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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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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深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黏性,贪婪地描摹着他阳光下那截后颈的纤秀线条,最终落在他领口下那若隐若现如同蝴蝶印记的疤痕之上,眼神里的暗流汹涌得几乎凝成实质。
“明天下午两点半”,陆铭深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因克制而略显沙哑的奇异磁性,在这刚刚恢复生气的空间里却清晰得仿佛落在每个人耳畔,“三楼排练室,我想跟你单独谈谈这一场戏……”
他刻意顿了顿,视线掠过台下顾睢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白的脸,唇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刀锋掠过薄冰。
接着,目光重新胶着在宋宛楠脸上,专注得令人心惊,歪了歪头:“宋宛楠,别迟到。”
宋宛楠抬头看着他,灯光恰好打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他没有立刻开口,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秒,两秒……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
陆铭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跳下高台,也不管陆铭文和郑邵两人,自顾自地走出了排练室的大门。
今天的戏演完了,大家各自散去,排练厅的灯光彻底熄灭后,那种紧绷得令人牙酸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像无形的水银,渗透在空气中,危险而致命。
宋宛楠看向顾睢,没想到对方也在静静的望着他,窗外的日光打在顾睢的黑发上,疏影横斜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仿佛他已经在那里沉默地等了他好久。宋宛楠只觉心念一动,恍惚地对着他笑了笑。
顾睢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映入了亮光,他的嘴角动了动,对着宋宛楠微微一笑。
原本清瘦寡淡的面孔突然生动了起来,一瞬间恍若冰雪化冻万物复苏,夏风随着蝉鸣一起闯入室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宋宛楠的心间破土而出。他的眼底再看不见别人,慢慢走下了高台,向着孤身一人的顾睢走去。
郑邵的指甲已经嵌入掌心,攥出月牙形的血印。他的眼角神经突突直跳,视线胶着在宋宛楠的身影上,几乎要烧出两个洞来。
“郑邵?”陆铭文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尖利,在空寂走廊突然响起,惊得郑邵猛地一颤。
陆铭文刚从暗处转出来,撞上郑邵布满血丝、杀气腾腾的眼神,下意识地刹住脚步。
与陆铭深毫不相似的年轻面孔上依旧带着那种万事不关己的散漫,淡色的嘴角勾起:“你可别犯蠢啊。”
宋宛楠微笑着看向顾睢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深深扎进郑邵脑海里翻搅,每一帧画面都在放大那份隐秘而独占的印记。
那是连他都未曾真正清晰触碰过的,仿佛有什么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流失于指尖。
郑邵扯开一个无声的笑,他一步步朝陆铭文走去,通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恶鬼,低声道:“刚才台上那出双簧唱得精彩吗?你哥那副被踩在脚底下还摇尾巴的蠢相,你看起来过瘾吗?”
陆铭文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却没反驳。
郑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铁屑,刮擦着人的耳膜。他逼近陆铭文,几乎鼻尖顶着鼻尖,气息粗重得像破风箱,“陆铭文,一直活在你哥的阴影下很痛苦吧,更何况你们还不是一个妈生的。你不是一直想取代你哥那条疯狗?好啊!我帮你!但前提是……”
他猛地卡住陆铭文的下巴,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逼着对方直视自己扭曲的面容,“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顾睢不能在出现在宋宛楠的面前!”
