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只走下水道[赛博]》捌枝

21、第 21 章

　　定向水阀系统正在这座建筑的最底端，虽然几道大门有身份识别系统，但都被狄秋窃取的白毛精神体蒙混过关了。

　　是的，她偷了对方的精神体，反正本来已经千疮百孔了，她把关于自己的记忆剜去一点，这很合理吧？
　　她可不想被这种联盟变态惦记。

　　走下阶梯，总开关由硕大的几个实体齿轮和无数小齿轮组成，此时齿轮正在围绕着荧光虚幻的地图轨道循环运行，不时发出银色闪烁，代表一次高能耗联动长距离运输正在进行。

　　齿轮上有金属滑轨，上面有悬空的屏幕显示目前几个空间枢纽的运行情况，以及已有的潜水机器人运行情况。滑轨此时不停自动转动轨道，拼接出完全不同的轨道地图。这是系统在自动定轨，以达到每次运输都是无序路线的目的，用于扰乱检测者的侦查。

　　狄秋发现它的供电系统和这座夜之城相连，如果这里断电，整座夜之城也会瘫痪，势必会引起巨大的骚动，这意味她很难再通过刚才到达的途径一层层返回。
　　她的目光锁定在定向水阀链接的管道上，这里的水管非常粗，可能接近十米，可以容纳一人通行，所以直接从下水道走呢？

　　做好决定，她迅速返回楼上，找到趁手的载具—一台涂着黑色骷髅涂鸦的平衡车。
　　看来白毛内心世界挺阴暗，真会装。

　　上次黑曜石放置在收治所的礼物她随身装在身上，她摊开手臂，看着一颗颗小如纽扣的炸弹。
　　来自未来纪元的科技，爆炸威力应该不会弱吧。

　　她不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精神力痕迹，代号8的实力太强大，在解决掉代号8之前，她不能再一次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她试着打开玩家系统，通过玩家论坛联系黑曜石。

　　版主：请问这个炸弹如何使用（图片：手上捧着十几个纽扣炸弹）

　　黑曜石此时正在列车里团毛线，耳边是玩家嘈杂的声响，还有人用手机咔嚓咔嚓在远处拍照。
　　她的感官天生敏锐，此时已被骚扰烦躁到极点，手下白骑士的记忆毛线快要被她捋得炸毛了。
　　但是为了获得版主的特殊奖励，她还维持着紧绷的神经继续工作。
　　心里想着等会治疗积分达到无法被超越的第一，她就要把这些玩家给悬挂在车子外面喂意识体。

　　叮咚—您的特别关注发来消息。

　　嗯？！黑曜石收回精神力，点开论坛消息。
　　是版主！ta居然问自己制作的小玩意怎么使用。

　　最后一天的日出：“怪不得收治所没被炸毁。原来你带走了！”
　　“你的手好小，比我的小多了，你未成年？”
　　“我放的炸弹数量不少，你手速好快，使用了什么技能？”
　　“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来过列车，我做的好吗？”
　　“我已经治疗了二十位白骑士，没有炫耀的意思，我是说，奖励别忘了。”

　　狄秋看着眼前飞速窜起的消息，没一句是她想看的，她揉揉眉毛，耐着性子哄黑曜石。

　　版主：“我现在被困在一个封闭环境，需要依靠你的炸弹逃脱出来。”
　　“能告诉我使用方法吗？”

　　黑曜石打字飞快：“哈哈，当然可以。”

　　十几秒后，狄秋收到一份十几页的纽扣炸弹工业结构图纸。
　　？她可看不懂这个。

　　最后一天的日出：“怎么样，设计的很巧妙吧，在最小容纳空间中还能压缩如此强劲的能量^_~”
　　“这是我的新研究，受限于游戏内的科技材料威力并不能完全发挥，还处于试验阶段，相信不久后就要投入星际战场。”
　　“灵感来源于这个游戏，所以慷慨分享给你，但是请不要外传哦，手稿已注册版权。”
　　“不是想要炫耀的意思，这种东西在我家很多，你要是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没错，我承认我是一位高级战斗机械设计师，享誉盛名什么只是外界对我的评价，我个人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虚名的。”
　　“对了，版主下次我们可以一起行动，适当依赖队友时候比单独行动更有效果^_~”

　　版主：“我看不懂图纸，直接告诉我如何使用，谢谢你。”

　　黑曜石飘飘然的情绪像被水瞬间浇灭了，她的知己——居然读不懂她的作品，对于一位高级战斗机械设计师，把设计图纸发送给另一个人，就如同把她内心深处的隐秘都展现给对方，每一处电路设计都展示她最精湛脑部回路，每一处机械的改造都代表她最完美的逻辑思维。

