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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异变惊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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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剧烈地摇动,江水湖泊掀起的巨浪冲向岸边,砸碎了村庄农田又瞬间回撤二次碾压;山川震动被颠得破裂,碎石滚落或掩埋村脏田野或封堵道路。
零散的碎石自头顶坠落,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它们越跑越快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地方。车厢里的李孜与乔孟被颠得七荤八素,耳边尽是落石敲击车顶的抨击声。天地突然在此时发出巨大而沉闷的轰鸣,一道裂缝撑开了地面,马车的后半边轮子陷入了裂坑,两匹骏马还在狂奔,生生把马缰扯断也未能将马车带离地坑。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半人高的断石混在了落石里急速下坠。
车里的人不知车顶外的危险,才从颠簸里稍稍稳住了身形的李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目睹了车顶角自外部被击碎,一个巨大的黑影瞬间笼罩而来,世间万物与时空皆定在了当下。
马车旁的众人来不及惊呼,眼睁睁地瞧着那巨石块瞬间砸在了马车上。
“大将军......”羽林骑都尉张定惊呼。
“陛下......”侍中尉卫丞乔俞大喊。
大石压毁了车厢,深深地嵌进了地里,迸出震耳巨响与呛人的烟尘,又是一番剧烈的颤动,地震终于停下,四周陷入了前有未有的死寂。
李孜艰难地睁开黏满了尘土的眼睛,背上的重荷压得他难以呼吸。李孜惊魂未定,头顶传来了沉闷的咳嗽。他眯缝眼睛打量眼前的状况,半个车厢被巨石压毁,他与大落石之间只差了一个手掌的宽度。刚刚就在他以为有死无生的最后一刻,乔孟扑到他身上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大将军可有受伤?”张定等几名随侍大将搀起乔孟。
乔俞陈忠扶起李孜:“陛下可有伤着?”
李孜摇头,看向乔孟。乔孟咳了两声:“我无碍。”
张定劝道:“大将军,这场地震如此浩大,各地受灾怕是很严重,不能再前往华阴了。”
乔孟点头:“陛下,我们得尽快赶回长安。”
李孜看向破破烂烂的马车厢。
乔孟吩咐张定:“牵马来。”
乔俞劝道:“大将军腿脚不便,我去临近衙寺征调马车......”
“无妨。” 乔孟在张定与乔俞的搀扶下吃力地上马,触到李孜忧虑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老臣虽上了年纪,马术却没落下,陛下先追上老臣再担忧吧。”说罢,马鞭一摔长扬而去,徒留一地烟尘与怔忪的李孜等人。
长安,各地陆续送来了灾情奏简,此次地震殃及四十九个郡地,引起了大量屋损田毁,甚至山塌水淹,死伤近十万百姓。宣室殿小朝议连日商议灾情应对,最后以皇帝的名义下发诏令:
灾异是天地给与的警戒,朕继承帝业,奉守宗庙,身居士民之上,却未能使百姓安居乐业。近日多地发生地震,皇族祖宗家庙受到毁损,许多百姓死伤痛失家园,朕深感惶恐。今着令我朝百官列侯以及有学之士,若有应对灾变,辅朕之不足者,请不要有顾忌,速上书来奏禀。三辅,太常,各郡地可举荐一名贤良方正入京。地震受灾严重的百姓,一律不征收租赋。
诏令颁下随即大赦天下。
李孜连日身穿素服,为皇族宗庙损毁与地震死伤的百姓举哀,还搬进了温室殿旁的饰室斋戒,明言宗庙一日不修好,无颜迁回温室正殿。
陛下才为先皇后守了一年的齐衰,眼下又要为宗庙斋戒,宗正卿李向德有不同意见:“陛下有这样的孝心是我大夏之幸,但老臣思忖李氏皇族先祖大概会更在意我夏朝的繁盛是否能得以延续,这其中当数陛下子嗣的兴旺尤为关键。虽说陛下如今有两位皇子,可两位皇子年龄太小心性未知,光帝平帝两朝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还望陛下以开枝散叶为首要。”
朝臣们隐晦地看了眼乔孟,一个接一个地附议。
李孜有些郁闷,总觉得殿上的朝臣在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下身看,道:“好,斋戒五日为期,诸卿可以放心了吧?”
众臣齐呼:“陛下英明。”
五日斋戒眨眼过去,李孜去云光殿用夕食,却不见陈旦出席。
乔玉成侧身向他,颇有些下属汇报的正式:“地震那日陈充依受了惊,她身子本就不好,太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现如今只能卧榻养病。”
“有劳皇后照料了,我得了空再去瞧她。”李孜用罢夕食离座出殿,众女看他没有召幸之意,也悻悻地各自散去。
夏夜虫鸣阵阵,温室殿里略有些闷热,李孜在殿门前纳凉,靠着廊檐的殿柱看月亮,有些出神。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黄门打灯笼,一个小黄门挽木盒,两人恭谨地领着昌宗入温室殿。
“陛下,这是皇后给你送的甜瓜。”
李孜懒懒地看了眼昌宗,入殿。昌宗蚍蜉尾随,陈忠窈姬守在殿门外。
昌宗把甜瓜端到李孜跟前:“皇后的月信来了。”
李孜摇头:“还有腹痛难受吗?”
