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黑夜做梦(六) ...
-
我睁开了双眼,在黑暗中摸索着开了灯,亮的刺眼睛,我起床了。
洗漱,吃早点,坐在电脑前,但今天显然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天。
“双双,德明跳楼了。”
她脸上全是唏嘘,还不忘告诫我:“这孩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负责任,这让他家里人怎么办呐,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全打水漂了,唉,双双啊,你可一定要争气啊,别学德明似的,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这是今天发生的一件大事。
他家就在我家不远处,我想问问她,这个叫“德明”的男生是怎么死的,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想让把心思花费在这件事上,她催促道:“双双,快学习吧,别想了,那就是他的命,但你的命还能改呢!”
我随意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就没再管她了,眼神却从淡蓝色的窗帘飘到了外面,我想去看看,寻个时机去“德明”家里看看。
中午大概十二点左右,本该是休息的时候,我悄悄出门了。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水泥路,杂乱无章的些许泥土堆积着。今天的人格外的多,好像是都围在了路中间,我甚至看见了小月。
她看着越发的憔悴,眼窝比起上次,更加凹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围着的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但看着他们对着一家人指指点点的,这应该就是那个德明家了。
我循着视线看上去,正对着一扇窗户,整个窗户大开着,有些陈旧的窗帘被拉扯得变形了,乱糟糟地挂在两边。
很明显,德明就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人群的中心应该就是德明的尸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的极快,砰砰砰撞击着胸膛。
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死亡,站在原地做了很久的的心理建设,才缓步向前,打算挤进人群看看德明的尸首。
“让让,让让,我是德明的朋友……”
“不好意思,让我一下,我进去看看情况……”
围着的人实在太多,尽管我努力说明原因还是很难挤进去。
随着我的不断变换位置再左右撞击让大家离开位置,我终于在抱怨声中挤到了前排。
现实却很令我很吃惊,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零星几点血迹。
难道已经有人来清理了吗?我也没听到警笛声,更是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像警察的人。
我环顾四周,他们确实都在谈论,但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距离调查员考试只有两个星期了,德明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去了,唉唉,怪可惜的。”
“是啊,德明的学习在我们这一片那可都是顶尖厉害的,上一年好像还是第一名呢,只是面试没准备好,失误了,唉,谁说不可惜啊。”
“再说,德明家里也只有他可以考了,他姐都打工去了,就为了给他攒考试费用。”
“是啊,德星也是个好的,以前德明还小时也考过调查员,但德明长大后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了,所以后面去打工了,全家一起供德明考。”
“这叫什么事嘛,他家也是苦啊,两个孩子考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德明再努努力,今天指不定就上了。”
“就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这么去了,令人惋惜啊!”
……
他们都在说德明的死,但又不像是在说他的死。
而且,尸体都消失了,所有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奇怪神色,都在连连惋惜德明曾经取得的好成绩。
所有人都只在乎调查员考试,他的死似乎不能掀起什么涟漪,这是为什么?这是个什么样的村庄?或者说,他们的心,去哪了?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
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
我有心问点什么,可无论我拉住谁都不回答我的问题,他们谈论着德明和德星的成绩,谈论着自家孩子的成绩,沉浸其中,无人问津德明的死因。
在人群里我看见了小月,我挤到了小月身边。
我碰碰她,她在和一个短发女生在谈论德明的事,说得也没什么两样,同样的,她也没理我。
我站在后面使劲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这一下吓到了她,她终于回过头来。
“小月,你也在这儿啊。”我随意找了个话头。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你知道德明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抓紧时间询问,并示意去旁边路口,意思是出去人群外面说。
她依旧直勾勾看着我,看得我直发毛,最后她还是挤出了人群,和我来到一个小角落里,离人群有点距离,但又能看到德明家门前。
我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这次小月回答我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李婶说,德明一直好好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今天他也是正常的吃饭睡觉看书,上次和我们在一起还信誓旦旦的说这次一定能考上,一直也都好好的,我们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
“那他……”的尸体去哪儿了?我没问出来,因为小月又出现了上次那种奇异的表情,又狂热又令人害怕。
“不过,这样也好,我最大的对手就是德明了,他又是上次考过第一的人,我每天的压力都很大,现在不在了,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对手少了一个,你说是不是,双双?”
我不自然地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小月的回答实在是出人意料,德明不是一条人命吗?这死的是个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总感觉他们轻描淡写的,也不能说不关心,只是关心的点不在他身上。
小月还在庆幸对手少了,压力也会少很多,我却有点瞌睡了,我已经到了睡觉的点,眼睛开始疲倦了,它提醒着我该回去了。
“小月,我得先走了。”我和小月说了一声,就转身想走。
这时候,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人群也有些安静,我听到声响,止住了脚步,回过头。
从掉漆的大门里出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她脸色苍白,褶皱已经堆满了整张脸,她被一个同样有些微胖面容却很年轻的女人扶着。
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黑,上面还依稀能看到其他颜色的补丁,这应该就是德明的姐姐德星,被扶着应该就是德明的妈妈,她们出来后同人群里面带头的几位老头说了几句,我没听清说的什么,说完她们就转身回去了,没哭没闹更没看地上一眼。
我又问旁边还站着的小月:“德明家大概什么时候办事?”
“办什么事?”她莫名其妙的问我。
“就是,那种人不在之后的白事客,我问问大概什么时候办?”我也有点奇怪的回道。
“办什么白事客,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从哪听来的,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
可是我记忆里明明就有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糊弄着回道:“看了一些书,书上有写,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以为我们有这样的习俗,所以才问问。”
“喔喔,是这样啊,我们这儿没有这些,人不在了就不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不以为然的说。
我看着她,一时之间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我张张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我回家了。
回到家后,我躺在了床上,思绪飘得很远,我记忆里人死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所有人都要来吊唁,他的家人会泣不成声,会晕倒昏厥,还会为他办客送他离开,让他安心去往下一世。
可我的记忆,又是哪里来的呢?小月说村里从来没有过这些。
在村里我只感觉越来越压抑,一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寒气令人窒息。
德明的死亡在我心里是一件大事,毕竟人死不能超生,对死者带着最大的敬意,父母亲人也都会很痛苦伤心。
可是,我遇到的他们并不怎么关心德明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只关心调查员相关的一切。
还有德明的亲人,她们虽然脸色苍白,但却没有什么悲伤之色,连眼睛变红都没有,更别说周围的人了,更是冷漠。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处处诡异,我该怎么驱散心理上的阴霾?
我翻来覆去,始终无法睡着,可是到点后我又毫无征兆地沉眠。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充斥着我的耳膜,我立刻惊醒。
想要立刻马上学习的强大欲望又开始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坐到了电脑前。
整整一个下午,我没有休息没有思考没有吃饭,按部就班地学习着,一直持续到晚上。
啪的一下笔从指尖滑落,掉在了试卷上,手痛的一直在抖,肩膀酸的直不起来,腿僵直着一动不动,我颤抖着拿起笔,看向了试卷上的字,歪歪斜斜,却写出了正确的答案。
终于,我没有了强烈学习的欲望,今天的任务完成了,笔再次掉落,我哆嗦着腿起身,大口大口地吃了刚刚“母亲”送来的晚饭,或者说是我的宵夜。
我颓废地瘫着,用手挨着眼睑,轻微的抖动证明了我一下午的刻苦。
今夜,是第三日,离调查员考试更近了,离我进梦境房间也更近了。