　　版主居然看不懂！

　　不停抖动的聊天框弹出冷冰冰的一段话：“炸弹底部有旋钮，向右拨动，会开启定时开关。”

　　火焰只熄灭了一瞬，聊天框又开始抖动：“我自己是可以声控啦，但是应该识别不了你的声音。”
　　“你可以给我发一段语音，以后我的创作都可以识别你的声音，我保证不会向其他人泄露你的隐私信息。”

　　“没有歧视的意思，我还是想问一下，你真的看不懂我的图纸吗？”

　　高冷版主一边寻找着底部的旋钮一边发消息：“谢谢，我没上过大学，对工业设计图纸缺少一些系统理解，不好意思。”

　　黑曜石在屏幕另一端惊呼出声，什么，知己没上过大学！她在现实世界十六岁就博士毕业了。很快，她就安慰自己，英雄不问出处，也许版主有什么难处。

　　最后一天的日出：“不是炫耀的意思，我账户钱多得没处用，你如果需要，分你几个亿没问题，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如果你能提高学历，我们沟通也许会更无阻。”

　　“没有逼你提高学历的意思，但是高中毕业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以你的实力，应该年少成名，学历不该成为你的弊端，没有歧视的意思，虽然其他人很看重这个，但是我一点不在乎，只是怕其他人会对你有所质疑。”

　　“当然，我不是任由其他人嘲笑你的意思，如果其他人质疑你的话，我会帮你反驳…”

　　而另一端的狄秋，已经将黑曜石所有的消息免打扰。
　　好吵啊，她怀念当时在车厢里遇到的小白花黑曜石，看起来萌萌的，静静的。

　　她试着将纽扣炸弹放在水阀总开关每处滑钮凹槽处，在炸弹旋钮处链接自己细密的精神力。
　　同时向右拨动，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声响如索命闹钟开始摆动。
　　瞬间收回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不留任何痕迹。

　　donsin不在，无法快速检索技能，她面对海量技能库简直束手无策，只能扒拉扒拉捡捡之前用过。

　　水管材质坚硬，她沿着管壁利用同化技能将水管全部切割开，水流迅速从管道蜂拥而出，在整个房间卷起浪花，水位瞬间蔓延至小腿。

　　整座房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水阀系统损坏，水阀系统损坏。”

　　没得选，迅速发动【异次元赛车手】，狄秋从水管逆流而上。

　　轰隆隆—炸弹倒计时也结束了，身后的水管在一片火光中开始节节坍塌，水流更加湍急泄下，逆流而行的巨大冲击力相撞，狄秋稳着身形，觉得自己要被水流分割成碎片了。

　　全身刺骨的疼痛。

　　就在此时，donsin终于上线：“狄秋，往前三千米有管道检测站，可以暂时躲避！”

　　狄秋听到熟悉令人安心的声音，快要热泪盈眶，在donsin的倒计时下，她猛猛冲进管道检测站，扎进一推被废弃的管道检测机器人堆里。

　　水流顺着她冲破的破洞汹涌卷入，将内里漂浮物全部卷出管道。
　　狄秋紧紧抓着墙壁边缘，身体在水流中猛颤。

　　donsin提醒：“刚才布置的炸弹已将美丽潇洒城地下五层炸毁，现在整座建筑内陷，电力暂时瘫痪，联盟的人和政府的人都在赶往那里。”

　　炸弹威力这么大！不知道那个小白毛是不是被炸废了。

　　“我们现在离爆炸中心只有十千米，还需要撤退更多距离。”

　　狄秋在水里憋气：“小D，帮我检索技能，看看有没有能让我自己钻洞方法。”

　　技能检索完毕！

　　【鼹鼠的指甲盖】：可以钻到地心的利器，尽情抛洒种子，再也不怕被鸟啄掉（园艺值99999+触发）三分钟内可徒手挖洞，仅限土壤，此技能在试用期间视力会急速下降，请谨慎使用。

　　就这个吧，狄秋就地取材，将平衡车的零件塞进翘起的检测站墙壁裂缝，生生撬开一块裸露的土壤。

　　发动【鼹鼠的指甲盖】！

　　随着技能发动，狄秋只觉眼前黑暗一片，donsin利用共享视觉，给她投射出一道激光挖洞线路。

　　土壤在她尖利的指甲攻势下，迅速向两边堆积，不知道过了多久，土壤已经将后方的洞狠狠堵死，水流终于没有蔓延上来。

　　狄秋停止憋气，停留在原地，重重喘息。

　　donsin提醒：“狄秋，现在据爆炸点已有二十公里，虽然还未到理想躲避距离，但是你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下降，建议你尽快接受治疗舱修复。”