“皇后服了马太医的调理药,没有腹痛了。”
“马内怎么说?”
昌宗压低了声音:“马太医说皇后宫寒日久,很难受孕。”
李孜垂眸:“那……可以停药了吧?”
“皇后说用了马太医的药见效,要继续服用。”
李孜一阵沉默:“让马内停了吧,只开调理身子的药。”
“是。”
昌宗见他歪在榻上瞪着帐顶出神,看了眼蚍蜉。蚍蜉会意,上前替李孜揉按肩颈。
“下去吧。”李孜挥了挥手,蚍蜉看懂了,躬身退出。
昌宗捏起绸扇替他纳凉:“可是蚍蜉手法不到位?”
李孜摇头,有些迷茫:“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地震那日,落石砸来的那一刻,太傅把我挡在他身下……你说他为何要救我?……为了要一个有乔家血脉的皇子继承皇位吗?”
昌宗打扇的手顿了顿:“无论他为了什么,陛下这么做,都是在保存乔家,外戚乱政,是要灭族的。”
李孜眯起双眼,泛起点点倦意:“我不想害人……”
这日,李孜才结束晨练,陈忠便来报:“陛下,守京兆尹尹广汉前来拜谢。”
郑恒自裁后京兆尹之位空缺,尹广汉熟悉京中事务,如果出征携功归来,自可名正言顺地迁升京兆尹成为九卿之一,但他最终无功而返,便只能以京辅都尉之身暂代京兆尹之职,是为守京兆尹。
“臣尹广汉拜谢陛下提拔。”
“平身。”李孜自然晓得他来的目的不单是谢恩,本要回承明殿梳洗更衣,脚下便迈出了步子,尹广汉落后他一步一路尾随身后。
“陛下有令,三辅可举荐一名贤良方正入京,臣思虑再三,举荐贤良康无忌。”
李孜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半晌,笑了:“尹卿举荐贤良有功,赏……宝剑一柄,悦般女奴一名。”
“臣谢陛下赏赐。” 尹广汉躬身拜倒。
申时初,后廷诸女齐集云光殿准备用夕食。翁玳左顾右盼,就是不见李孜。
殿外,乔玉成匆匆赶达。诸女朝她行礼,乔玉成落座:“陛下与大皇子小公主在长乐宫用夕食,今日不过来了。”
众女有些失望,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偏翁玳扁嘴低声嘟哝:“两人又不是真母子,干嘛这般亲近!”
乔玉成脸色一沉,看过去的眼风带了几分严厉,翁玳这才忿忿地闭上嘴。
长乐宫长秋殿,听到皇帝来接的两小孩飞奔到李孜怀里。李孜没来得及给皇太后行礼,身上便挂上了两小只。李孜无奈地看向皇太后,皇太后笑着摆手:“毋用多礼。”
李孜一把抱起娇娇萌萌的小元宝亲她小脸蛋,李元宝咯咯大笑,被冷落的李小黑一脸委屈。
“父皇,你偏心,只抱妹妹也不抱我。”
李孜敲了敲他脑瓜:“做长兄的人,哪来这些娇气!”
李小黑不高兴了:“父皇就知道疼妹妹。”
李孜用拳头轻碾他脑瓜,一手抱李元宝,一手推李小黑,一大两小来到皇太后身旁坐下。
皇太后眼中带笑:“留下一道用夕食吧?”
“也好,正有一事要禀告皇太后。”李孜将怀里的李元宝交给乳母卫芳,“司马长胜得赦出狱,我已任命他为谏大夫,另加了给事中头衔方便他出入皇宫,皇太后可随时召见他。”
皇太后敛了神色,拱手向李孜郑重拜下:“谢陛下。”
李孜忙托住她手腕:“皇太后不必如此,司马长胜质朴直言,是有才之士,我本就不想杀他。”
杨姝的手掌腕触到李孜温热的手指,仿佛被烫到般从脸颊烧到了耳后根:“陛下不杀他有陛下的道理,于我却是大恩,孤记在了心上,陛下将来但有所需,孤必助你。”
李孜听出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嘴角微抿:“先行谢过皇太后。”
侍从们络绎进殿摆饭,李元宝瞧见案几上新摆的柿饼,小短腿噔噔噔地上前抓起一块便要塞嘴里。
“不可。”皇太后轻声禁止,乳母卫芳忙撤住李元宝的小手。
李元宝扁嘴,哇一声大哭起来。
皇太后亲自上前牵过李元宝的小手:“元宝乖,不哭,柿饼不能空腹吃,会让肚子堵塞生病的,我们元宝用过了夕食再吃柿饼就不怕了。”
李小黑也上前安慰:“元宝不哭,皇太后这里有乳酪面糊。”
李元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不哭闹了,乖乖落座,让卫芳给她用湿巾子擦拭小手。
李孜看得哭笑不得,一顿夕食在孩子们的吵吵闹闹中过去。
小侍从撤下残羹碗碟,大宫女知蓼上茶,春见皇帝不急着回去,便与卫芳领着两小孩到殿外消食。
李孜呷了一口清茶:“听说皇太后免了皇后的晨起问安,可是皇后有做得不周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