咖啡烫到手，就放下茶杯用帕子擦手。

　　他把帕子丢进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好骗，真没意思。”

　　段明玉压住想揍人的冲动：“老子没空跟你闹。”

　　董事长不接话，看看表丢下一句“下班”就快步溜了。

　　段明玉跟出去，看见对方已经进入电梯，并在门关上前朝这边说：“小朋友，大人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复杂，越亲近的人往往伤人越深。”

　　切，装什么深沉。

　　.

　　“哥？”

　　段明玉回到家时没有看见徐嘉和免不了心慌意乱，他真怕对方出事就出门寻人，不想在楼道里遇见了。

　　徐嘉和手里提着两兜菜，抬头笑：“你回来了。”

　　段明玉直接跨过好几个阶梯扑下去，紧紧抱住他。

　　徐嘉和后背贴墙，疑惑说：“被组长骂了？”

　　段明玉摇头，把哭意咽下去：“没，就是想你。”

　　徐嘉和想拍拍他但手上有东西，只好说：“快回家，我买了鸡翅。”

　　两人返回家中，段明玉暂时抛掉烦恼教哥哥做蜜汁鸡翅。但奇怪的是，平时看一遍就会的徐嘉和今天却笨手笨脚，连酱汁都洒了出来。

　　段明玉十分担忧：“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徐嘉和点点头：“嗯。”

　　段明玉总感觉他心里有事，但又不想这个时候开口问，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做饭。

　　很快美味佳肴端上桌，兄弟俩开开心心吃完饭，徐嘉和擦嘴时伸出手：“给我。”

　　“什么？”

　　“手机。”

　　段明玉移开眼睛，他真的不想让哥哥看到那些脏东西，问：“哥，你的锁屏密码是什么？”

　　“咱俩生日。”

　　段明玉一怔，边忍笑边掏出手机开锁，霎时被桌面壁纸惊住了。

　　只见主屏上是一对合并的长命锁，以及一大一小两只持锁的手——这是他们戴上锁的第一天拍下的照片。

　　不过段明玉现在没时间好好欣赏，他迅速把短信全部删除并设置自动拦截，再把能看新闻热点的软件一概卸载，完事后才递过去：“给。”

　　徐嘉和接过手机，马上发现异常：“你干嘛删我东西？”

　　段明玉起身收碗：“帮你少分心，认真工作。”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我工作吗？”

　　“早点攒够钱去环游世界。”段明玉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因为出现了比工作更恶心的事。

　　徐嘉和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段明玉洗完碗回来见他还坐在沙发上，就解下围裙挨着人坐下：“还不去洗澡？”

　　然而下一秒就看见屏幕上一个大大的“董事长”，他一应激夺过手机：“你大半夜的跟他私聊？”

　　徐嘉和用膝盖撞撞他的腿：“自己看。”

　　段明玉看向屏幕，差点把手机捏碎。

　　董事长：和，网上的解决了，公司里的人已经知道了。

　　段明玉看到第一个字就露出渗人的笑：“呵呵，他怎么敢叫你‘和’，多打两个字会阳痿？”

　　等看到后半句立刻精神紧绷，打字回复：谁让你跟我哥说的？他不需要知道，你也别找他聊天。

　　不一会儿对方就回：1我没你联系方式，2他已经知道了，3我就爱跟他聊天怎样？/偷笑

　　段明玉火速编辑文字，但看哥哥靠近又立马删掉。

　　徐嘉和挑眉：“藏什么呢？”

　　段明玉摇摇头：“没，我检查你们老板的工作质量呢。”

　　徐嘉和不禁笑出声：“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谢谢你小玉。”

　　段明玉眨眨眼睛，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徐嘉和将他的下巴托起来，直视双眼：“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然后走出去。”

　　这已经是他第二遍说这话，段明玉越听越觉得另有深意，而且有点像……遗言？

　　他被这个猜想吓坏了，握住哥哥的手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

　　“嘘，”徐嘉和用双指按住他的唇，“我没什么事，但你以后也不要瞒我好吗？”

　　段明玉盯着那双眼睛，点头。

　　两人久久对视，同时目光下移，情不自禁拉近距离。

　　但是就在嘴唇即将接触时，那个董事长很不懂事地发来消息：和，我给你批三个月假期，你出去散散心，不要忘记想我哦~/飞吻

　　“飞出地球吧你。”段明玉感到无比扫兴，要不是哥哥的手机他早撇窗外去了。

　　徐嘉和坐直身体：“我看看。”

　　“他说给你批一年假，咱们正好出去旅游。”段明玉转述完就把手机里的脏玩意删掉，然后才还给他。

　　徐嘉和刚拿到手机就收到老板的好友申请，捏捏弟弟的脸无奈地笑：“臭小子。”

　　“我要告他骚扰员工。”

　　“他就这样，你不要当真。”

　　“你才是，不要对别人的越界习以为常。”

　　“好啦。”

　　段明玉不满地哼一声，靠在哥哥肩上监视屏幕，看见他回复：谢谢董事长，明天我去公司见你。

　　“草，”段明玉箍紧他的腰，“你还要私下去见他？我不允许。”

　　徐嘉和轻轻吐出两个字：“辞职。”

　　“真的？”段明玉眉开眼笑，但又莫名有点不舒服，总觉得对方一直被命运推着走，不得自由。

　　“哥，你要自立门户吗？”

　　“没想那么远，先把婚离了吧。”

　　徐嘉和返回消息列表，段明玉这才注意到他有一个置顶，立马黑脸：“这个‘臭脸小狗’又是谁？”

　　徐嘉和点进去，晃晃手机：“你猜？”

　　段明玉看着熟悉的对话认出是自己，尴尬扶额埋头：“我傻了。”

　　“醋喝多了，醉的。”

　　“……”

　　段明玉从指缝里看那张侧颜：“你为什么给我备注这个，我什么时候臭脸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摆着张臭蛋脸，跟小灰灰刚到我家时一模一样。”

　　小灰灰是他们儿时养过的小狗，潦草又顽皮，后来送到姥姥家，并随姥姥走了。

　　段明玉想了想觉得不像，说：“没有的事，你快改成‘甜心小狗’。”

　　“不要。”

　　“快点。”

　　“臭脸小狗。”

　　“甜心小狗。”

　　段明玉说着把人扑倒，按住哥哥接吻，然后趁其不备抢过手机，但还没来得及改备注就见一条新消息强势冲顶。

　　蔡秋芸：嘉和，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