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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怒海 ...

  •   傍晚时刻,雨下的越来越急。雨点砸在屋檐上的声音,像千万颗冰冷的石子倾泻而下,让人心烦意乱。
      苏璃(赫哲族名字毕拉尔.乌吉娜,意为希望之光)蜷在阁楼角落的单人床上,她上身穿着一件靛蓝麻布立领,裤子是灰黑阔腿工装,脚上高帮帆布鞋,最显眼的地方是鞋带换成鲑鱼皮编绳。
      屋里潮湿的霉味混着鱼皮特有的微腥,沉甸甸地塞满她的鼻腔。每一次惊雷炸响,导盲犬阿木尔(赫哲族名字,意为平安)温热的鼻息就急切地凑近,厚实的皮毛紧贴着她冰凉的脚踝。
      “没事,阿木尔,没事!”
      她摸索着抚上阿木尔宽厚的头颅,指尖穿过浓密毛发,触到一道熟悉的、微微凸起的旧疤。那是阿木尔幼年训练时留下的印记。可她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滑向自己右手掌心——一道同样凸起、早已愈合的蜿蜒刀痕,早已不再疼痛,却仿佛烙印着某个瞬间永不消散的寒意。
      没有征兆,她指尖的触感引着记忆溯流而上。又是那个冰河炸裂的声音!浑浊的冰水裹挟着碎冰瞬间吞没了脚踝,刺骨的寒冷针一样扎进骨髓。姐姐苏钰(赫哲族名字苏都仑.乌吉娜,意为花蕾)的尖叫撕裂寒风:
      “乌娜吉——别看!闭眼——!”
      紧接着是巨大的冲力猛地撞开她,她向后踉跄跌倒,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冰面上,视野在剧痛中骤然扭曲、模糊,最终沉入一片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像钝斧劈开木头,也劈碎了回忆的残片。房东那把尖利刻薄的嗓子穿透薄薄的木板门,带着浓重的滨江口音:
      “死瞎子!还赖着呐?这月房租拖几天了心里没点数?整这老些鱼腥玩意儿,熏得满楼道都是,存心不让人安生是吧?赶紧滚蛋!”
      阿木尔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绷紧,挡在乌娜吉和门板之间。乌娜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滞涩,摸索着从枕边拿起一个硬质的小木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片已经干硬发暗的鲑鱼皮,边缘微微卷曲。这是姐姐苏都仑三年前失踪前寄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一片未经鞣制的粗糙鱼皮,像一封无字遗书。指腹缓缓拂过鱼皮粗粝的表面,那些细小的鳞片轮廓早已模糊,却固执地传递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坚持。
      “王姨,钱……再容我两天。后天,后天市集开门,我卖了东西就给你”
      她的声音在雷雨间隙里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
      “呸!市集?就你那堆破鱼皮烂骨头?瞎着俩眼摸出来的玩意儿,白送都没人要!晦气!下周一,要么交钱,要么带着你这狗给我滚蛋!砰!”
      房东的嗤笑声尖锐刺耳,最后一声是门框被狠狠甩上的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阁楼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雨声和黑暗。苏璃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珍贵的鱼皮放回木盒。指腹下的粗糙感,是她与姐姐之间仅存的、微弱的连接。阿木尔担忧地用湿润的鼻头拱了拱她的手背。她紧紧抱住阿木尔温暖的脖颈,将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下周一,她必须弄到钱。
      滨江市临江的老码头,每逢阴历初七、十七、二十七,便成了“寻古觅遗”手作市集的天下。棚子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歪歪扭扭地排开,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火、油炸小吃、旧书页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古物气味。雨水暂时停歇,乌云低低压着,潮气浓得能拧出水来。
      苏璃的摊位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散发着鱼腥味的水产卸货区。一方小折叠桌,铺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连夜赶出的几件小东西:一对用细密鱼鳞片拼贴出简单花朵图案的耳坠;几枚打磨光滑、穿孔系绳的鱼骨小挂件;还有几片巴掌大小、尚未雕刻的素色鱼皮。最显眼的,是几块用鱼皮精心裁剪、缝制的小型挂画,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赫哲人驾着桦皮船在江上叉鱼的场景。朴素,甚至有些简陋。旁边一块小纸板,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赫哲鱼皮手作”。
      阿木尔安静地伏在她脚边,像一块沉稳的礁石,警惕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方寸之地。行人匆匆,偶尔有人瞥来好奇的一眼,目光扫过她年轻却空茫的脸,扫过她搭在盲杖上骨节分明的手,又很快被隔壁色彩斑斓的蜡染布或叮当作响的银饰吸引走。
      时间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爬行,终于到了下午。可是,苏璃脚边小铁罐里的零星硬币,加起来还不够给阿木尔买一盒最便宜的消炎药膏。它前天夜里被闯入者的毒镖擦伤的右后腿,虽然及时处理了,伤口边缘还有些发红肿胀。
      “啧,这年头,瞎子也出来摆摊了?能看得见自己卖的是啥玩意儿不?”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摊前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几个穿着花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围了过来。为首一个染着黄毛的,一脚踢在折叠桌的桌腿上。桌子猛地一晃,那几片精心摆放的素色鱼皮滑落下来,掉进地上的泥水里。
      “哟,对不住啊!没看见!真没看见!跟您一样!”黄毛夸张地叫着,脸上却全是戏谑,他身后的同伴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木尔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颈毛竖起,身体紧绷如弓。苏璃的手及时按在它背上,感受到皮毛下肌肉的愤怒震颤。