“我看你也是条疯狗”,陆铭文扳开对方的手,揉了揉被捏青的下巴,在听到“顾睢”这个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混杂着某种暗哑情绪的光。
他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带着点怜悯又混杂着兴奋的眼神看着狂怒的郑邵,“蠢货,我哥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顾睢奶奶有尿毒症,他们家那条件,透析一次就能扒掉他一身皮。”
陆铭文靠着冰冷的墙壁,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学校和你爸他们出资让他免费上学,可没给钱让他给老家伙治病。穷鬼的软肋,脆弱得一戳就断。不过顾睢还是有点骨气的,没跟宋宛楠提,估计是瞒着他偷偷打黑工赚钱,以为自己多自力坚强似的,真可笑......”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陆铭文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衬着他惨白的脸,在廊灯下异常瘆人,“你家下城区的酒吧不是缺年轻漂亮的侍应生吗?活儿轻松,来钱快……你说,接到这么个天上掉馅饼的好地方,那条快溺死的落水狗,会不会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那里是...钱色交易的场所,我担心宛楠...”郑邵还是有些迟疑。
“那你可真是个废物,顾睢自己上赶着去的,关你什么事?被宋宛楠知道更好,让他看清顾睢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货色,他还会接近顾睢吗?”陆铭文眼底那点怜悯迅速消失,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趣取代,他歪着头,舌尖舔过唇角,声音也沾染上郑邵气息里的病态。
郑邵闻言没有说话,片刻后看着他,好奇道:“你和顾睢有仇?怎么能想出这么歹毒的法子?”
陆铭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就是...讨厌他。"
......
在回教室的路上,郑邵走在宋宛楠右侧, “郑邵,晚上你先回家,我和顾睢还有点事情”,宋宛楠偏过头看着他,他觉得两人这算是和好了,于是笑了笑:“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郑邵扯开一个无声的笑,肌肉却僵硬得抽搐,“顾睢?他也配?”。
宋宛楠渐渐收起了笑,神色有些落寞,轻声道:“郑邵,你还要这样不讲道理吗?”
郑邵怔了怔,一种尖锐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宋宛楠那句带着失望的“不讲道理”如同冰锥,精准地扎进郑邵心口最脆弱的地方,他清晰地从宋宛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渐行渐远的疏离,这并非他想要的。
“宛楠…”郑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宋宛楠的手腕,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根针,狠狠刺进郑邵已经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暴戾,脸上努力堆砌起一个极其别扭的甚至带着点祈求意味的笑容,那笑容扭曲得几乎称不上是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请谁吃饭都行”,郑邵的声音艰涩,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柔和,“是我之前…太固执了。”
郑邵的目光游移着,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落在一旁沉默伫立、如同背景板般的顾睢身上。
他看着顾睢低垂的眼睑和洗得发白的衣领,眼底深处翻涌的依旧是刀锋般的寒意,但表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点所谓的“友善”。
“顾睢”,郑邵的名字被喊出来时带着一种生硬的、刻意的平缓,听起来极其不自然,“之前…是我不对,既然是宛楠的朋友……”他顿了顿,这个词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腥气,“那我们…以后就…做朋友吧。”
他的手甚至抬了抬,像是想拍顾睢的肩膀以示“友好”,但在触碰到之前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那悬停的动作比落下去更显得虚伪和充满恶意。
顾睢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撞上郑邵那双表面平静,深处却翻腾着无数怨毒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冰冷刺骨的警告,唯独没有一丝真诚的和睦。
郑邵背对着宋宛楠,没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威胁。
而顾睢淡淡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如同之前无数次承受那些或明或暗的恶意一样,将所有的情绪沉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最终,顾睢扫了眼宋宛楠,非常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最沉默也最疏离的回应。
宋宛楠紧绷的肩线似乎因为这个近乎荒诞的表态而微微松动了些,尽管他眼中疑虑仍未完全散去,但郑邵主动的“低头”似乎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点。他仍旧愿意相信这个从小到大虽然鲁莽,但一直对他很好的玩伴。
“明天晚饭,我们去御园街那家新开的中餐馆”,宋宛楠看向顾睢,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温和笑意,“有时间吗?”
顾睢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宛楠又转向郑邵,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的期望,“郑邵,你呢?”
那目光像一根轻飘飘却分量极重的羽毛,压在郑邵心上。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向宋宛楠的神色痴迷而兴奋:“当然有的。”
宋宛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依旧柔软而清冽道:“抱歉郑邵,我也有错,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吗?”
郑邵缓缓点了下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需要这份“和睦”的表象,来暂时稳住宋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