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每次都看见主角攻在暴打受》曦合

6、挨揍

　　宋宛楠回过神，看见郑邵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唇边也残存着深浅不一的胡茬，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他怔了怔，轻声道：“郑邵…”

　　两人面面相觑，多年亲密无间的关系，在这么短短几天里倒像是有了分崩离析的征兆。

　　“宛楠，我听你的，不跟顾睢计较了，之前也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郑邵眼神中有着挣扎和痛苦，他紧紧握着宋宛楠的手，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郑邵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宋宛楠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拍了拍对方的肩：“我没有不理你，是你刻意不跟我说话的，郑邵，你怎么了？”

　　郑邵一双眼睛爬满了红血丝，如同瘾君子一般死死盯着宋宛楠，握着他的手也愈发用力，仿佛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似的。

　　宋宛楠被郑邵的神色所慑，不自觉地往后推了一步，手臂被捏得生疼，他皱着眉：“郑邵，你怎么了…”

　　这时，台上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郑邵身体一抖，回过神来松了手，宋宛楠连忙向上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惊声唤道：“顾睢！”

　　“咳咳咳！”顾睢被陆铭深一脚踩在脊背上，对方脸上挂着轻松无辜的神情，仿佛不知道自己正践踏着一个人似的。

　　宋宛楠快步走向高台，一把推开陆铭深，对方也浑不在意，随着力道向后一退。

　　顾睢支撑起身体，一条腿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宋宛楠扶着对方的胳膀，轻声问道：“顾睢，你哪里疼？需不需要看一下医生？”

　　“没必要吧宋宛楠，我只是按照剧本，轻轻踢了他一脚而已，一个大男生，哪有这么脆弱啊”，陆铭深走近了几步，扫了眼顾睢，提了提嘴角，“不过也可能是顾学弟身体太虚，承受不了我这轻轻一脚，实在不行就让他去校医院看看，别真出了事。”

　　顾睢没有说话，也可能是没有力气说出口。只是借着宋宛楠的力强行站直了身体，呼吸有些粗重，下巴处的擦痕渗出了血丝，缓缓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他看见顾睢低垂的脖颈，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的碎发，还有那只在膝头攥得死紧到指节痉挛的手。一股寒意混合着尖锐的愤怒，从宋宛楠的脊背倏然窜起。

　　宋宛楠莫名有些心疼，替他拍了拍身前背后的灰，见他缓过气来，这才看向陆铭深，冷声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陆铭深歪了歪头，看着宋宛楠恶劣地笑了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宛楠一向如玉般柔和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一步步走向陆铭深，走到最后一拳之距时，停了下来。

　　陆铭深有些不明所以，垂头看去，面前的少年好似一轮冷月，朦胧又清冷，近距离的看着却更让人恍惚失神。

　　“啪！”只听一声脆响，四周突然寂静下来。整个排练厅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无声，连窗外嚣张的蝉鸣都在这一刻暂时喑哑。

　　郑邵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宋宛楠后退了几步，深怕面前的疯子会伤到他。

　　而陆铭深用舌尖顶了顶左侧的嘴角，那里刚刚被牙齿咬破了皮，脸上逐渐浮现一个红色的指印。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目光锁在宋宛楠的身上，如同一条毒蛇盯着猎物。

　　“哥，你…你没事吧？”陆铭文在台下也被吓了一跳，生平还没见过能打他哥的人物。

　　“我不是故意的，陆铭深，这是剧本而已。”宋宛楠并不畏惧他，从郑邵身后站了出来，“一个巴掌而已，应该不用去医院吧？”

　　顾睢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宋宛楠，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薄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目光中有了些更坚定幽深的东西。

　　陆铭深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沫，低头看了一眼，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神经质地笑了笑：“宋宛楠，你很好。”

　　“梁山伯的戏份快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们的了，马文才。”宋宛楠高挑单薄的身体站得笔直，犹如一颗宁折不弯的青松。

　　“打得好，剧本却是是这样写的”，陆铭深脚步向前挪动了几下，绕过郑邵，扫向顾睢，又慢慢踱步道宋宛楠身前。

　　“顾睢，你先下去休息吧”，宋宛楠轻拍了下他的肩，“我的书包里有消淤滞疼膏，你去拿一下。”

　　顾睢神色微动，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不用担心”，宋宛楠唇角似乎极快地牵动了一下，很细微，快得像是错觉。