      “阿木尔,别动。”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她摸索着蹲下身,盲杖放在一边,双手探向泥水洼。指尖很快触到那片湿滑冰冷的鱼皮。
      “喂,瞎子,你这瞎摸黑眼的,真能弄这玩意儿?别是拿烂鱼皮糊弄人吧?”黄毛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探究,他弯腰,从泥水里捞起一片沾满污泥的鱼皮,故意在乌娜吉眼前晃了晃,泥点溅到她苍白的脸颊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附近几个摊主投来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
      苏璃没说话。她慢慢站起身,无视脸上的泥点,双手在靛蓝土布上擦了擦。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摸索着拿起桌上一片边缘有些残缺、原本打算丢弃的深棕色狗鱼皮,又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把细长、刀刃雪亮、弧度特殊的刻刀。
      她左手稳稳地托着那片鱼皮,右手持刀,指尖在冰凉的刀身上轻轻滑过,似乎在确认位置。接着,她的手动了起来。没有迟疑,没有试探。那柄细长刻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游弋的冷光。刀尖精准地刺入鱼皮,不是直来直去的切割,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游走、旋转、轻挑。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稳定和从容。碎屑如细雪般簌簌落下。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惊讶的抽气声。没人再嘲笑。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双在残缺鱼皮上翻飞的手,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沉静得近乎空灵的面容。那动作里有一种超越了视觉的、近乎神性的专注。
      不到十分钟,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骤然停止。
      苏璃轻轻吹去附着在鱼皮表面的最后一点碎屑。她摊开掌心,将那片重获新生的鱼皮托起。
      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在她掌心昂然而立。不过巴掌大小,却气势凛然。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细密的纹路如同天然生长,层层叠叠,流畅得不可思议。鸟喙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清越的啼鸣。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双眼睛——两颗微小却异常纯净的深褐色江砂镶嵌其中,在阴沉的天色下,竟似流转着内敛而锐利的光华。
      神鸟“阔力”——赫哲传说中能穿越阴阳、带来光明与希望的使者。
      “阔……阔力?”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靛蓝土布褂子的老阿婆颤巍巍地出声,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是‘阔力’神鸟啊!老婆子我……我几十年没见过这么灵的‘阔力’了!”
      短暂的死寂后,惊叹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真是闭着眼睛雕的?”
      “这羽毛……这纹路……机器都刻不出来吧?”
      “神了!真神了!快拍快拍!”
      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和闪光灯此起彼伏,小小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先前踢桌子的黄毛早已目瞪口呆,讪讪地退到了人群外围。
      苏璃仿佛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掌心托着的“阔力”神鸟,轻轻放在阿木尔受伤的后腿旁,冰凉的鱼皮触碰到它温热的皮毛。阿木尔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鸣,伸出舌头,温柔地舔了舔她沾着泥点的手腕。那片小小的神鸟,在灰暗的雨天里,在简陋的摊位上,在导盲犬温暖的身边,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古老血脉的灵性光辉。
      “姑娘!这神鸟多少钱?我买了!”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急切地挤到前面。
      “我出双倍!给我看看!”另一个声音更高。
      “别抢!让开点!我先来的!”
      就在小小的摊位被热情淹没时,苏璃收拾东西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拿起那片刚刚放下的“阔力”神鸟底座,指腹在光滑的鱼皮表面摩挲着。在刚才托举时不易察觉的底座边缘,指尖触到了三处极其细微的凸起。极其微小,若非她指尖的触觉早已磨练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几乎会被忽略。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腹小心翼翼地、反复地确认着那三处凸点的位置和排列方式。
      三枚细小的、由点与短线构成的符号——那是赫哲族古老的、用于标记渔场和水情的象形水文符号!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却异常生僻,带着一种独特的、刻意为之的扭曲。是姐姐苏都仑!这是姐姐独创的暗码!只有她们姐妹俩才懂得其中含义!姐姐在三年前寄回的最后几件作品里,就曾隐秘地留下过类似的标记!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乌娜吉的脊背。姐姐留下的信息?她为什么会在这只刚刚完成的“阔力”底座上留下标记?这不可能!除非……除非制作时的心念,或者这片鱼皮本身——一个荒谬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极其清冽、冰冷的气味,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鼻腔。
      冷冽的松香,混合着一丝极其淡雅、几乎被掩盖的檀木气息。
      这味道?乌娜吉的呼吸骤然停滞。就在昨天夜里,她在那片珍贵的、姐姐寄回的鲑鱼皮上,也嗅到了一丝残留的、几乎散尽的类似气味!当时她以为是错觉,是记忆混淆?此刻,这气味却如此鲜明、突兀地出现在这喧闹的市集角落,出现在她刚刚完成的作品旁!
