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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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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珩玩味地欣赏着苏觉浅惊惶与屈辱的模样。
湿透的额发狼狈地贴在额角,蜿蜒的水珠顺着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滑落,衬得那张脸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摇摇欲坠。
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杏眼,优美如画,琥珀色的瞳孔清透如珍贵的宝石,盛满了水光,在如此狼狈的情境里,也依旧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昳丽底色,湿漉漉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眼尾微微泛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就像是精致的瓷器被强行划上了裂痕,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让人移不开目光,又心生一丝破坏欲。
“是他?!”
“苏家那个……苏觉浅?”
“他怎么进来的?宋先生不是……”
“啧,这脸丢大了……”
看清面具下那张脸的瞬间,死寂的宴会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炸开了汹涌的议论声浪。
惊讶、鄙夷、探究、看好戏……
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针尖,密密麻麻地扎在苏觉浅身上。
关于苏家破产、关于宋砚珩当年雷霆手段的旧事,在低声窃语中迅速翻搅起来。
宋砚珩充耳不闻,那些人都不重要。
他指尖随意地捻着那张还带着苏觉浅体温的暗金色面具,视线牢牢锁在苏觉浅那张失去了最后庇护、写满绝望的脸上。
一声极轻、带着气音的低笑逸出,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裹挟着砭骨的寒意:
“脏了。”
宋砚珩低沉的声音在苏觉浅耳中无限放大,那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苏觉浅僵立在原地,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觉浅,撞翻了酒,弄脏了衣服。这样着急,是去找你的……‘新生’吗?”
“新生”两个字,被宋砚珩刻意地、清晰地吐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周围竖起耳朵的宾客中激起更强烈的反应,窃窃私语声陡然增大,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好奇。
苏觉浅想要《新生》?他怎么敢有这种痴心妄想?
苏觉浅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沉闷的钝痛。
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的恨意代替了刚才的惊慌和狼狈,直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好像要把他撕碎一样。
宋砚珩!
宋砚珩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投下的巨石,在苏觉浅的心湖激起的巨浪。
在苏觉浅被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冲击得几乎失语的瞬间,宋砚珩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要拂去对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般,微微倾身凑近。
他的薄唇几乎贴到了苏觉浅冰冷颤抖的耳廓,姿态在旁人看来像是主人在安抚受惊的宾客。
只有苏觉浅能听到,那低沉悦耳的声线,裹挟着砭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化作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用你自己来换。”
宋砚珩刻意停顿了一瞬,欣赏着苏觉浅身体瞬间爆发的颤抖,冰冷的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耳廓,好似担心苏觉浅听不懂似的,贴心的多补充了几个字:
“一晚。换导演权。”
轰!
苏觉浅终于听明白了。
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眼前阵阵发黑,爆发出尖锐的耳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一晚……换导演权?!
宋砚珩,居然这样肆无忌惮的玩弄他?
“宋砚珩,你……”
丧心病狂的变态!
破碎的音节从苏觉浅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后边几个字无论如何都骂不出口,怕被周围的人听见,猜测出刚才宋砚珩说了什么卑劣至极的话。
苏觉浅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要冲上去直接咬断宋砚珩的喉咙!
就在这失控的边缘,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的瞬间。
他紧握的拳头,蓦然触到了贴身布料下面,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玻璃瓶轮廓,像一道冰冷刺骨的电流,瞬间熄灭了他脑袋里灼热的岩浆。
不,不能冲动!