　　顾睢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垂下的、汗湿的睫毛，撞进了宋宛楠沉静却又燃烧着某种无形烈火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片坦荡的光亮，清晰映出他此刻狼狈又震惊的倒影。

　　只见顾睢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步伐缓慢却坚定，不再埋着头垂着眼，身上又了少年人的韧性。

　　阳光从排练厅一侧的大窗泼洒进来，恰好穿透了窗外高大香樟树的枝叶缝隙，在宋宛楠仅穿着素白衬衣的身上洒下跳动的、金绿色的光斑。

　　站在一旁的陆铭深，脸上的那点惯有的、带着嘲弄和掌控感的薄冰般的神情，随着宋宛楠解下外衫，露出纤瘦雪白的胳膀开始寸寸碎裂、褪尽。

　　“我以前身体不好，母亲让我去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现在也不知道基本功落下没有”，宋宛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的凝滞，带着一种舞台表演时才有的穿透力，不卑不亢，目光迎向站在几步之外、表情瞬间冷硬的陆铭深，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周围的沉寂被几缕尴尬的咳嗽和低语打破时，宋宛楠动了。

　　他先是一脚踢向陆铭深的膝盖，对方在猝不及防之下单膝跪地，随即反应过，抬起一手挡住了宋宛楠接踵而至的一脚，两人在台上打了起来。

　　郑邵在一旁没有插手，他是知道宋宛楠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他没机会领略，竟然不知道对方这样厉害。

　　而陆铭文看着他哥挨揍，也没有一点帮忙的想法，甚至搬了凳子坐在台下嗑瓜子，一边嗑还一边点评起宋宛楠的身法矫捷，让人刮目相看。

　　陆铭深被宋宛楠一脚踩在脚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浑身都是灰，衣衫凌乱发髻披散，浑似一个落魄潦倒的疯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喑哑：“宋宛楠，这次是你赢了。”

　　撑在地面的骨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出青白的棱角，衣袖脆弱的布料被扭曲地揉皱在他掌心，再不见之前高高在上的闲适姿态。

　　宋宛楠抬起脚，后退了几步，看着陆铭深狼狈地站起身。

　　只见他紧绷的面部线条奇异地松弛下来，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古井投下石子，骤起波澜又被强行压回死寂。陆铭深所有的目光焦点，都牢牢钉在了宋宛楠身上。

　　此刻的宋宛楠，因为脱去了厚重的外衫，只穿着那件贴身的、质地柔软纤薄的素白衬衣。斜斜的金色阳光慷慨地浸润着他的半边身体。布料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清晰地勾勒出少年人优美秀挺的脊背线条。

　　而在那敞开的、有些松散的领口下，左肩锁骨向上几寸，一小片边缘自然、形状像极了一只轻盈展翅的蝴蝶的粉色疤痕，在阳光穿过薄薄衣料的透射下，若隐若现！如同雪地上悄然停落的一瓣樱粉，又像是某种隐秘而脆弱的烙印。

　　陆铭深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恶意或征服欲，而是混合了某种骤然被惊艳、被捕获、乃至被打碎了原有认知的极端冲击后所带来的狂飙般的炙热。

　　他仿佛一个自以为通晓了所有藏品的收藏家，在尘封角落突然瞥见一件震人心魄却又带着致命裂痕的孤品瓷器，那种混合着探究、占有和征服欲的狂热暗火，在这一刻被毫无预警地点燃，烧得他眼底一片噬人的幽暗。

　　而正旁观这一场打斗的郑邵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异常沉猛地搏动了一下。

　　排练厅内凝固的空气渐渐回温，窃窃私语声重新如水面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惊叹、猜测和莫名的兴奋。

　　有人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扇子，有人在角落里偷眼打量着台上诡异的微妙气场。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冲突将在这无声的硝烟弥漫中尴尬僵持下去时，陆铭深动了。

　　只见他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像是被一张冰凉的丝绸骤然覆盖，瞬间沉静下来，只剩下眼底深处那跳跃的幽火被强行摁压，隐藏在更为浓厚的阴影之后。

　　他抬腿，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径直穿过几米开外凝滞的空气，走到宋宛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宋宛楠只穿着素白衬衣，沐浴在流金般的光柱下，正微低着头，一手轻轻整理着袖口。额前细软的黑发被细密的汗珠濡湿，乖巧地贴在白皙饱满的额角，显出稚弱清丽的本质。

　　他似乎能感觉到陆铭深逼近时那股带着冷感的阴影，但他没有立刻抬头。反而是郑邵察觉到了异样，挡在了宋宛楠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