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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没求过你 云光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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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殿上,众人左盼右盼仍不见李孜过来。
李小黑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咕”鸣,但他仍然安坐靠椅上,不时与李元宝互动一下。
李二狗与李元宝有些坐不住了,萧灵筠十分后悔刚在兰林殿没有把那韭菜角子都吃了。
乔玉成看向昌宗:“让皇子公主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昌宗才应了一声“是”,殿外便传来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却是李孜身边的陈忠。
陈忠快步上前伏地行礼:“叩见殿下,叩见夫人。陛下临时有急事,今日来不了云光殿。”
“晓得了。”乔玉成脸上淡淡的,“太官今日熬了鲫鱼黎祁汤,陈令丞捎带给陛下吧。”
“遵令。”陈忠笑道,“还是皇后殿下想得周到,陛下这会还没用食,只怕待会忙过头又不吃了,有这鱼汤陛下定然不会不喝。”
乔容突然笑道:“不知陛下因何事绊脚了?要不让妾把鱼汤送去给陛下吧?”
翁玳不屑地撇了乔容一眼:“乔美人不晓得后廷规矩吗?从前有女子到禁中献媚争宠,陛下一怒之下将那女子赶出宫。自那以后,若非陛下传召,后廷诸人可不能随意越过长秋门叨扰。”
丁玥看了翁玳一眼,眼中带了两分嘉许,似在点赞连‘献媚争宠’的成语都会说了,让翁玳更得意了。
乔容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妾进宫侍奉皇后也有些日子了,自是晓得这规矩。皇后中殿母仪天下,与陛下星辉相映,伴君出入长秋门是天职,妾不过是替皇后跑腿送汤,并非娙娥所说的那些违反规矩。”
这是在明捧乔玉成的正室地位高贵,暗讽翁玳只是侍奉帝后的侧室。翁玳要气炸了,待要发作,却让萧灵筠捷足先插话:“好了,诸位都饿了,我们开席吧?”
李小黑很捧场地接话:“是呀,我饿得很。”
“既然饿了,就开席吧。”乔玉成朝李小黑点头笑道,又看向诸女,脸色微沉,“陈令丞自会把汤送给陛下,你们安心用食吧。”
存在感最低的节罗应和:“是。”
翁玳刮了乔容一眼,闷哼一声入座。
乔容虽在言语上占了上风,但在今天册封位份的荣光日子没有得到李孜的召幸,乔玉成又不帮她,脸面上很是过不去,心中郁结,此处暂不详说。
却说未央宫外,夜色沉沉,一辆坚实的无饰马车在长安街头穿行。巡城的金吾卫将马车拦住,大喝:“长安宵禁时候,严禁任何走动,何人胆敢犯禁?”
马车厢邸门自内推开,一青袍男子探出半身亮令牌。灯火明明灭灭,金吾卫都尉丞看不大真切,只当是个青袍小官,叱道:“大胆,还不下车?我瞧着同朝为官给你留面子没有为难你,你自个下来回话。”
青袍男子脸色不豫,手中令牌晃了晃:“看清楚。”
“什么玩意!”金吾卫都尉丞嚷嚷着凑近,一惊,忙道:“车......车郎将,小人该死,不知是车郎将夜行,还道是年轻小辈喝了酒玩闹......”
乔俞打断他:“好了,我有急事,别碍我道。”
“是,是,车郎将慢走。”
乔俞退回车厢里,嘲讽道:“一脸凶狠的恶样瞬间变成乖巧讨好,这些嘴脸每回都一样,没意思得很。”
主座上的李孜淡然:“捧高踩低,人之常情,何须介怀。”
乔俞笑道:“从前觉得你老持承重,还以为是你打小出来跑江湖装出来唬人的,现在总算明白你是真的见多了不以为意。”
李孜眼眸微垂:“确实是见多见惯了,这些已经不值得介怀。”
话音刚落,马车停靠,随车的陈钺前去扣门,仍兼任廷尉右监的鲁少卿闻讯出迎。
李孜一把扶住行礼的鲁少卿:“鲁卿在我跟前不必多礼。”
“陛下何处此言,哪有见驾不行礼的臣下。”鲁少卿亲迎李孜入邸狱。
“鲁卿是我恩人,我永远不会忘记。”李孜含笑打量鲁少卿,二十多年前那个两次将他从刀箭下救回的鲁廷监,业已两鬓染霜,“每回远远见着鲁卿,我都不敢上前亲近,就怕鲁卿陷入两难选择之地。”
乔孟赏识鲁少卿,任他做将军府长史,常常听他的意见,要是李孜表现出与他亲近重用他,只怕乔家人会对鲁少卿质疑防范。
鲁少卿上下打量年轻帝王,爽朗一笑:“陛下与大将军同心,臣不需要选择,况且大将军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只要一心为大夏办事效力,大将军不会相负。”
“这个我晓得。”李孜笑道,“可要是太傅身边的人误解鲁卿......”