      是巧合?还是……
      她猛地抬起头,空茫的“视线”循着那股特殊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人群嘈杂的声浪、讨价还价的声音、远处江轮的汽笛,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模糊退后。她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缕冰冷奇特的松檀香气上。它似乎来自侧后方,隔着几个人,正悄然移动。
      “阿木尔!”乌娜吉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木尔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耳朵转向气味飘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无声的戒备。
      苏璃迅速将摊位上的东西,连同那只“阔力”神鸟,一股脑收进随身的帆布大包里。她顾不上回应周围顾客的询问,将盲杖在阿木尔背上的牵引带扣环上一挂,低声道:
      “走,阿木尔,回家!”
      阿木尔立刻会意,沉稳地迈开步子,牵引着乌娜吉,避开拥挤的人群,朝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她紧紧跟在阿木尔身侧,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那缕特殊的松檀冷香,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在混杂的市集气味中时隐时现,紧紧咬在她们身后。
      穿过喧嚣的市集主干道,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堆满废弃建材的小巷。巷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垃圾和铁锈的混合气味。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在废弃的铁皮和塑料布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在这时,阿木尔猛地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颈毛根根倒竖,喉咙深处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威胁的低吼!这不是遇到普通路障或陌生人的警告,而是遭遇巨大危险时,猛兽准备扑击前最本能的反应!
      苏璃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缕一直尾随的松檀冷香,骤然变得浓烈而清晰!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时,一种混合着汗味和廉价烟草的陌生气息,也从侧前方的巷子口包抄过来!
      被堵住了!
      “呜——!”阿木尔发出一声短促而暴烈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向侧后方扑去!苏璃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和男人的痛哼,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阿木尔在攻击那个带着松香气味的追踪者!
      几乎在阿木尔扑出的同时,一道带着劲风的黑影从侧前方猛扑过来,目标明确——苏璃肩上的帆布包!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滚开!”
      苏璃厉喝一声,身体在盲杖的支撑下猛地向侧后方急退!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一只手已经狠狠抓住了帆布包的背带,巨大的拉扯力让她一个趔趄。情急之下,她握着盲杖的手猛地向斜上方狠狠一撩!坚硬的合金杖头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地砸向对方手臂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啊!”袭击者发出一声痛呼,抓扯的力道顿时一松。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苏璃猛地松开盲杖,双手死死抓住帆布包的背带,身体借着对方拉扯的余力,狠狠向后一拽!刺啦——!背带被生生撕裂!但包被她成功夺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盲女反应如此迅捷狠辣,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苏璃已经凭借刚才后退的方向感和阿木尔扑击时带动的气流,判断出巷壁的位置。她抱着包,后背猛地撞向冰冷的砖墙,将自己牢牢抵在角落,最大程度减少被攻击的角度。
      “妈的!臭瞎子找死!”
      袭击者恼羞成怒,再次扑上,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乌娜吉的面门!那浓烈的汗臭和凶狠的杀意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阿木尔那边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似乎挣脱了松香气味者的纠缠,庞大的黑影带着风声猛扑向袭击苏璃的歹徒!
      歹徒显然更忌惮阿木尔,不得不放弃攻击苏璃,仓促转身应对。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璃抱着帆布包的手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人,而是歹徒身上最容易抓取的东西——他胸前敞开的、沾着泥水的廉价夹克衫!
      嗤啦——!
      一片硬物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是衣服上的金属纽扣!巨大的拉扯力几乎将纽扣连带着布料一起扯下!
      “操!”
      歹徒又惊又怒,但阿木尔的利齿已经近在咫尺!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推开阿木尔,和那个带着松香气味的同伴汇合,两人在阿木尔的狂吠声中,狼狈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巷子里只剩下阿木尔愤怒的喘息和雨点敲打铁皮的噼啪声。浓烈的汗臭和烟草味渐渐散去,但那缕冰冷的松檀香气,在空气中残留了片刻,也终于彻底消失。
      苏璃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和脖颈。阿木尔回到她身边,急切地用鼻子拱着她的腿,发出呜呜的关切声,仔细嗅闻着她是否受伤。
      她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被那枚硬质的金属纽扣硌得生疼,边缘甚至割破了皮肤,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和泥污。她不顾疼痛,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纽扣的表面。冰冷的金属,圆形的轮廓,边缘光滑。指腹缓缓摩挲着纽扣的正面,一点一点地感受着。
      那凹凸的纹理是一个凸起的、线条锐利的图案,它的轮廓在指腹下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鹰。
      一只展开双翼,姿态凶猛而傲慢的鹰。鹰爪之下,似乎还抓着某种缠绕的线条。
      冰冷的金属鹰徽浮雕,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透着森然的寒气,死死地烙在她的指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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