宋砚珩既然敢这样站在他面前,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
他能伤害到宋砚珩的机会太小了。
只要他失控了,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以宋砚珩的手段,他又是在众目睽睽下行凶,现场没有任何人会帮他说话,宋砚珩就可以轻轻松松的送他去吃牢饭,然后...悄无声息的,让他在里头彻底烂掉。
苏觉浅全然冷静下来了。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由狂妄自傲的恶魔,亲手递过来的。
只要能够接近宋砚珩,等他放松警惕,他就能…
苏觉浅隔着西裤,再次轻轻触碰了下玻璃瓶的轮廓。
苏觉浅眼中如火焰般灼烧的恨意逐渐熄灭,被藏进心底最深处,他低下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用轻而乖顺的声音道:
“好。”
“我答应。”
*
VIP专属电梯门无声像两边拉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觉浅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保镖的目光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情绪,仿佛一个精密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一般,将苏觉浅带往献祭的目的地。
那姿态,与其说是引路,不如说是押送。
苏觉浅的指尖在裤袋里猛地蜷缩了一下,隔着布料死死攥住了那枚小小的玻璃瓶,此刻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锚点。
时间走的无比缓慢,好久以后才终于听到“叮”的一声。
到了。
苏觉浅挺直了那根几乎被屈辱压弯的脊梁,眼神死寂无波,抬脚踏出了电梯厢。
脚下的地毯厚得惊人,踏上去如同陷入无声的流沙,发不出丝毫声响。
走廊同样寂静无声、头顶的灯光看起来就像一团一团燃烧的火焰,两侧紧闭的厚重房门如同一只只沉默的巨兽,一旦被触动,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活物。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标注着鎏金数字“8808”的门前。门卡轻刷,“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保镖没有进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冰冷公式化的道:“苏先生,宋先生还有好一会儿才能结束应酬,叮嘱您先洗澡。”
“先洗澡”这三个字,再次拨动了苏觉浅屈辱的神经,他没有说话,咬牙独自进去了。
独属于宋砚珩的套房,空旷得令人窒息。
顶级设计师的手笔,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雪松味,是刚才宋砚珩身上的味道,冰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霓虹星河,流光溢彩,却融不掉这房间分毫的死寂与黑暗。
他像一个误入禁地的幽灵,僵立在客厅中央。
窗外那流动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不出一丝暖意,反而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只冰冷的巨兽吞噬。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被拉长,如同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切割。
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瓶轮廓,坚硬、冰冷,却又隐隐发烫,苏觉浅攥着它,指节用力到泛白,那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力量。
他将玻璃瓶藏到了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冷着一张脸,麻木地脱去所有衣物,走进了冰凉的浴室里。
*
宴会厅,大半小时前。
宋砚珩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应付着又一波上前攀谈的宾客。
觥筹交错间,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原。
苏予。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记忆最黑暗的角落。
三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亲眼看着苏家那看似坚固的商业帝国在他手中轰然倒塌,看着那个所谓的慈善企业家从云端跌落、在绝望中化成一滩模糊恶心的血肉......
那一刻,本该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巅峰。
然而…没有。
他在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心头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不够,这样还不够!
于是,他便盯上了那个苏家唯一剩下的、干净到刺眼的“遗孤”。
用一纸封.杀.令,堵死了苏觉浅所有翻身的出路。
他开这个庆功宴,原本只是想要欣赏苏觉浅知道能争取《新生》是他给的泡沫后,那屈辱绝望的模样。
可是…在揭下面具的瞬间。
看到他苍白但依然惊艳绝伦的脸,看到他即使在最落魄的泥泞中挣扎了三年,依旧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看到他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作践都无法真正染指的干净气息。
宋砚珩优雅从容的外表下,一股暴戾的、近乎毁灭的憎恨,在他冰冷的血液深处骤然翻涌!
苏觉浅这样一个流淌着肮脏、卑劣、歹毒之人血脉的人,凭什么可以拥有这样一副纯然无辜的皮囊?!
那份恨意,瞬间变得扭曲,变得贪婪。
他要亲手将这份刺眼的干净,玷污、碾碎、化成齑粉。
苏家的血,从根子上就是脏的。
苏觉浅,休想独善其身!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在看着苏觉浅琥珀色眼眸深处潜藏的杀意,以及表面恭顺的说出“我答应”后。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愉悦。
从现在开始,他要亲自下场。
陪着仇人的儿子,好好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