　　哈，虽然精神力已经达到顶级，但是身体还是血肉之躯。
　　她确实感觉自己器官达到了负荷，她试着用轻柔的精神力环绕重要器官，减轻血液运输的压力。

　　donsin切换路线，显示一条最近的治疗舱位置。

　　狄秋根据路线，继续攀爬，从公园的花丛中探出身子。
　　视线还是一片漆黑，她缓缓站起身，抖落身体的泥土。

　　donsin正在利用自己的视觉网络，模拟出她眼前的景色。

　　夜晚，公园没几个人，有几个蓝色忧郁的流浪汉蜷缩在长椅上。

　　站在公园的漱口台，狄秋碰起水，将脸上和手指上的泥泞冲洗掉，冰凉的水刺激得她猛烈咳嗽一声。
　　她的视力正在逐渐恢复，能看到现实，就是伴随着一点晕影。

　　狄秋缓缓走在地面上，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因为明天是圣灵节的缘故，公园的雕塑上挂着彩灯和节日装饰品。

　　donsin突然提醒：“有人在接近，检测为情绪平和的普通人，危险等级较弱。”

　　狄秋站在原地，将指缝中的灰尘仔细抹掉，等待平和普通人经过自己。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狄秋缓缓转身，谁能告诉她，天才音乐家萧雨晚上不睡觉，在公园闲逛干什么。

　　她率先问donsin：“附近有玩家跟踪吗？”
　　以萧雨在论坛的知名度，很难不怀疑身边有私生跟踪。

　　donsin侦查一番：“附近五公里内没有可疑人员。”

　　狄秋还是迅速拉起衣领，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不想自己出现在论坛里。
　　虚弱地夹着嗓子：“谢谢你，我还好。”

　　萧雨声音温柔轻缓：“你看起来好像很糟糕，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狄秋头发湿漉漉搭在眼睛前，咳嗽了几声：“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没有钱去医院，我自己休息一会会好的。”

　　萧雨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帕，伸手擦在她沾满灰尘的头顶：“请不要逞强，我可以为你垫付治疗费。”
　　“你年纪看起来很小，没有监护人吗？像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得到社会的庇护，需要我帮助你联系救济所吗？”

　　狄秋头发被擦拭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处于一朝被蛇咬的应激状态。

　　她一边在论坛里伪装玩家发帖：“公园偶遇萧雨，好帅啊（不经意暴露的坐标位置）”
　　一边咳咳，语气逞强：“您真是太好心了，但是我没有任何东西回报您，我能养活自己，并不是社会的负担。”

　　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脆弱：“您应该是普通人吧，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像我这种弱小的精神感染者，不值得您花费金钱，让我自身自灭就好，我活着已经知足了。”

　　萧雨拧起好看的眉毛，手帕移动，擦掉她脸颊的水珠。

　　狄秋心里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起来，不要动她的脸，黏腻的记忆从脑海中苏醒，骇死人了。
　　这些玩家怎么速度这么慢，她迫不及待要逃跑。

　　萧雨仍然安慰：“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是无空之境音乐团的负责人，致力于为精神疾病患者提供美好的明天。”
　　“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乐队，我们会提供给你衣食住行必需品，也会免费给予你身体治疗。”

　　随即，他拿出一张名片要递给狄秋。

　　他话音刚落，身边突然就窜出几个粉丝，正是被论坛吸引来的玩家。

　　“啊啊啊萧雨真的在这里！”
　　“居家服萧雨，开到隐藏款了，好耶。”
　　“萧雨你好，请问可以合影拍照吗？”

　　狄秋顺势拉低帽檐，装作受到惊吓迅速从粉丝的包围中逃跑。

　　萧雨攥着手帕，开口想喊住狄秋，却被粉丝团团围住无法脱离。
　　他面上仍然是平和淡然，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耐心地回应粉丝的请求。
　　边签名边介绍着无空之境音乐团的创办理念，像是虔诚的传教士。

　　狄秋遥遥听着那些虚伪的台词，暗骂一句：死传销。
　　熟练躲避夜晚游荡的人群，她跑进了医院的疗养舱。

　　在意识沉睡的前夕，幽幽叹了口气，搞什么，今天运气真差，怎么感觉自己捂紧的马甲在跃跃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