李孜的这番话隐含试探,鲁少卿略沉吟,此时也恰巧来到了堂屋门前,他当即道:“陛下,人就在屋里头。”
李孜闻言不便继续,推门而入便见申玉好与申琼齐齐看来,眼中满是惊喜。
“你......你怎么来了?”申玉好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是鲁卿认出了你特意传信与我,你跟年轻时的六娘很相似。”李孜含笑看她,“为何要买通狱吏进邸狱?”
“我......”申玉好抿了抿唇,“我......前些日子在街上好像看到了我妹......”
申玉好还有个幼妹,多年前在章台让人买走了。
“你妹被关进邸狱?”
“我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她,那日听说是广川王的家眷......所以我想进邸狱确认一下是也不是......”
李孜沉吟:“你为何不告诉我?”
“这不是还没确认究竟是不是我妹......”
“走吧,我们去狱里瞧瞧。”
申玉好重重地点头,紧紧地随在他身后。
夜色深沉,邸狱审讯室里,广川王的家眷被逐一盘问。狱吏连夜加班,有些精神不济,有气无力地喊:“报上姓名。”
“奴婢名叫阿暖。”女子拍了拍怀里被狱吏喊得浑身一颤的睡中幼儿,“是广川王庶孙李晴安的侍妾。”
审讯室隔壁的茶室里,申玉好激动地看向李孜,李孜轻拍她丰润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狱吏又问:“怀里是何人?”
“是我儿,李晴安的幼子。”
狱吏撇了撇嘴:“是何名字?”
阿暖咬了咬唇:“尚未取名,小名蚊子......”
“广川王庶孙李晴安庶子李蚊子。”狱吏一边念一边在竹简上书写,还暗自腹诽:连名字也没有取,怕是不受宠的吧......
狱吏扫了眼牢室里还有好些待问话的家眷,身心疲累,想着怕是天明也未必可以结束,好想眯瞪一会。
就在此时,狱吏的顶顶顶头上峰廷尉右监鲁少卿自茶室踱步进来:“夜深了,都下去吧。”
狱吏如获大赦,一旁不知所措的阿暖垂头默默等候狱吏将她们关回牢室。
“你随我来。”鲁少卿看向阿暖。
阿暖一愣:“我?”
狱吏不耐烦地催促:“是你,快走。”
李孜早已退到鲁少卿给他安排的明室,把茶室留给申玉好与那叫阿暖的女子对谈。
乔俞等人守在明室外。
申琼环顾明室,发现有柴炉,便挽起袖子给李孜烧水沏茶,顺道将仆从送来的果干点心放在小火炉上烘烤,室内顿时一阵果香弥漫。
李孜晓得申琼嫁给了陈瑞,很是愧疚,便问:“小琼,你......过得还好吗?”
申琼旁睐,弯起唇角:“陛下,我晓得你想什么,可我不后悔。”
李孜看着她明亮光洁的倔强脸,想起了四处奔波的许无病与宫里勤勤恳恳的窈姬,顿感世情纠缠造物弄人。
“陛下,你不用可怜我,我其实过得不赖,那老不死虽然嘴上严实套不出什么话来,又是个阉人,可他会疼人,要是哪天一命呜呼,我还有大把的家财在手,我不亏。”
李孜苦笑:“你呀,尽学你玉好姐整天想着钱财。”
申琼笑呵呵地给李孜沏了一杯果脯茶,随手捡起一枚柿子干剥头蕊递他:“眼下老不死的家财是我的盼头,不过他死与不死,家财都是我的。倒是那老不死怕死得很,如今连柿子干都不敢吃,说吃了会拉不出米田共(粪)堵死。”
李孜噗呲一笑,一念忽而雷鸣般霹进他脑海,顿时翻涌起诸多思绪。他神色复杂,向申琼招了招手,往她耳边低声吩咐了一番。
后半夜,申玉好红肿着眼回来,瞧见李孜以手支额昏昏入睡。她放轻了脚步,李孜猛然惊觉,抬头看来:“如何?”
申玉好疾步上前跪地抱着他腿:“平哥,我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回我求你放了我妹妹与她的孩子,我......我......这一辈子都听你的话,给你做牛做马......”
“我让你进宫你也愿意么?”
申玉好垂下眼眸,脸颊泛红:“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就怕你嫌弃我卑微低贱......”
李孜的脑海忽然浮起乔玉成那羞涩不敢看他的脸,他抿唇,温柔地捏起申玉好的手:“那......你答应从今往后都听我的话?”
申玉好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头,唇角不可抑地溢出笑来。
李孜眸光闪烁:“玉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